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天幕下,一艘线条流畅、符文隐现的玄色飞舟,正以惊人的速度撕裂云层,朝着乾坤天宗的方向疾驰。飞舟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灵力光罩,将高速飞行带来的罡风尽数抵挡在外,只在后方拖曳出一条长长的云气轨迹,宛若流星划过天际。
舟首甲板之上,凌霄负手而立,一袭青衫在灵光映照下微微拂动。他面容俊朗,剑眉星目,看似平静地凝视着前方不断掠过的山河景象,但那微蹙的眉宇间,却凝聚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成功摧毁南荒死亡谷的噬灵节点,重创幽冥圣使,自身境界更是突破至涅盘境六重中期,此行可谓战绩彪炳,满载而归。按常理,此刻他心中应是豪情万丈,意气风发。然而,自飞舟驶离南荒地域,进入中域范围后,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感,便如同附骨之疽,悄然缠绕在他的心头。
这种不安,并非源于对自身伤势的担忧(强行引爆节点核心的反噬虽未痊愈,但在轮回吞噬之力持续的滋养下,已无大碍),也非惧怕幽冥族可能沿途设下的截杀(他对此早有预料并有所准备)。这是一种更为玄妙、源自灵觉深处的预警,仿佛冥冥之中有某种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而源头,赫然指向他们即将回归的目的地——乾坤天宗。
“霄,你的气息有些紊乱。” 一道清冷中带着关切的声音自身侧响起。洛璃悄然走近,她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裙,容颜绝丽,气质清雅如仙,此刻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美眸,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凌霄,眼底深处蕴藏着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担忧。她与凌霄心神相连,道侣之间的感应极为敏锐,自然察觉到了他心绪的不宁。
凌霄收回远眺的目光,转向洛璃,微微摇头,试图驱散那抹阴霾,嘴角牵起一抹安抚的弧度:“无妨,只是些许消耗,调息片刻便好。”他并未直接说出心中的预感,以免徒增洛璃忧虑。
洛璃却并未被他轻易瞒过,她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握住凌霄的手腕,一丝精纯温凉的太阴寒气渡入其体内,助他梳理略显微躁的灵力。同时,她低声道:“自进入中域,我亦隐隐感觉天地气机似有微妙变化,尤其宗门方向,灵气的流动似乎……滞涩了几分?” 她并非纯粹的灵觉预警,而是凭借对天地灵气超凡的感知力,捕捉到了那几乎难以察觉的异常。
凌霄闻言,心中一动,反手握住洛璃微凉的手掌,沉声道:“你也感觉到了?看来并非我多虑。”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闪烁,“护宗大阵乃宗门根基,其运转牵动方圆万里灵气。若其光华黯淡或运转受阻,确实会引起周遭灵气异动。只是……究竟是何等变故,能影响到护宗大阵?”
站在稍后一些位置的徐猛,此刻也上前一步。这位南荒豪杰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经过死亡谷并肩一战,对凌霄已是心悦诚服,死心塌地。他虽感知不如凌霄二人敏锐,但察言观色的本事却不差,见二人神色凝重,便瓮声道:“凌公子,洛璃仙子,可是前方有甚麻烦?俺老徐别的不行,一身力气还是有的,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凌霄看向徐猛,点了点头:“徐大哥有心了。目前情况未明,或许是我想多了。但谨慎无大错。” 他心念一动,体内灵力加速涌入脚下飞舟核心阵法之中。顿时,飞舟通体微震,速度再次飙升三成,化作一道几乎肉眼难辨的玄色流光,破空而去,只留下尖锐的音爆声在后方回荡。
“洛璃,劳你时刻展开灵识,警惕四周,特别是靠近宗门万里之内,任何细微的能量波动都不要放过。”凌霄沉声吩咐,同时自身那磅礴如海的神念之力,也如同水银泻地般,以飞舟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谨慎地蔓延开来,仔细探查着任何可能存在的埋伏或窥视。
“放心。”洛璃简短回应,周身气息愈发清冷,一层无形的灵识屏障已然张开,与凌霄的神念相互交织,构成了一张更为严密探查网络。
飞舟在沉默中急速前行,时间悄然流逝。下方的山川城池飞速倒退,越是接近乾坤圣境,凌霄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便越是强烈,甚至隐隐感到一丝心悸。这绝非寻常!
