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光阴,弹指而过。
这三日里,乾坤天宗表面平静,暗流却愈发汹涌。关于凌霄即将外出执行任务的传言悄然在部分弟子中流传,版本不一,有的说是巡查矿脉,有的说是探寻古迹,但核心都指向南荒。这自然是道尊有意放出的烟雾弹,真真假假,混淆视听。
赵千秋一系这几日异常安静,仿佛默认了道尊的决定。但凌霄通过至尊塔那玄妙的感应,却隐约察觉到几道隐晦的视线,时不时落在静心苑方向,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和窥探。他知道,那是赵千秋的眼线,或者说,是幽冥族透过赵千秋布下的监视之网。他不动声色,依旧每日在苑内修炼、陪伴苏沐清,与洛璃演练配合,仿佛对暗处的目光毫无所觉。
苏沐清的身体已基本康复,甚至因祸得福,生命本源壮大后,修为隐隐有突破至涅盘境的迹象。她不再需要卧床,已能自如行动,气色红润,眼眸清澈,恢复了当年东荒小医仙的灵动气质,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历经劫难后的沉静。
这一日,清晨。静心苑内,薄雾微凉。
凌霄、洛璃与苏沐清站在院中。今日,便是出发之期。
“沐清,宗门内虽相对安全,但幽冥族渗透难防,赵千秋一系亦需警惕。你留在此处,万事小心。这是三道我炼制的剑符,蕴含我全力一击,危急时刻可作防身之用。”凌霄将三枚闪烁着凌厉剑气的玉符递给苏沐清,语气郑重。他虽留下了一些防护手段,但依旧不太放心。
苏沐清接过剑符,感受到其中磅礴的力量,心中温暖,展颜一笑,如春花绽放:“放心吧,凌霄。我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了。如今我生命法则有所精进,自保能力还是有的。倒是你们,南荒凶险,幽冥族狡诈,一定要平安归来。”她的目光在凌霄和洛璃身上流转,带着真挚的关切。
洛璃轻声道:“苏姐姐放心,我们会彼此照应。你安心在此修炼,待我们好消息。”
就在这时,一道传音飞剑破空而来,悬停在凌霄面前,是道尊的讯息:“时辰已到,传送殿。”
凌霄深吸一口气,对苏沐清点了点头:“保重。”
“保重!”苏沐清目送两人,用力挥了挥手。
凌霄与洛璃不再迟疑,身形化作两道流光,瞬息间便离开了静心苑,朝着宗门深处那座隐秘的传送殿而去。
…
传送殿位于主峰后山一处被强大禁制笼罩的山腹之中,平日里鲜有人至。殿内空旷,地面铭刻着巨大而复杂的传送阵图,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空间波动光芒。
乾坤道尊早已在此等候,他今日换了一身简洁的劲装,少了几分平日的仙风道骨,多了几分干练与肃杀。见到凌霄二人到来,他微微颔首。
“都准备好了?”道尊问道。
“嗯。”凌霄和洛璃同时点头。
道尊目光扫过两人,感受到他们气息沉凝,精气神皆处于巅峰状态,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他袖袍一挥,数道流光射向凌霄。
凌霄伸手接过,是两枚玉简和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布袋。
“这枚玉简是南荒最新、最详细的地图,特别是枯寂死亡谷周边区域,标注了已知的危险和可能存在的资源点。”道尊指着第一枚玉简道,“另一枚,是宗门在南荒‘黑风城’秘密据点的联络方式与暗号。黑风城是距离死亡谷最近的大型修士聚集地,鱼龙混杂,但也是信息汇聚之所。你们可先去那里落脚,打探消息。”
接着,他指向那个灰色布袋:“此乃‘乾坤袋’,内蕴空间,虽不如你的本命神器,但也算难得。里面准备了一些疗伤、恢复灵力的丹药,以及部分南荒通用的灵石和物资,以备不时之需。”
“谢师尊!”凌霄将东西收起,心中感激。道尊考虑得十分周全。
“此行凶险,老夫不再赘言。”道尊神色凝重,最后叮嘱,“记住,破坏节点固然重要,但保全自身更为关键。若事不可为,即刻撤回,从长计议。宗门,永远是你们的后盾。另外”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殿外某个方向,意有所指,“提防来自背后的冷箭。”
凌霄心中一凛,重重点头:“弟子谨记!”
