冰火两仪眼之内,陈屹的处境堪称惨烈。
跳下泉眼的瞬间,极寒与极热两股截然相反的能量便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涌入他体内。
本就能量狂暴的八角玄冰草与烈火杏娇疏,被这外来的磅礴精纯的本源能量彻底引爆,如同在滚烫的油锅中泼入了冰水,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反应。
冰蓝色的寒流不再是温顺的溪水,它化作了咆哮的冰龙,所过之处,经脉仿佛被瞬间冻结、脆化,连流动的血液都凝滞出细碎的冰晶。
而赤红色的炎浪则如同苏醒的火山,狂暴的烈焰能量蛮横地冲撞着一切,灼烧着经络,蒸腾着气血,似乎要将五脏六腑都焚为灰烬。
两股能量在他体内展开了疯狂的拉锯战。他的身体成为了最残酷的战场。皮肤表面,肉眼可见地迅速复盖上一层厚厚的、闪铄着幽蓝光芒的冰层,将他整个人封存在巨大的“琥珀”之中,生命气息微弱得几乎熄灭。然而下一刻,源自脏腑深处的炽热红光猛然爆发,如同地火冲破岩层,“咔嚓”声中,冰层被炸得四分五裂,蒸腾起浓郁的白雾,露出底下肌肤一那肌肤却并非正常颜色,而是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灼热的暗红,仿佛刚从溶炉中取出的烙铁。
冻结与焚毁,凝固与爆裂,这地狱般的循环往复上演,每一秒都伴随着常人无法想象的极致痛苦。陈屹的身体在泉水中无意识地抽搐、沉浮,他的意识早已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只在无尽的冰火炼狱中勉强维持着一丝不灭的灵光。
岸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大长老和三长老,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
三长老脸色煞白,呼吸急促。他看着泉水中那个扭曲挣扎的身影,仿佛看到了自家最珍贵的瑰宝正在被无情地摧毁。陈屹不仅仅是宗门未来的希望,更是他亲眼看着长大,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后辈,与亲子孙无异。
袖袍下的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陷入掌心,带来刺痛的触感才能让他勉强保持一丝冷静。
三长老长老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冲上前,将那孩子从这绝境中捞出来,什么水火炼金身,哪怕没有这种东西他一样可以走上绝巅。
“稳住!”大长老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一只苍老却沉稳的手,按在了三长老微微颤斗的肩膀上。
大长老表面看似比三长老镇定,但他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中,此刻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担忧。
看着陈屹这副惨状,大长老怎么会不担心,陈屹的天赋与心性,是他平生仅见,更遑论身负神只传承,乃是本体宗登临辉煌的关键。
但此刻陈屹体内正进行着最凶险的能量平衡,任何外力的介入,哪怕是出于好意,都可能象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间打破那脆弱的平衡,导致能量彻底失控、爆体而亡。
大长老只能赌,赌陈屹的意志力足够坚韧,赌那两株仙草的药性能在毁灭中孕育新生,同时被他负在身后的另一只手,早已掐得指节发白,内心的煎熬丝毫不比三长老少。
时间,在这极致的煎熬中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两位长老的神经几乎要绷断的时候,泉水中那狂暴的能量波动,似乎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那冰与火的肆虐,不再象最初那样毫无章法地只想毁灭对方,或许是陈屹的身体在无数次破碎与重生中开始适应,两株仙草的药性在极致的对抗中终于找到了某种诡异的共生点。
一个狂暴却初步稳定的内部循环,正在艰难地形成。
更令人惊奇的是,冰火两仪眼本身的泉水能量,也开始被这个新生的循环所牵引,丝丝缕缕地融入其中。
陈屹体表的冰火与外部泉眼的能量逐渐交汇,形成了一个更大、更复杂的动态平衡。陈屹身体表面那冰封与火烙的交替频率明显减慢,幅度也减弱了许多。
岸上的两位长老几乎同时捕捉到了这一变化,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不约而同地长长舒出了一口浊气。
大长老紧抿的嘴唇也微微松动,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如释重负:三长老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这才感觉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试图驱散那巨大的后怕。
泉水中,陈屹模糊的意识开始重新聚拢。他清淅地感受到,那些在冰火交锋中破碎的血肉、经络,正被一股磅礴的生机力量重塑、修复。
新生的肌体蕴含着前所未有的力量,仿佛轻轻一握就能捏碎金石;经脉被拓宽了数倍,如同一条条宽阔坚韧的河道,足以容纳更汹涌的魂力奔腾。原本就达到瓶颈的魂力,在这破而后立的过程中,如同决堤的洪流,咆哮着冲破了那道早已松动的壁垒—
三十八级!