他悄然内视,识海深处,龙神至尊塔静静悬浮,散发着柔和而威严的光芒,稳固着他的神魂,万邪不侵。塔身微微震动,传递出一股安抚的意念,但同时也隐隐印证了外界确有非同寻常的干扰存在。
“塔灵,你可能感知到宗门方向的具体情况?”凌霄以神念沟通塔灵。
片刻后,一道略显凝重的声音在凌霄心底响起:“主人,距离尚远,且有强大的阵法之力干扰,无法清晰感知。但可以肯定,乾坤天宗所在的方位,正被一股阴郁、晦暗的能量场域所笼罩,这股能量……带着令人厌恶的幽冥气息,虽然极其淡薄,且被护宗大阵的力量极力掩盖,但本质却逃不过至尊塔的感应。”
“幽冥气息?”凌霄眼中寒光暴涨,“果然是他们在捣鬼!赵千秋这个内奸,终究是按捺不住了吗?还是说,幽冥族因南荒之失,已然发动了直接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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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种猜测在脑海中飞速闪过,每一种可能性都指向了极其严峻的局面。若只是赵千秋内部叛乱,以道尊之能,当可镇压。但若幽冥族大举介入,甚至里应外合……凌霄不敢再细想下去,只能将希望寄托于道尊早有防备,以及自己能及时赶回。
他再次催动飞舟,不惜消耗大量灵石,将速度提升至极限。周围的景象已变得模糊,强烈的风压即使有护罩隔绝,也让徐猛感到一阵呼吸困难,不得不运功抵抗。洛璃亦是秀眉微蹙,但握住凌霄的手却更加用力,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终于,在遥远的天际尽头,那片熟悉的、被氤氲灵气所笼罩的连绵山脉轮廓,隐隐浮现。那里,便是乾坤天宗的山门所在——乾坤圣境!
然而,当凌霄运足目力望去时,他的心猛地一沉。
往日里,即便相隔数千里,亦能清晰看到乾坤圣境上空那璀璨夺目、如同倒扣琉璃碗般的护宗大阵光幕,光幕之上符文流转,霞光万道,散发出浩瀚、威严、祥和的气息,乃是乾坤天宗威震中域的象征之一。
可此刻,那本应辉煌夺目的光幕,竟然变得异常黯淡!光芒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原本流转不息的符文也显得滞涩无比,整个大阵的光辉,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灰色薄纱所笼罩,失去了往日的灵动与强盛。就连圣境上空常年汇聚的祥云瑞气,也似乎稀薄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压抑氛围。
“护山大阵……果然出了问题!”凌霄的声音低沉无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滔天的怒火。宗门大阵乃立宗之本,非到万不得已或是遭遇难以想象的攻击,绝不可能呈现出如此衰败之象。
洛璃的俏脸也瞬间冰寒,美眸之中杀机隐现:“阵法光华黯淡至此,绝非正常维护所能解释。宗门内,定有惊天变故发生!”
徐猛虽不明就里,但看到凌霄和洛璃骤变的脸色,以及远处那明显不正常的天象,也意识到情况严重,握紧了拳头,浑身肌肉紧绷。
飞舟的速度渐渐放缓,并非凌霄不想立刻冲进去,而是越是接近,越需要谨慎。谁也不知道,在那黯淡的护宗大阵之下,隐藏着怎样的陷阱与杀机。
凌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焦躁与怒火。越是危急关头,越需冷静。他目光锐利如鹰隼,仔细扫视着护宗大阵的每一个细节,以及山门周围的动静。
“巡山弟子……”他很快发现了另一个异常,“往日里,山门之外百里,便有精锐弟子小队往复巡逻,今日却……影踪罕见!”
放眼望去,山门附近的山峦林地间,竟是一片死寂,完全不见平日里的巡守身影。这种异常的寂静,比直接的刀光剑影更令人感到不安。
“悄无声息,要么是宗门收缩防御,将所有力量集中到了核心区域;要么就是……巡逻体系已被破坏或调离。”凌霄心中念头急转,脸色愈发阴沉。
归途的终点近在眼前,但迎接他们的,却不是凯旋的荣耀与安宁,而是一片未知的阴霾与潜藏的危机。乾坤天宗,这个他视为根基、视为家园的宗门,此刻仿佛一头受伤的巨兽,匍匐在黯淡的天光下,无声地诉说着正在经历的苦难。
凌霄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入掌心。他看了一眼身旁神色坚定的洛璃,又瞥了一眼身后跃跃欲试的徐猛,一股决然之气自胸中升起。
无论如何,他回来了。无论宗门面临何等劫难,他都将与之道尊,与同门,并肩作战到底!幽冥族也好,内奸叛徒也罢,任何敢犯乾坤天宗者,必付出血的代价!
“收敛气息,我们潜行入宗。”凌霄当机立断,将飞舟收起,三人身影化作三道若有若无的流光,借着山峦林木的掩护,朝着那光芒黯淡的护宗大阵边缘,悄然潜去。
前方的乾坤圣境,如同一个张开了巨口的迷雾深渊,等待着他们的进入。而凌霄那敏锐的灵觉,仍在持续不断地发出最高级别的警报——山雨欲来,暗流已至滔天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