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斗皇宫,巍峨耸立,在落日馀晖下泛着冰冷的金色光泽,一如它内部此刻的氛围,庄严而压抑。
四皇子雪崩,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一步步踏入那像征着帝国最高权力内核的议事大殿。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生机。一股无形的重压瞬间笼罩下来,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
他下意识地抬头,目光恰好撞上了端坐于九龙鎏金宝座之上的雪夜大帝。
雪夜大帝平日里的威严此刻尽数化为了凛冽的煞气,一双深邃的眼眸不含丝毫温度,如同极北之地的寒冰,牢牢锁定在雪崩身上。
目光中带着审视和失望,更带着一种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怒火。
雪崩只觉得脊背一凉,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
他慌忙移开视线,眼角馀光迅速扫过大殿两侧,左边,太子雪清河静坐一旁,面色平静无波,眼神深邃难测,让人看不透其心中所想。
右首七宝琉璃宗宗主宁风致轻抚手中茶杯,儒雅依旧,但那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他并非只是旁听。
宁风致身后,剑斗罗尘心负手而立,身形笔直如剑,虽未言语,却自然散发着一股锋锐无匹的气息,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似乎变得稀薄起来。
下侧则是自己的叔父,雪星亲王,他脸上带着一丝无奈与担忧,看向雪崩的目光复杂难明。
这远超规格的阵仗————雪崩的心彻底沉入了无底深渊。他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希望父皇只是例行公事地训斥一番,罚他禁足了事。
但看到在场之人,尤其是连尘心和宁风致都被请来,他便明白,街道上的那场冲突,其影响远比他想象的更为严重,甚至可能触及到了某些他尚未看清的层面。
“逆子,还不给朕跪下!”
雪夜大帝一声厉喝,如同九霄惊雷骤然炸响在大殿之中,声浪裹挟着磅礴的魂力威压,虽未刻意针对谁,却依旧震得盘龙金柱似乎都在微微颤斗,更是让心神不宁的雪崩气血翻涌,双膝一软,“噗通”一声便重重地跪倒在了金砖之上。
膝盖与地面撞击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父——父皇————”雪崩声音发颤,带着哭腔,脑袋死死低垂,几乎要埋进胸口,不敢再看上方那如同山岳般沉重的目光。
雪夜大帝居高临下,目光如冰冷的刀锋,一寸寸地刮过雪崩的身体,声音冷硬得如坚冰:“说!你为何要去招惹那叶冷冷?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如此不知天高地厚,行事孟浪轻浮,最后,竟还敢不知死活地去挑衅那个叫陈屹的家伙?!”
陈屹————
直到此刻,从雪夜大帝冰冷的呵斥中,雪崩才确切得知,那个让他感受到死亡恐惧、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尊严扫地的紫衣少年,名叫陈屹。
无尽的恐惧与刻骨的怨恨如同毒藤般交织缠绕在他的心头,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雪崩猛地以头叩地,发出“咚咚”的沉闷声响,仿佛要将所有的过错都磕碎在这金砖之上,他带着极大的委屈和惊恐,声泪俱下地辩解道:“父皇明鉴!儿臣冤枉啊!儿臣————儿臣只是一时倾慕叶冷泠小姐的才华与风姿,心中仰慕,这才想邀她共进晚餐,以表诚意。”
“儿臣可以对天发誓,自始至终都恪守礼节,绝无半点用强逼迫之意啊!”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涕泪交加,指向大殿之外的方向,语气变得激动而愤慨:“是那个陈屹!是他仗着与独孤雁相熟,背后有毒斗罗独孤博前辈撑腰,便蛮横无理,突然出手偷袭欺凌儿臣,他————他不仅以诡异手段重伤儿臣,还当众口出狂言,威胁说要取儿臣性命!”
雪崩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悲愤”:“父皇!他这哪里是在打儿臣的脸?他这分明是藐视帝国法度,不把我们天斗皇室放在眼里,是在践踏帝国的威严啊!他甚至还狂言,说————说天斗皇子不过是————是米虫之辈!”
雪崩刻意反复强调了“独孤博”、“皇室颜面”和“帝国威严”,试图将矛盾的内核从自己招惹是非,转移到陈屹及其背后可能势力对皇室权威的公然挑衅上,以期激起雪夜大帝最大的怒火。
果然,雪夜闻言,脸色虽然更加阴沉了几分,仿佛能滴出水来,但他并未如雪崩所愿立刻震怒于陈屹的“嚣张”,那双冰冷的眼眸中反而闪过一丝更加深沉的失望和厉色。
随即猛地一拍宝座扶手,声音如同寒冰碰撞,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再次斥道:“混帐东西,朕现在问的是你!是谁让你如此不知轻重,去招惹他们的?”
雪夜大帝何等人物,岂会听不出雪崩话语中那拙劣的避重就轻和刻意煽风点火?
对于皇子追求叶冷冷,他内心深处确实是默许,甚至是抱有期待的。
若能以温和的手段,通过联姻将九心海棠一脉与天斗帝国紧密捆绑,无疑是巩固国本的上策。
但前提是,手段必须足够高明,要展现出皇家的气度与风范,懂得怀柔,懂得徐徐图之。
可雪崩这蠢货做了什么?行为轻浮如同市井无赖,死缠烂打毫无皇子仪态,最后竟还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当众收拾得毫无还手之力,丢尽颜面!
这丢的不仅仅是他雪崩个人的脸,更是将整个天斗皇室的脸面都扔在地上任人踩踏。
一想到坊间可能已经流传开的,关于天斗皇子如何不堪、皇室威严如何被践踏的议论,雪夜大帝就感到一阵气血上涌,怒火中烧。
旋即就指着跪在地上演技浮夸的雪崩,又是一顿疾言厉色的痛骂,从行事鲁莽愚蠢骂到识人不明、眼高手低,从自身修为低下、不堪造就骂到有辱皇家门风、成事不足败事有馀。
雪夜直骂得雪崩体若筛糠,伏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不断机械地重复着“儿臣知错”、“父皇息怒”,再不敢有半句多馀的狡辩。
站在下首的雪星亲王,看着侄儿这副不成器的模样,听着皇兄那毫不留情的斥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五味杂陈。
他既恨雪崩不争气,行事如此不小心,授人以柄;又担忧此事会牵连到自己,毕竟独孤博是他这一系最大的倚仗;更对雪崩那漏洞百出又试图转移视线的辩解感到一阵无力与羞惭。
雪星几次想要开口为雪崩转寰几句,但在雪夜大帝那盛怒目光注视下,最终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和更加沉重的面色。
狠狠地发泄了一通怒火后,雪夜大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腾的烦躁与杀意,目光转向一旁始终沉默不语、静观其变的宁风致,语气刻意缓和了些许,但其中的凝重却丝毫未减:“宁宗主,今日劳烦你与剑斗罗前来,便是想听听二位的见解。关于那个突然出现的陈屹,以及他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你们七宝琉璃宗情报网络遍布天下,可曾有什么线索,或是有何猜测?”
一瞬间,大殿内所有的目光,包括太子雪清河那看似平静实则深处暗流涌动的眼神,都集中到了宁风致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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