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此言当真？！”
二长老猛地向前倾身，那双惯常沉稳如山岳的手，此刻竟微微有些颤斗，按在坚硬的铁木椅扶手上，留下几道清淅的指印，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快说！需要什么？便是倾尽宗门之力，上天入地，我们也定要寻来！”
一旁的三长老虽未言语，但他的眼中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呼吸略显急促，身体不自觉前倾，所有的注意力都牢牢锁定在大长老身上，生怕漏掉一个字。
就连坐在下首，辈分最低的陈屹，此刻也屏住了呼吸，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膝盖，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七姑谢小青如今那副颓唐麻木、眼神空洞的模样，再对比记忆中她爽朗明艳的笑容，心脏就象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痛。
他紧紧盯着大长老，眼中充满了希冀与紧张。
在三人灼热的目光注视下，大长老的神色却依旧沉稳，他目光缓缓扫过两位老兄弟和紧张期待的陈屹，最终，清淅而缓慢地吐出了一个名字：“鸡冠凤凰葵。”
“鸡冠凤凰葵？”
这个名字一出，堂内三人几乎同时愣住，脸上的激动和期待瞬间凝固，转而化为了浓浓的错愕与不解。
二长老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下意识地重复道：“鸡冠凤凰葵？师兄，你确定是此物？那可是至阳至刚的纯阳仙品，大补中的大补，蕴含的火属性元气更是霸道无比。寻常魂师服用，都可能被那狂暴的药力撑得爆体而亡。”
三长老抚着胡须的手也停了下来，眉头深锁，接口道：“二长老所言极是，小青如今武魂本源受损，如同一个遍布裂痕、濒临破碎的琉璃盏，气血衰败，经脉脆弱。”
“这等状态下，别说鸡冠凤凰葵这等霸道仙品，就算是一株稍具火候的普通补药，对她而言都可能是催命的毒药，这————这如何能救她？”
三长老的语气中充满了疑虑，若非说话之人是大长老，他几乎要认为这是在胡说八道。
陈屹也是满心困惑，他对药草认知不低，深知鸡冠凤凰葵的特性，此物蕴含一丝稀薄的凤凰血脉，确实是提升火属性魂师修为、纯化血脉的至宝。
但用它来治疔一个武魂本源受损、身体虚弱的病人？这简直是火上浇油。
看着三人脸上毫不掩饰的怀疑与困惑，大长老并未着恼，似乎早已预料到他们的反应，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开始详细解释：“你们所言不错，鸡冠凤凰葵确是纯阳大补之物，其性霸道。若按常理，以此物治疔小青现在的伤势，无异于饮鸩止渴。”
但大长老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但你们只看到了它的补”，却忽略了它更深层次的特质凤凰血脉。”
“凤凰血脉？”二长老和三长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思索。
“不错。”大长老继续道：“你们仔细回想，当年小青冲击二次觉醒，虽然功败垂成，武魂受损，但她并非是象其他人一样骤然崩溃。”
“事实上，她距离成功，仅仅差了最后半步，她在那个境界的积累，对武魂的理解，对自身气血的掌控，早已达到了二次觉醒的门坎，甚至犹有过之。”
“她所欠缺的，并非底蕴，而是在最后关头，推动那层屏障突破的，一股精纯和富有生机的推力”！”
大长老顿了顿，让几人消化这番话，然后目光扫过众人，加重了语气：“更重要的是，小青的武魂只是半废”，并非彻底湮灭，心脏乃生机之源，其武魂本身就蕴含着极其顽强的生命力。”
“这些年来，那受损的武魂如同被寒冰封住的火种，看似熄灭，实则内核深处，仍保留着一丝不灭的本源灵性。”
“这就给了我们重燃希望的可能！”
大长老的阐述，如同拨云见日，让三人眼中的困惑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亮起的光芒。
“而鸡冠凤凰葵，”大长老的声音带着一种引导性的力量。
“它最大的价值，并非仅仅是那霸道的纯阳药力，而是其内蕴的那一丝源自上古神兽凤凰的凤凰血脉。”
“凤凰非梧桐不栖，非甘露不饮，能浴火重生，涅盘蜕变，我们要利用的，正是这份涅盘之力！”
大长老伸出右手，指尖仿佛有无形的魂力在勾勒、仿真：“我的设想是，不以常规之法服用鸡冠凤凰葵。而是以其为主药，辅以冰灵焰草”中和部分霸道火毒，以玉髓灵芝”护住心脉本源，再佐以千年地心乳”滋润受损经脉————集合数种属性相生相克的天地灵粹，由我亲自出手，以精神力精确引导，并非强行灌注药力，而是尝试激发、引动鸡冠凤凰葵内的那一丝凤凰涅盘的特性！”
大长老的眼神越来越亮，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过程：“届时，这股蕴含着涅盘”的力量，不会去粗暴地冲击小青受损的武魂，而是会如同春风化雨，又似星火燎原，去唤醒她心脏武魂深处那丝不灭的本源灵性。”
“借助这股外力，引导她自身沉寂多年的潜力，完成一次由内而外的————武魂涅盘！
“”
“一旦成功，”大长老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潮澎湃的感染力。