强大的感觉充斥着陈屹的四肢百骸。
又过了许久,当最后一丝外溢的狂暴能量被彻底驯服,温顺地纳入体内那如同江河般奔流不息的循环中后,陈屹终于睁开了双眼。
眼底,冰蓝与赤红的光芒如同实质般一闪而逝,旋即深深内敛,恢复清明。
但那清明之中,却多了一种仿佛能洞彻水火本质的深邃与掌控一切的喜悦。
他下意识地轻轻握拳,指关节立刻爆发出沉闷如雷的力响,周身的空气似乎都随之微微扭曲,左侧泛起森然寒意,右侧蒸腾起灼热气流。
百毒不侵,冰火免疫!
有了这个能力,未来他面对那些狡诈的对手时就不用再束手束脚了。
“屹儿,快上来!”
三长老见陈屹苏醒,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后怕,急忙喊道,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劫后馀生的沙哑。
大长老也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催促他离开这依旧充满未知的泉水。
然而,陈屹抬头望向岸边,脸上浮现出的却不是劫后馀生的庆幸,而是一种混合着强烈好奇与探险决绝的神情。他的自光变得锐利,仿佛能穿透清澈与浑浊交织的泉水,直射向那深不见底、连光线都无法抵达的幽暗深处。
他可不会忘记这冰火两仪眼不但是世间三大聚宝盆之一,还是九大龙王之二的冰龙王和火龙王的埋骨之地,这冰火两仪眼的奇异,同样与那两位陨落的龙王脱不开干系,现在机遇就在眼前,岂能过宝山而不入。
“两位长老放心,我没事。”陈屹的声音通过泉水传来,似乎因为能量的改造而带着一丝奇异的嗡鸣与回响,显得格外沉稳。
“这冰火两仪眼来历颇为神秘,弟子感觉下方似乎有所牵引,想下去看看,这泉眼的底部,究竟有何玄奥!”
话音未落,他不再给两位长老任何反对和询问的机会,身体灵巧地一旋,如同一条真正适应了水性的游鱼,头下脚上,双腿猛地一蹬,带起一串细密的气泡,径直朝着那无尽黑暗的深渊下潜而去,身影迅速被浓郁的混沌色泉水吞没。
以两位长老的谨慎,绝对不可能答应这件事,只能先斩后奏了。
抱歉了两位长老!
“屹儿,不可!”
看到陈屹如此果决地消失在水下,三长老顿时失声惊呼,身形一动就要跟着冲入泉中。
这小子怎么回事,刚捡回一条命,怎么又如此冒失!
“回来!”大长老再次厉声喝止,手臂如铁钳般牢牢拦住了他。
他望着那重归平静、却深不见底的泉水,脸色剧烈地变幻着,担忧、不解、
期待————种种情绪最终化为一声沉重无比的叹息:“由他去吧————这孩子,际遇非凡,心志更是远超同龄之人。或许————这泉底之物,便是独属于他的造化,强拦不得。”
只是,他负在身后的那只手,指甲已然深深掐入了掌心,渗出了丝丝血迹,显露出他内心远非表面这般平静。
他也不知道那深水之下,等待陈屹的,究竟是福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