道尊不再多言,双手结印,磅礴的圣力注入脚下的传送阵图。顿时,阵图光芒大盛,无数符文亮起,空间之力剧烈波动,形成一个稳定的光门漩涡,漩涡另一端,隐隐传来不同于中域的燥热与荒芜气息。
“阵法的另一端,是南荒边缘一处隐秘山谷,距离黑风城约有千里之遥。去吧!”道尊沉声道。
凌霄与洛璃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是坚定与无畏。两人同时迈步,毫不犹豫地踏入了光门之中。
光芒一闪,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传送殿内,阵图光芒渐渐平息,只剩下乾坤道尊独立殿中,望着恢复平静的阵图,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无尽空间,落在了那片充满未知与危险的南荒大地上。
“雏鹰终须离巢翱翔。凌霄,洛璃,这片天地,将是你们新的舞台。让幽冥族,为你们的到来而颤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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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短暂的空间扭曲和失重感之后,凌霄和洛璃的双脚再次踏上了坚实的地面。
一股混合着沙土、燥热以及淡淡腥气的空气扑面而来,与中域灵气充沛、湿润温和的环境截然不同。放眼望去,他们正处于一个荒凉的山谷之中,四周是赤红色的嶙峋山石,植被稀疏,只有一些耐旱的荆棘类植物顽强地生长着。天空是高远的湛蓝色,太阳明晃晃地悬挂着,散发着灼人的热浪。
这里,便是南荒!
“好稀薄的灵气,而且充满了一种衰败的感觉。”洛璃微微蹙眉,感受着周围的环境。此地的灵气浓度,连中域的十分之一都不到,而且灵气中似乎掺杂着一丝令人不适的惰性与死寂。
凌霄深吸一口气,体内龙神之力微微运转,便将那不适感驱散。他神色凝重:“看来沐清和道尊所言不虚,南荒受‘噬灵节点’的影响极深,大地灵脉被抽取,导致环境恶化。这还只是边缘地带,那枯寂死亡谷中心,恐怕更是绝地。”
他展开道尊给的地图玉简,神识沉入,片刻后,确定了当前方位和前往黑风城的大致路线。
“千里路程,不算远。我们隐匿行踪,徒步前往,顺便熟悉一下南荒的环境。”凌霄做出决定。乘坐飞行法宝固然快,但目标太大,容易暴露。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低调行事更为稳妥。
洛璃点头同意。
两人当即施展身法,并未御空飞行,而是如同鬼魅般在山石间纵跃穿梭。凌霄的《星逝无痕》在此地施展起来,更是如鱼得水,身影与周围荒凉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难以察觉。洛璃身法轻灵,太阴寒气收敛入体,脚踏玄步,速度丝毫不慢。
一路上,所见景象愈发荒凉。土地干裂,河流枯竭,偶尔遇到一些小型的妖兽,也都是形态狰狞、性情暴躁,显然长期在这种恶劣环境下生存,发生了异变。甚至在一些偏僻的角落,凌霄还能隐约感知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幽冥族同源的死寂气息残留,但并未发现活跃的幽冥族踪迹。
看来,幽冥族的主要力量,应该都集中在像死亡谷那样的节点核心区域。
行进途中,凌霄和洛璃也并未放松警惕。凌霄将神念悄然散开,覆盖方圆数十里范围,同时暗中催动至尊塔的力量,感知着任何可能存在的能量波动和窥视。他相信,赵千秋既然已经泄密,幽冥族绝不会让他们如此顺利地抵达死亡谷。
果然,在距离黑风城还有约三百里的一处名为“赤蝎戈壁”的地方,凌霄的神念敏锐地捕捉到了前方传来的异常能量波动,以及隐隐的厮杀声和惨叫声!
