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导员的脸一白，犹豫了片刻，趁乱离开，他要先去报警。
儿子是劝不走的，早点让警察过来平息事态，才能保障安全。
邓裕元诧异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楚天阔，把他往身后店里拉了拉，这样护住店的时候还能顺手把他护住了。
楚天阔顺着邓裕元的力道后退几步，等她收回手，他又站在了邓裕元的旁边。
邓裕元懒得再管他，张慈郝倒是看了他好几眼。
混混看到多出来的男人，迟疑了片刻，就是这瞬间的迟疑，被张慈郝抓住机会，电员从屋里拿出一把菜刀放在门口的桌子上，张慈郝信步过去，手放在桌面上。
有了物理震慑，再不通情达理的混混也会愿意停下来听张慈郝说几句的。
“站住！”张慈郝目光如炬，扫过混混满是泪痕却难掩一丝虚浮的脸，“出了人命，是天大的事。如果情况属实，你大可报警抓我，而不是拿着父亲的尸体来。但现在既然如此，你父亲的尸体你先不要动了，这是证据之一，到底是因为什么导致你父亲过世，要等法医判定。”
他随即转向骚动的人群，抱了抱拳，声音拔高，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各位街坊邻居，大家都是见证！我张慈郝在这条街做生意不是一天两天，讲的就是个实在。今天这事，惊了大家，我在这里先赔个不是！”
他深深鞠了一躬，姿态放得极低，瞬间稳住了围观群众部分情绪。张慈郝的店也是有口皆碑，除了混混，其他人都没有质量问题。
那混混又是这条街着名的混不吝，他爸是个爱酗酒的汉子，有时候喝得酩酊大醉，还会在路边睡觉，保不准是出了意外，想来敲竹杠呢。
平时没见他对自个爸爸有多孝顺，现在倒是父慈子孝的，说不定真有鬼。还有一部分人觉得混混是真情流露，平日里闹得再怎么僵，也有一层血缘关系在，唯一的至亲去世，对他的打击必然很大。
“但正因是人命关天，”张慈郝拍桌，语气陡然转硬，“咱们必须等一个公道！我现在让店员去请警察局，是机器问题，我张慈郝砸店、坐牢、偿命，绝无二话！可要是有人想趁着事浑水摸鱼，污我清白，坏我招牌……”他目光猛地钉回混混脸上，“那我也得挣个明白！”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节，有软有硬，顿时让一味哭闹的混混显得有点格格不入。人群的议论声变了风向：
“说得在理，等公安来吧。”
“就是，乱砸东西算怎么回事。”
混混脸色一变，冲人群使了个眼色，有人架住了想要跑走的店员。
他大喊：“万一这店员不是去报警的，是找熟人通风报信怎么办！要我看，我们就让一个路人去报警，也不影响！”
人群中立刻有人响应，“这话说得好，能在这里开店的，多半有点关系，让店家去报警，我们也不放心！我去！”
张慈郝的眉眼沉下来，真让来历不明的“路人”去报案，等到天黑了也不一定有结果。
人群已经被煽动，混混肯定有同伙活在里面，他们现在人少势弱，情况很不好。
刚刚店员出来给他送菜刀的时候，就悄悄和他说，店里的电话线被毁坏了。
楚天阔抬眸看了一眼人群，没找到自己消失的老爸，就猜到爸爸应该是报警去了。
他上前替张慈郝应道：“行，就让他去报案。”
楚天阔回头对邓裕元眨了眨眼，邓裕元心中有数，让张慈郝听他的。
她的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到尸体身上，手臂大面积的焦黑，比起被电的，她更倾向于烧焦。
如此大的漏洞，这次混混的碰瓷很显然会失败，要么，留有后手，要么，他只是个引子，开胃菜之后还会有其他人登场。
沉默许久的邓裕元动了。
“你说，你父亲是拔插头时被电死的？”
“千真万确！”混混忙不迭应道。
邓裕元点点头，竟然往前走了几步，在离尸体几步远的地方蹲下，仔细看那风扇的插头，又看向尸体焦黑的手臂：“好，那我问你三个问题，你敢当着大家的面回答吗？”
他不等混混回应，语速加快，问题如子弹般射出：
“第一，咱们家家户户的电表下面，都有保险丝或者保险闸。一旦漏电、短路，保险丝会立刻烧断，切断电源。你爹出事时，你家的保险丝断了吗？”
混混一愣，眼神闪烁：“当、当时乱了，谁去看那个！”
“第二，”邓裕元指向尸体手臂，“电击致死，电流有入口，更有出口。常见入口是手，出口往往是脚，因为电流通过人体入地。你只给我们看手臂，那么请问，你父亲脚上，有没有对应的电击伤口？鞋子有没有被电流击穿烧焦的痕迹？”
这个问题极为专业，围观人群中几个懂点电工的老师傅不由得“咦”了一声，若有所思，可惜离得远，看不清手臂上的细节，无法判断。
混混的额头开始冒汗，支吾道：“脚……脚上也有伤，我太伤心，没、没给大家看……”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邓裕元站起身，目光锐利如刀，“你这台风扇，是老式两脚插头，根本没有接地线！如果真是它内部火线漏电，外壳带电，你父亲在拔插头前，手碰到金属扇罩或机身时，就应该已经被电击，根本等不到去拔插头！你说他吹完风，去拔插头时才触电——这在电路原理上，说不通！”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你一个女人懂什么！”混混彻底慌了，脸涨成猪肝色，想扑上来堵住邓裕元，却被张慈郝用双臂牢牢挡住。
在近距离之下，邓裕元看到了他上扬的嘴角。
不对劲，这个混混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扑向她，他的目标是张慈郝！
邓裕元一把推开张慈郝，果然，混混眼中的胜券在握变成了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