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归题盯着傅玉衡看了许久。
公主给她的银子,那可是她的私房钱。
上辈子她死得早,这辈子重活一遭,才发现当初公主塞给她的银票数额不小。若非如此,她也不能在分家后撑起这偌大的绣坊,还能养活清风阁的一大家子。
“侯爷这话说的,公主的银子早就花光了。”
沉归题垂眸喝茶,语气淡淡。
“分家时二房三房闹得那般凶,侯爷也是看见的。若非我拿出银子填补帐面亏空,他们能那般痛快?”
傅玉衡脸色一僵。
分家那日的情形他记得清楚。
二房三房恨不得将侯府的家底刮地三尺,沉归题拿出来的银子的确不少。
“可……”
“侯爷若是不信,帐本还在。”
沉归题抬眼看他,神色坦荡。
“我这就让清茶去取来,侯爷大可一笔笔对照着看。”
傅玉衡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让她去取帐本的话来。
他靠在椅背上,额角青筋直跳。
墨竹在旁边瞧着,心里直打鼓。
侯爷这是怎么了?
往日里遇事最是沉稳,如今竟为了银子和夫人起了龃龉。
“那侯爷今日来寻我,所为何事?”
沉归题将茶盏放下,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傅玉衡沉默半晌。
“我想去彧国。”
沉归题手上的动作停住。
去彧国?
他疯了不成?
“侯爷被皇上禁足,如何去得?”
“我自有办法。”
傅玉衡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只是需要银子打点。”
沉归题冷笑一声。
“侯爷这是要我资助你私奔去找公主?”
“归题!”
傅玉衡猛地抬头,眼中带了几分恼怒。
“我不是去私奔,我是去救她!公主在彧国过得不好,我不能坐视不理!”
“那与我何干?”
沉归题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
“侯爷心系公主,我管不着。但要我拿银子资助,想都别想。”
她转身就走。
傅玉衡想要起身追上去,刚站起来身子一晃,又跌坐回椅子上。
墨竹连忙扶住他。
“侯爷!”
沉归题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她径直下了楼。
清茶正在楼下等着,见她下来,忙迎上前。
“夫人,云静婶还等着呢。”
沉归题这才想起来还有这档子事。
“让她进来。”
云静婶被带到后院的小房间里。
一见到沉归题,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夫人!求您救救我儿子!”
沉归题让清茶扶起她。
“你儿子得的是天花?”
云静婶抹着眼泪直点头。
“大夫说若是没有老山参吊着命,怕是熬不过这个月了。”
沉归题沉吟片刻。
老山参不便宜,动辄几百两银子。
她虽然不差这点银子,但若是开了这个头,日后绣坊里的人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来找她要银子,那还了得?
“这样吧。”
沉归题开口。
“我先借你五百两银子,你去买参救你儿子。这银子从你日后的工钱里慢慢扣,如何?”
云静婶愣住。
她原本以为东家能给个百八十两就不错了,没想到一开口就是五百两。
“夫人……这……”
“你若是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沉归题淡淡开口。
“不不不!奴婢愿意!”
云静婶连连磕头。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沉归题让清茶去取了银票给她。
云静婶千恩万谢地走了。
清茶凑过来小声问:“夫人,您这般大方,不怕旁人有样学样?”
“所以我说了是借,不是给。”
沉归题看她一眼。
“绣坊里的人都看着呢,若是有人真有难处,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但若是有人想钻空子,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云静婶的手艺。”
清茶恍然大悟。
云静婶虽然手艺算不上顶尖,但胜在踏实肯干,这些日子做的活计从未出过差错。
夫人这是在敲打旁人呢。
端午节前三日,汝阳绣坊门口挂出了新品的样式。
五彩绳、香囊、荷包、团扇……
样样精致。
尤其是那几把团扇,扇面上绣着荷花、游鱼、飞鸟,栩栩如生。
不过半日功夫,门口就围满了人。
“这团扇多少银子一把?”
有贵妇人开口问。
清茶笑着迎上去:“夫人,这团扇分三等。普通的五两银子一把,精致些的十两,最好的那几把,要二十两。”
“这么贵?”
贵妇人皱眉。
“夫人,您瞧瞧这做工。”
清茶将一把二十两的团扇递过去。
“这扇面上的荷花,每一片花瓣都是用不同颜色的丝线绣出来的,光是这一朵花,就要三日功夫。”
贵妇人接过来仔细看,果然精致异常。
“我要这把。”
“好嘞!”
清茶笑着收了银子。
有人带头,旁人也纷纷掏钱。
不到一个时辰,挂出来的样品就被抢购一空。
“夫人,还有吗?”
有人问。
“有是有,但都是定制的,要等几日才能拿。”
清茶笑着解释。
“若是夫人不急,可以留下地址,做好了我们送过去。”
那贵妇人尤豫片刻,留下了地址。
等人都散了,清茶兴冲冲跑到后院找沉归题。
“夫人!今日进帐三百多两!”
沉归题正在帐房里算帐,闻言抬头。
“卖得这般快?”
“可不是!那些夫人小姐们跟抢似的。”
清茶笑得合不拢嘴。
“照这个势头,咱们端午节前怕是要忙死了。”
沉归题放下笔。
“让绣娘们加把劲,做得好的,月钱翻倍。”
“是!”
清茶应声退下。
沉归题站起身,走到窗边。
对面秦家绣坊的门口冷冷清清。
她勾起嘴角。
秦修远怕是要气死了。
清风阁。
傅玉衡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封信。
墨竹端着药进来。
“侯爷,该喝药了。”
傅玉衡摆摆手。
“放着吧。”
墨竹叹了口气。
“侯爷,您这身子……”
“我知道。”
傅玉衡打断他。
“让你打听的事,打听得如何了?”
墨竹迟疑片刻。
“侯爷,那些信鸽……都不见了。”
傅玉衡猛地坐起来。
“什么?”
“小的去鸽舍看过了,一只都没剩下。”
墨竹低着头。
“会不会是……夫人……”
傅玉衡脸色铁青。
沉归题!
她竟敢!
他腾地站起来,却因为动作太猛,眼前一黑,又跌坐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