“前方有情况!”凌霄立刻示意洛璃停下,两人收敛气息,悄然潜行到一处高大的风蚀岩柱后方,向前望去。
只见前方戈壁滩上,正上演着一场血腥的追杀。七八个穿着简陋皮甲、修为多在灵海境到神府境的修士,正护着一辆破损的马车,拼命奔逃。而追杀他们的,是二十几个身着统一黑色劲装、面带煞气的匪徒,这些匪徒修为明显更高,为首者甚至达到了涅盘境三重,出手狠辣,不断有逃亡者被砍倒在地,鲜血染红了黄沙。
“是沙匪!”洛璃传音道,她在北原见过类似的劫掠团伙。
凌霄目光扫过,那些沙匪身上煞气浓重,显然都是刀头舔血的亡命之徒。而被追杀的那些人,看起来像是某个小商队或者小家族的人,其中被护在中间马车旁的,还有一个抱着木盒、脸色惨白的老者和一个约莫十四五岁、吓得花容失色的少女。
眼看沙匪就要将商队彻底合围,那涅盘境三重的沙匪头目狞笑着,一刀劈向护在马车前的最后一名护卫,刀罡凌厉,眼看就要将其斩杀。
就在这时——
“住手!”
一声冷喝如同惊雷般在戈壁上空炸响!并非凌霄出声,而是来自另一个方向!
只见一道炽烈的金色刀光,如同太阳般耀眼,从天而降,精准无比地斩向那沙匪头目的刀罡!
轰!
两股力量碰撞,沙匪头目闷哼一声,竟被震得连连后退,手中长刀嗡嗡作响。他惊骇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粗布麻衣、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青年,手持一柄门板似的阔刃大刀,如同战神般落在商队前方。青年气息浑厚,竟然也有着涅盘境三重的修为,但那股凛然正气和凝练的刀意,却远非沙匪头目可比。
“是‘金刀’徐猛!”沙匪中有人惊呼,显然认出了来人。
那被称为徐猛的金刀青年,横刀而立,目光如电扫过众沙匪,声若洪钟:“黑风沙匪,光天化日之下行凶劫掠,当我南荒无人吗?识相的,立刻滚!”
沙匪头目脸色难看,眼神闪烁,显然对徐猛颇为忌惮,但到嘴的肥肉又不甘心放弃,尤其是那老者怀中的木盒,似乎是什么重要之物。他咬牙道:“徐猛!这事与你无关!别多管闲事!”
徐猛哈哈大笑,豪气干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闲事,我徐猛管定了!要么战,要么滚!”
沙匪头目眼中凶光一闪,厉声道:“一起上,宰了他!”
二十几名沙匪顿时嗷嗷叫着,挥舞兵刃冲向徐猛。
徐猛毫无惧色,手中金刀挥舞,大开大合,刀光如匹练,每一刀都蕴含着恐怖的力量和灼热的刀意,竟以一己之力,将二十几名沙匪尽数拦下,刀锋所过之处,沙匪非死即伤,勇不可挡!
岩柱后,洛璃轻声道:“此人刀法刚猛,根基扎实,是条好汉。”
凌霄目光微闪,看着那奋力搏杀的徐猛,以及他身后那些劫后余生、满脸感激的商队之人,心中若有所思。南荒之地,环境恶劣,势力错综复杂,既有黑风沙匪这等穷凶极恶之徒,也有徐猛这般仗义执言之辈。或许,这是一个了解南荒、融入此地的机会。
他看了一眼洛璃,传音道:“暂且观望。若徐猛不敌,我们再出手不迟。”
先让这徐猛试试南荒的水深,也好。而且,他隐隐觉得,这场看似偶然的劫杀,或许并非表面那么简单。那老者怀中的木盒,似乎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
南荒的第一战,似乎比预想中来得更早,也更复杂。凌霄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这趟南荒之行,果然不会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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