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异体器官
教堂工地前,一条长队从木台边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泥路上。
人们挤在一起,伸长脖子,等待著麵包的香气变为手中食物。
维林与特里斯坦走在队伍侧面。
他们的出现,在人群中激起一阵波澜。
工人们认出了他们的领主,交头接耳声戛然而止,有人下意识缩起脖子,视线游移。
维林没理会这些。
他看著那些人脸上的表情,看著分发麵包的教士助手,动作熟练,表情虔诚o
法比安站在高台上,晨祷刚刚结束。他看到了维林,表情没有变化,但维林能察觉到对方姿態中的拘谨。
那是猎人注视猎物踏入陷阱的自得。
分发完毕,人群逐渐散去,一些人直接找地方啃食麵包,另一些则涌向教堂地基,准备为了一杯葡萄酒和布料去搬运石头。
法比安从木台走下,主动迎向维林。
“维林大人,您的到来,让这片蒙恩之地更添光彩。”法比安微微躬身。
“法比安神父。”维林回应,“我来是想问问,教会在这里的建设,是否需要领主府提供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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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主大人的关心,便是对吾主最大的虔诚。”法比安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容,“不过,您已经提供了最好的帮助。”
他伸手指了指那些正在啃麵包的工人。
“您看,您为他们建立了家园,让他们有活可干。但人除了麵包,还需要精神的食粮。吾主的恩典,正在填补他们空虚的灵魂。您的绩点让他们活著,而主的荣光,让他们活得有意义。”
特里斯坦的眉毛动了一下。
这话表面上是恭维,实际上是在说维林的统治只停留在物质层面,而教会掌控著更高的精神领域。
“有意义”维林开口,“我只看到我的工匠和劳工,为了一个免费麵包,放下了他们的工具和职责。港口的秩序,建立在劳动与回报的契约上。神父阁下,您的恩典”,正在把它变成一个巨大的施粥厂。”
“您似乎將主的慷慨,与施捨混为一谈。”法比安的笑容不变,但话语里带上了教导的意味,“这是考验,也是净化。让他们明白,世俗的財富並非唯一追求。”
“我更愿意我的领民追求世俗的財富。”维林打断他,“而不是跪在这里,等著教会投餵。你们在培养一群信徒,还是一群废人”
这话有些重了。
法比安身旁,一名穿著板甲、胸前刻著圣辉十字的圣骑士往前踏出半步,手按在了剑柄上。
“领主大人!请注意您对教会的言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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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到底有什么用
法比安抬起手,制止了圣骑士。
“康纳,退下。领主大人只是为他的城市忧心,他的话语没有恶意。”
圣骑士不甘地鬆开剑柄,但依旧怒视著维林。
“大人,”特里斯坦適时地上前,对著法比安说,“我的领主並非有意冒犯。只是港口的工期確实受到了影响。您看,我们是否可以商议一个两全的办法既能传播主的荣光,又不至於让工程停滯。”
这是事先商量好的台词。
法比安看向特里斯坦,又看回维林,那副悲悯的表情下,是毫不掩饰的成竹在胸。
“当然。教会从不希望与世俗的秩序衝突。”
他停顿片刻,给出了他的“办法”。
“其实很简单。米那斯提力斯的信徒已经沐浴在恩典中,但新生镇的子民们,依旧在黑暗中摸索。他们的灵魂同样需要拯救。”
“只要领主府出资,在新生镇建立一座主教堂。並且,维林大人您,作为灰沼领的统治者,能亲自带领您的官员,每周前往教堂礼拜,为所有领民做出表率。”
他的声音平缓,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最后,协助教会,在全境推行十一税”,让所有子民都有机会为吾主献上自己的一份虔诚。只要做到这些,米那斯提力斯港的祝福麵包”,自然也就不需要了。”
特里斯坦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是不平等的条约。
出钱建教堂,领主带头做礼拜,还要推行十一税。
这等於將灰沼领的財政、行政和精神统治权,全盘和教会分享。
虽然其他发展成熟的领地大多都有这个情况。
但一旦尝过独立自由的滋味,谁又肯甘心自缚手脚呢
即便特里斯坦只是个执政官,他也不甘心。
“看来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维林面带微笑,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
特里斯坦向法比安行了一个仓促的礼,快步跟上。
法比安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脸上温和的笑容缓缓消失。
“大人,他们太傲慢了!”圣骑士康纳低声说。
“傲慢是原罪之一,康纳。”法比安轻声说,“吾主会亲自將其折断。”
他回到自己那间简陋的住所,关上了门。
外界的喧囂被隔绝。
他回味著刚才的交锋。维林克莱因,那个传说中凭空崛起的开拓者,也不过如此。面对教会经营了千年的阳谋,他除了无能的愤怒,什么也做不了。
法比安走过许多地方,见过许多领主。
他们有的强硬,有的狡诈,但最终,都得在教会的体系下低头。
一想到维林那张故作镇定的脸,想到他建立的那个脆弱的绩点体系即將崩塌,一种奇异的快感从心底升起。
不是因为教义即將广传,而是因为一个高高在上的掌权者,正在被自己玩弄於股掌。
他喜欢看他们挣扎的样子。
这个念头让他猛地一颤。
不对。
这不是虔诚。
这是仇恨,是嫉妒。
自从年初在圣城接受大主教的“神恩灌顶”后,他的神术能力確实增长了。
但同时,这些阴暗扭曲的念头也越来越频繁地冒出来。
这是主对我的考验。
力量越大,诱惑越多。
必须用更严苛的苦修来净化自己。
他一边在心中懺悔,一边走到床边,从床下拖出了那个熟悉的木箱。
“大人,他这是要我们的命。”
走在返回市政厅的路上,特里斯坦的忧虑再也无法掩饰。
“教会的財富近乎无限,他用金阳当石子扔,我们根本跟不起。绩点体系的核心是劳动激励,他用免费的麵包釜底抽薪,工人正在流失。我们输不起。”
特里斯坦停下脚步,“我们该怎么办”
维林没有回答。
他走到一处高地,眺望著整个港口。
远处是排队的人群,近处是空旷的工地。
两种景象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他並不是完美无瑕的。”维林突然说。
“什么”特里斯坦没有听懂这个词。
“他的方法,没有破绽。但他本人有。”维林转过身,“他以为他在第五层,用无限的財富对我们进行降维打击。但他其实还在第一层。”
“大人”
“他以为这场战爭的关键是麵包。但他错了。”
“特里斯坦,你留在米港。想办法拖住他,稳住还能开工的施工队。”
“您要去哪”
“我回新生镇。”维林看著特里斯坦困惑的脸。
“已经有想法了,我回去找一个恰当的执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