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新年临近,米那斯提力斯也越来越冷了。
法比安站在临时搭建的木製钟楼二层,俯瞰著自己的“杰作”。
蜿蜒的人龙从教堂工地前的施粥棚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像一条巨蟒,吞食著他拋洒的恩惠。
那些昨天还在工地上挥汗如雨的工人,此刻正伸长脖子,脸上掛著卑微又渴望的表情。
为了一个麵包。
法比安掛上和煦的微笑。
他回味著昨天与那位年轻领主的交锋。
一个充满了傲慢与天真的开拓者。
他以为靠著一套“绩点”体系,就能凭空建立起秩序与忠诚?
多么可笑。
试图改革统治传统的领主不止维林一个,但最终都与教会妥协了。
人的欲望,从来不只是果腹那么简单。
它需要被引导,被塑造,被赋予一个更高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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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正是教会经营了千年的领域。
维林愤怒,却无能为力。
这让法比安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愉悦。
並非因为教义的胜利,而是因为他,法比安,亲手將一位高高在上的统治者,拉入自己设计的棋盘,看著对方挣扎。
这种感觉,比任何神术的增长都更让他著迷。
他收回思绪,准备开始今天的晨祷。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被一道瘦小的身影吸引。
在喧闹人群的外围,靠近一堆废弃石料的地方,站著一个孩子。
一个女孩。
她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浑身脏兮兮的,头髮像一团枯草。
她没有去排队。
她只是远远地站著,抱著胳膊缩在角落,像一只野猫。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散发著香气的麵包上,而是————落在了尚未完工的教堂主体上。
那双眼睛里,有胆怯,有嚮往,还有一丝好奇。
法比安的眉头微微挑起。
有趣。
在所有人都为麵包疯狂的时候,这个孩子,却在仰望吾主的殿堂。
她与那些被口腹之慾驱动的庸眾不同。
她是一张白纸。
是一张等待被描绘的纯洁白纸。
念头在法比安心中升起。
这是吾主给予的启示。
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一个可以用来向眾人展示,何为真正“拯救”的教材。
他整理了一下洁白的长袍,走下木楼。
人群自动为他分开一条道路,人们用敬畏的眼神看著他。
法比安脸上掛著悲悯温和的笑容,穿过人群,走向那个角落。
米婭快要疯了。
她全身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著逃跑。
那个穿著白色袍子的牧师走过来了。
她身旁不远处,一个全副武装的圣骑士正警惕地扫视四周。
他腰间的长剑剑柄上,雕刻著那个让她生理性不適的太阳十字徽记。
那徽记在晨光下反射出的光芒,刺得她眼睛生疼。
“为了快乐水————”
米婭在心里默念著。
她强迫自己蜷缩得更紧,把脸埋进膝盖,只留出一双眼睛,模仿著“胆怯又嚮往”的眼神。
这太难了。
这比潜入两整队守卫看守的伯爵宝库偷东西还难。
脚步声停在了她的面前。
一双上好皮鞋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与她满是泥污的赤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孩子,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米婭浑身一颤,像受惊的兔子,猛地向后缩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到了那张脸。
悲悯,温和,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怜爱。
和主人描述得一模一样。
她不敢说话,只是飞快地瞥了一眼远处的麵包棚,又低下头。
这个动作,被法比安捕捉到了。
“你是饿了吗?”他继续问,声音里带著诱导。
米婭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那————那里人太多了————”她用细若蚊蝇的声音说,把一个胆小怕事的孤儿形象演得活灵活现。
法比安的笑容更深了。
看,多么纯粹的灵魂。
连爭抢食物的本能都被胆怯压制住了。
“麵包是吾主的恩典,它属於每一个需要它的人。但你似乎对別的东西更感兴趣?”
他循循善诱,目光指向了高大的教堂地基。 米婭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巨大的石块堆砌成墙,工人们在脚手架上忙碌。
阳光穿过雾气,照在教堂顶端那个巨大的太阳十字架上,镀上了一层金边。
“那个————房子————”米婭用脏兮兮的手指著,“好大————”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视线转回到法比安身上。
“大人的袍子————也好白。”
她用一种近乎天真的语气说。
“比————比天上的云还白。”
这句话,敲中了法比安內心最柔软的地方。
虚荣心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他看惯了领民们贪婪和麻木的脸,也听腻了贵族们言不由衷的奉承。
他喜欢纯洁的孩子说出的话。
天真,直白,不带任何杂质。
这才是最虔诚的讚美。
“这不是房子,孩子。”法比安蹲下身,让自己与米婭平视,这个动作让他感觉自己充满了神性的光辉。
“这是吾主的殿堂,是庇护每一个迷途灵魂的家。”
他温和地问:“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
“米————莉娜。”米婭报出了一个事先想好的假名,“从————从很远的地方来————家人————家人死了————
她编造了一个简单的身世。
这种故事隨处可见,最不容易出错。
她一边说,一边挤出几滴眼泪,配合著脸上恰到好处的恐惧与无助。
法比安耐心地听著,脸上的悲悯之色更浓了。
他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头顶。
米婭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能感觉到那只手上传来的、让她作呕的“圣洁”气息。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身体的本能,跳起来逃走。
“快乐水!”
冰镇玻璃瓶上凝结的水珠,在脑海中闪过。
米婭强行压下所有不適,没有躲开。
法比安的手落在了她乱糟糟的头髮上。
他满意地感受到女孩身体的轻微颤抖。
那是对神职人员的敬畏。
多么美好的品质。
“不要怕,莉娜。”法比安试图安抚女孩,“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孤儿了。
吾主就是你的父亲,教会就是你的家。”
他站起身。
“你愿意留下来为吾主服务吗?擦拭地板,清洗烛台,作为回报,你將得到食物和庇护。”
米婭抬起头,眼眸里蓄满了泪水,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表情,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找到依靠的狂喜。
完美。
米婭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分。
“大人!”
旁边的圣骑士康纳皱眉上前一步。
“她的来歷不明,把一个来路不明的乞丐带进教堂————”
“康纳。”法比安打断了他。
“难道你要把一只迷途的羔羊,拒之门外吗?”
他的声音里带著责备的意味。
“她的灵魂比我们任何人都乾净。吾主的殿堂,正是为了洗涤这样的纯洁,而不是为了容纳我们这些沾满世俗尘埃的罪人。”
“是我狭隘了。”
“但小心无错,你找机会去测试一下她。”
圣骑士康纳一愣,低下头。
“好的大人。”
法比安不再理会他,他牵起米婭的手。
那只小手冰凉、粗糙,还沾著泥污。
但在法比安的感觉里,他牵起的,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一个即將被他亲手塑造的信仰標本。
他要让维林亲眼看看。
看看他所鄙夷的“施捨”,能绽放出怎样圣洁的朵。
看看他那套绩点制度,在真正的信仰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走吧,孩子。”
法比安牵著米婭,走向那座象徵著他胜利的教堂。
人群自动分开,用羡慕、嫉妒、或是不解的目光看著这个一步登天的幸运儿。
米婭低著头,任由他牵著。
当她的脚踏入教堂工地阴影的那一刻,心臟狂跳不止。
恐惧与兴奋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晕过去。
她成功了。
第一步,完成。
接下来————就是找到那个叫法比安的牧师的弱点。
然后,用主人给她的“武器”,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她舔了舔乾涩的嘴唇,回味著那股冰凉、甜美、带著气泡刺激感的味道。
为了快乐水,一切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