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充满戏谑与挑衅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天梯之上荡开一圈涟漪。几名核心弟子簇拥着那傲气青年,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凌霄身上扫视,尤其是在感知到他“仅有”涅盘五重的修为后,那份轻视几乎不加掩饰。
玄诚真人眉头皱得更紧,但并未立刻出声呵斥,只是沉声道:“赵师侄,凌霄阁主乃是道尊亲自邀请的贵客,不得无礼。”他这话看似在劝阻,实则也点明了凌霄的身份,隐含警告之意。
然而,那被称为赵师侄的傲气青年,显然并未将这份警告放在心上。他名为赵乾阳,乃是天宗内一位权势不小的长老之孙,平日骄横惯了,加之自身天赋不俗,年纪轻轻已达涅盘六重,更是眼高于顶。凌霄近来的名声,在他听来,多半是下界修士夸大其词,或是凭借某种厉害宝物取巧所致,心中早已存了较量之意。
“贵客?”赵乾阳嗤笑一声,上前一步,几乎与凌霄迎面而立,强大的灵力威压若有若无地弥漫开来,试图给凌霄一个下马威,“我乾坤天宗,规矩森严,即便是道尊邀请的客人,也得守规矩。这问道天梯,考校的是真实根基与道心,可容不得半点投机取巧。我观凌阁主步履轻松,莫非是身怀异宝,抵消了天梯压力?若是如此,未免有些胜之不武吧?”
他身后的弟子也跟着起哄:
“赵师兄说得是,天梯考验的是自身实力!”
“就是,靠宝物算什么本事,有能耐凭真本事走上去啊!”
“下界来的,怕是习惯了倚仗外物,根基虚浮也说不定。”
这些话语尖酸刻薄,连一旁的洛璃秀眉都微微蹙起,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寒意。青冥在凌霄腕间不安地扭动了一下,龙目之中已有凶光闪现,只待凌霄一声令下。
然而,身处威压与嘲讽中心的凌霄,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甚至没有去看赵乾阳,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几人,落在了天梯尽头那霞光万丈的迎客峰上。赵乾阳那点涅盘六重的威压,在融合了至尊塔本源的凌霄面前,简直如同溪流试图撼动大海,连让他气息波动一丝都做不到。
见凌霄完全无视自己,赵乾阳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怒意上涌:“怎么?凌阁主是心虚了,还是听不懂赵某的话?”
凌霄这才缓缓将目光移到他脸上,那眼神平静无波,深邃得如同古井,却让赵乾阳没来由地心中一悸。“宝物?”凌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若我说,我并未动用任何宝物,纯粹是自身根基如此,你待如何?”
“不可能!”赵乾阳脱口而出,“这天梯压力,涅盘五重绝无可能如此轻松!你定是用了什么隐匿气息的秘宝!”
凌霄懒得再与他争辩,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那神态,仿佛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这种无声的轻视,比任何言语都更让赵乾阳愤怒。
“好!好得很!”赵乾阳气极反笑,“既然凌阁主如此自信,敢不敢与赵某在这天梯之上,切磋一招?也好让赵某领教一下,下界顶尖天才的‘扎实根基’!”
他特意加重了“扎实根基”四个字,挑衅意味十足。天梯之上压力巨大,在此动手,对灵力掌控和肉身强度是极大的考验,稍有不慎就会出丑,甚至受伤。他自忖修为高过凌霄一重,在天梯环境下优势更大,定能让凌霄当场难堪。
玄诚真人脸色一沉:“赵师侄!休得胡闹!天梯之上岂是动手之地?惊扰了贵客,你担待得起吗?”
赵乾阳却梗着脖子道:“玄诚师叔,我只是想验证一下贵客的实力,免得有些沽名钓誉之徒,混入我天宗圣地!若他连我一招都不敢接,那这‘贵客’之名,恐怕也名不副实吧?”他这是打定主意要逼凌霄出手。
周围一些正在攀登天梯的修士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冲突,纷纷停下脚步观望,窃窃私语。凌天阁主凌霄的名头近来极响,但真正见过他出手的人并不多,众人都想看看这位风云人物如何应对天宗核心弟子的挑衅。
就在玄诚真人准备强行制止时,凌霄却忽然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一招?”
“对!就一招!”赵乾阳见凌霄似乎有接招的意思,心中一喜,生怕他反悔,立刻道,“你我同时向对方挥出一掌,不闪不避,硬接一招,谁后退的步数多,谁便算输!如何?”他打的好算盘,凭借修为优势,硬碰硬绝对能碾压凌霄。
洛璃轻轻拉了一下凌霄的衣袖,传音道:“凌霄,此人心术不正,何必与他一般见识?初来乍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凌霄回以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传音道:“无妨,有些人,不敲打一下,只会得寸进尺。今日若退让,日后麻烦更多。正好,也借此让这天宗之内的一些人,认清现实。”
说罢,他看向赵乾阳,点了点头:“可以。”
玄诚真人见状,知道阻止不了,只得暗叹一声,退开几步,挥手布下一道简单的结界,防止余波伤及无辜天梯。他心中也对凌霄的实力存有几分好奇,毕竟耳听为虚。
赵乾阳见凌霄应下,脸上露出计谋得逞的笑容,体内涅盘六重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周身泛起炽烈的火光,隐隐有猛虎虚影咆哮,显然修炼的是火属性功法,且品阶不低。他右掌缓缓抬起,掌心之中火焰凝聚,压缩,散发出恐怖的高温,连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起来。这一掌,他动用了至少八成功力,誓要一掌将凌霄轰下天梯,让其颜面扫地!