“小青不仅受损的武魂可以彻底恢复，甚至，她当年功败垂成的那半步，很可能借此涅盘之力完成那迟来的白银级二次觉醒！”
凤凰涅盘————武魂涅盘！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二长老、三长老和陈屹的脑海中。
刹那间，所有的疑虑和困惑仿佛被一道炽烈的光芒驱散，三人眼中同时爆发出难以形容的光彩。
是啊，他们之前陷入了思维定式，只看到了鸡冠凤凰葵霸道的药性，却忽略了它最本质、最珍贵的内核—那源自神兽凤凰的涅盘之力！
鸡冠凤凰葵本就是顶级的血脉宝药，蕴含稀薄凤凰血脉。
而谢小青的心脏武魂，作为气血与生机的内核，从某种意义上说，也具备类似凤凰的“生命之源”的特性，拥有极强的轫性与潜在恢复力。
只要能成功激发鸡冠凤凰葵内的涅盘特性，并精准引导至谢小青的武魂本源，那么，让她的武魂如凤凰般浴火重生，绝非痴人说梦。
“可行！师兄此法定然可行！”二长老激动得须发皆张，猛地一拍大腿，巨大的力量让身下的椅子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一刻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骄傲的小凤凰重新站起，风采更胜往昔的画面。
三长老也连连点头，精于计算的他迅速在脑中推演着各种药材配合的可能性，越是推演，眼神越是明亮：“妙啊！以冰灵焰草中和，以玉髓灵芝护体，再辅以地心乳————环环相扣，最大程度降低风险，引导涅盘之力，师兄，此方虽险，却蕴含无上妙理，确实有极大的希望！”
陈屹更是激动得浑身微微发抖，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七姑摆脱颓废，眼中重新燃起那熟悉的光彩那一刻。
然而，激动过后，二长老象是突然被泼了一盆冷水，炽热的眼神迅速冷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忧虑。他沉吟片刻，抬起头，目光沉重地看向大长老，声音干涩地说道：“师兄此法虽妙，设想更是惊天。但————涅盘之事，玄之又玄，谁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成功激发、引导。”
“若是————若是失败了呢？”
二长老语气干涩，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鸡冠凤凰葵药性毕竟霸道无比，一旦涅盘失败，那股力量失控反噬——————小青她————
她恐怕连现在这般“苟活”的状态都无法维持，会立刻经脉尽断而亡！”
这话如同寒冬腊月的一盆冰水，让刚刚升腾起的热情瞬间降温，三长老脸上的兴奋之色也僵住了，缓缓坐下，眉头再次紧锁。
陈屹的心也猛地一沉，是啊，希望越大，失败后的代价也越是无法承受。
堂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大长老看着眼神瞬间变得沉重无比的二长老、三长老，以及脸色发白的陈屹，他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成功几率的问题，而是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气血冲霄堂厚重的墙壁，望向了谢小青住所的方向。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淅地回荡在殿堂之中：“失败？”
随后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三人，问出了一个让他们灵魂都为之震颤的问题：“老二，老三，还有屹儿，你们觉得，小青她现在这副模样，比死了————又强在哪里？
“”
”
一片死寂。
二长老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想起了上次去看望谢小青时，她蜷缩在阴影里，眼神空洞麻木，对任何事物都毫无反应，仿佛只剩下一具空壳。
哪里还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笑声能传遍整个宗门的骄女？
三长老闭上了眼睛，脸上掠过一丝痛苦，他当然知道谢小青现在还活着，更象是一种对往昔辉煌的残酷讽刺，是一种日夜不停的折磨。
陈屹更是咬紧了嘴唇，他想起了母亲私下里的叹息，说七姑现在活着，只是为了不让关心她的人彻底绝望，是在用她自己的痛苦，安抚着长辈们的愧疚之心。
大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苍凉与决绝：“她现在，不过是凭着一口气，靠着对我们这些老家伙的一丝不忍，在勉强支撑着这具行尸走肉般的躯壳罢了。”
“若是让她自已选————”
大长老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几人默默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答案。
对于心高气傲的谢小青而言，这样毫无希望地“活着”，每一日都是煎熬，与其这般如同朽木般腐朽下去，她一定会毫不尤豫地选择抓住这涅盘重生的一线生机。
哪怕代价是彻底的湮灭。
她也绝不会退缩。
因为，这本就是她内心深处，或许早已渴望的—
要么重生，要么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