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里陷入死寂。
隔着窗台,沉归题在心里为傅玉衡捏了一把汗。
上辈子的自己不停的赚钱,供养这两个花钱无度的弟妹尚且会觉得力不从心。
如今毫无收成的傅玉衡一味的往出掏老本也不知道能掏到什么时候。
按照她对傅玉衡私库的了解,之前给傅展旺的那些已经等同于他半幅身家了。
“缓几日,等大哥把银子准备好了,自会派人送去。”傅玉衡到底是端起了这碗水。
沉归题微微垫脚,从窗台的缝隙里看里面人的表情。
只见傅展旺漫不经心的嗑着瓜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坐在旁边的刘龄凤腮帮子咬的紧紧的,看样子对此并不高兴。她大约是在傅玉衡这里吃过几次甜头便觉得傅玉衡应该只帮衬她才对。
唯有傅锦荣满脸喜色,身子微微倾斜靠近傅玉衡,撒娇的伸手去拉傅玉衡,“还是大哥好,以前大嫂可没这般大方,总是只给一部分,还说什么侯府帐上没银子了。
这怎么可能呢?我们汝阳侯府什么时候穷过?”
傅玉衡唇角翕动,一时无话可说。
听到这里,沉归题稳稳站了回去,转身轻手轻脚的带着丫鬟离开。
“夫人,您别生气,姑奶奶年纪小,又未管过家事,不懂得主母的艰辛。”清茶见自家夫人一路沉默,绞尽脑汁的宽慰。
沉归题停住脚步,扭过头认真看着她。
“她不是不懂,只是板子没落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罢了。”
说着她再度迈开脚步,带着丫鬟慢悠悠的往景合轩的方向而去。
清茶站在路口疑惑。“夫人,咱们不去厨房叫人给侯爷他们添茶吗?”
“这些事自有下人去做,哪里需要本夫人亲自去?况且侯爷还在那儿呢。”
沉归题已经做了侯府一辈子的管家婆,这辈子只想随心所欲。
“夫人说的是,二少爷和姑奶奶是侯爷的手足,侯爷一定会招待好他们。”清茶一仰头,趾高气扬的跟着沉归题回了院子。
待在院子里照顾小少爷的姜茶原以为今儿个夫人要回来的很晚,却没想到刚哄完小少爷一抬头就瞧见夫人正往这边走,欢喜的迎了出来。
“夫人回来了。”
景合轩的下人们闻声而动,忙碌起来。
沉归题面带微笑的走进去坐下,一抬手便有人奉上温度适宜的消食茶,隔着屏风能瞧见在摇篮里呼呼大睡的傅清硕。
这可比坐在前厅当侯府夫人,高兴多了。
“今儿个小少爷如何?”
闲下来的沉归题不急着看帐本,而是悠哉悠哉的询问儿子的情况。
和这边的母慈子孝相比,前厅显然压抑的多。
一开始傅锦荣还能说上几句好话,但在听见傅玉衡说她老大不小,是时候物色一门亲事并且叫她往后少将戏子召进门,以免败坏了名声。
“大哥,我只是听戏而已,怎么就败坏名声了?你别自己思想龌龊,就把别人都想的跟你一样坏。”
傅锦荣特有的尖细嗓音扎的傅玉衡神色一变,而下一秒还有更难听的话等着他。
“论败坏名声,咱们侯府谁比得过大哥呢?”
傅锦荣面露嘲讽的盯着傅玉衡额头尚未拆开的绷带。
“大哥额头的伤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傅玉衡脸上的得体一寸寸皲裂,半个字都说不出。
一旁的傅展旺和刘龄凤缩着脖子装鹌鹑。
毕竟这些事若是深究起来,和他们夫妻也脱不了关系。
傅玉衡深吸了几口气,“就是有我这个前车之鉴你才更应该保全名声,侯府的脸面若是再丢一次,便不可能继续在京城立足,到时候你们就跟着我一块回汝阳老家吧。”
生着气的傅玉衡起身跟跄离开,将弟弟和妹妹都留在了前厅。
“夫人是没瞧见,侯爷走时脸色可难看了。骗得姑奶奶还不觉得有什么,嘴里一直嘟囔着侯爷小气呢。”一直在前院伺候的邱嬷嬷讲的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让不在前院的沉归题身临其境。
“侯爷回去了也好,今儿个忙了一天,是该早些歇息。”
沉归题让人拿了赏钱送邱嬷嬷出去,自己则叮嘱身边人仔细着清风阁的动静。
就这几日,傅玉衡又得给傅锦荣掏银子,沉归题好奇他会如何做?
答案也很快浮出水面。
傅玉衡是个会依葫芦画瓢的。
前面给傅展旺凑银子时是卖了字画和库房里的东西,这会给傅锦荣拿银子还是这个方法。
听说傅玉衡连着在清风阁里不眠不休的画了2日,送了十几幅画出去,这才凑够了1万两,送去春熙楼。
“侯爷这般大方,怎么不见他为咱们小少爷做点什么?”姜茶不高兴的为自家夫人和小少爷抱不平。
正在打算盘的清茶下意识抬头,小心观察正在看帐本的沉归题的脸色。
只见对方神色如常,丝毫不受影响。
察觉到目光的沉归题抬头目光淡淡的略过她们,而后重新放在帐本上。
“以后这样的话不要说了,传到侯爷耳中不好。侯爷是男子,想要做什么轮不着我一个后院妇人质疑。
更何况侯爷是长兄,帮衬弟弟妹妹也是理所应当的,要不是我这个做大嫂的,如今忙着外头的生意有哪里会让侯爷为这些事操心?”
“夫人教训的是奴婢们知晓了。”
清茶,姜茶,起身回道。
“好了,都坐下忙吧。”
两波银子送出去,侯府再度安静下来。
整日守在书桌前陪着傅玉衡作画的墨竹眼神涣散。
从他跟在侯爷身边开始,就没见过侯爷为银子这般发愁过。
这才几年的光景,侯爷竟然要靠着作画为生,真叫人不可置信。
一想到往后他都要替侯爷将画送出去卖,就忍不住唉声叹气。
傅玉衡一开始还能忍受,听多了也止不住的皱眉。
“你若是不高兴待在这里就给本侯爷出去!”
“侯爷,您这可冤枉奴才了。”墨竹一个腿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奴才真是心疼侯爷,以前您在朝为官,哪里会有这般窘迫的时候?就是不说这些只说夫人,也是大不如前了。往常……”
“住口!”傅玉衡厉声喝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