“凌阁主,小心了!炎虎焚天掌!”
赵乾阳大喝一声,身形在天梯压力下略显滞涩,但仍携带着万钧之势,一掌拍向凌霄胸口。火焰猛虎咆哮而出,张牙舞爪,热浪扑面!
面对这足以重伤普通涅盘六重修士的一掌,凌霄站在原地,甚至连姿势都未曾改变。他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微拢,既无耀眼的灵光,也无骇人的声势,就那么轻飘飘地迎了上去。
“找死!”赵乾阳见凌霄如此托大,心中冷笑更甚。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双掌相接的刹那,并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巨响和能量爆炸。赵乾阳只觉得自己那足以焚山煮海的狂暴火灵力,在接触到凌霄掌心的瞬间,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不,不是消失,而是被一股更加深邃、更加恐怖的力量瞬间吞噬、瓦解了!
那股力量,带着一种令他灵魂战栗的至高气息,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同阶修士,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一道深不见底的轮回深渊!他感觉自己修炼多年的火系法则,在那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张!
“噗!”
一声闷响,赵乾阳凝聚的所有火灵力被彻底吞噬殆尽,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顺着他的手臂汹涌而来。他只觉得胸口一闷,气血翻腾,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噔噔噔”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坚硬无比的白玉石阶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方才的傲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满眼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反观凌霄,身形稳如磐石,连衣角都未曾晃动一下。他缓缓收回手掌,仿佛只是拍走了一只苍蝇,目光平静地看着狼狈不堪的赵乾阳,淡淡道:“赵师兄,承让了。现在,可信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天梯之上,所有围观者都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涅盘六重的赵乾阳,动用强悍武技的全力一掌,竟然被涅盘五重的凌霄如此轻描淡写地接下,并且震退七八步?而凌霄,纹丝未动!
这怎么可能?!难道那凌天阁主的根基,真的雄厚到了如此逆天的地步?连天梯的压力都对他毫无影响?
玄诚真人瞳孔骤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看得分明,凌霄刚才那一掌,根本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武技,纯粹是凭借自身无比凝练的灵力和对力量精妙到极致的掌控,以绝对的优势碾压了赵乾阳!那种举重若轻的姿态,绝非普通涅盘五重所能拥有,甚至很多涅盘七重、八重的核心弟子都未必能做到!此子,果然如道尊所言,非同小可!
赵乾阳带来的那几个弟子,更是吓得噤若寒蝉,看向凌霄的目光充满了恐惧,再也不敢有半分不敬。
赵乾阳稳住身形,感受着体内翻腾的气血和手臂传来的酸麻感,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羞愤交加。他本想给对方一个下马威,结果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对方随手一掌击退,颜面尽失!他死死地盯着凌霄,眼中充满了怨毒,但更多的却是深深的忌惮。刚才那一瞬间接触感受到的恐怖力量,让他明白,自己绝非凌霄的对手。
“你你”赵乾阳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狠话都说不出来。
凌霄却不再看他,转向玄诚真人,微微颔首:“玄诚道友,小插曲已了,我们继续上山吧。”
玄诚真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态度比之前更加恭敬了几分:“凌阁主,请!”他此刻彻底收起了之前那丝审视,将凌霄放在了与自己平等,甚至更高的位置上。
洛璃走到凌霄身边,美眸中异彩连连,传音道:“你这家伙,总是这么出人意料。”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
凌霄微微一笑,握了握她的手。
三人继续拾级而上,留下身后一片哗然与赵乾阳那怨毒的目光。经此一事,凌霄虽未展露全部实力,但其深不可测的形象,已深深烙印在在场所有天宗弟子心中。可以预见,今日天梯之事,很快就会传遍整个乾坤天宗。
而凌霄,对此毫不在意。他的目标,是山顶的那位道尊,是那所谓的“故人”,是更高层次的力量与真相。至于这些跳梁小丑般的挑衅,不过是前行路上微不足道的尘埃罢了。
只是,在无人察觉的瞬间,凌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凝重。这乾坤天宗,果然如洛璃所说,派系林立,并非铁板一块。赵乾阳区区一个核心弟子就敢如此嚣张,其背后势力恐怕不容小觑。此番天宗之行,恐怕不会如想象中那般平静。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凌霄心中暗道,步伐愈发沉稳坚定。龙神至尊塔在体内微微嗡鸣,似乎也在期待着即将到来的风雨与机遇。
登上迎客峰,视野豁然开朗。峰顶平台广阔,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远处殿宇恢弘,不时有强大的气息隐现。玄诚真人将凌霄和洛璃引至一处环境清幽的客院安置。
“凌阁主,洛璃圣女,请在此稍作休息。贫道这便去通知道尊。”玄诚真人拱手道。
“有劳。”凌霄点头。
待玄诚真人离去,凌霄站在院中,遥望圣境深处那最为宏伟、被无尽道韵笼罩的主峰,目光深邃。
“故人究竟会是谁呢?”他喃喃自语。不知为何,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在东荒相遇,身具生命法则亲和,善良聪慧的小医仙——苏沐清的身影。会是她吗?她为何会在这里?道尊特意提及,又意味着什么?
一丝莫名的预感,悄然浮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