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归题看着他扭捏的样子,一时沉默。
曾经在朝堂上搅动风云的人物,如今管家竟也会和当初的自己一般手足无措。
“无妨,侯爷有什么不明白的,妾身都愿意为你解答一二。”
“没了,我只是奇怪,你娘的家的节礼为什么不从侯府公中出?咱们当初分家时得的银两,这些时日也没怎么花,我明儿个也让人去准备一份节礼,到时候同你一同送去沉家。”
傅玉衡不是个不懂得人情世故的呆子,之前不注意,不过是一门心思钻进了牛角尖里,如今走出来了,自然要顾及两家的颜面。
“但凭侯爷吩咐。”沉归题爽快答应下来。
话一说完,厅堂陷入沉寂。
夫妻二人无话可说。
沉归题低头喝茶,傅玉衡嘴唇动了又动,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话题。
就在他准备起身告辞时,屏风里忽而传来。孩子急促的哭声。
“怎么了?”沉归题蹭的一声站起来,快步朝着屏风里走去。
慢半拍的傅玉衡狐疑的眨了眨眼,也跟着走了进去。
只见乳娘衣服半敞,怀里搂着傅清硕哄着她喝奶,但看起来效果甚微。
傅玉衡头一遭见喂奶的场景一时间脸红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边的沉归题已经将孩子接过来柔声哄着。
“不愿吃便不吃吧,等饿了再吃也无妨。”
“好了好了,不哭了,娘给你拿拨浪鼓玩好不好?”
咚咚咚的鼓声响起,但孩子的哭声却一点也没停下的意思。
清茶和姜茶看到了站在屏风边进退两难的侯爷,立刻让乳娘将衣服穿好,避了出去。
随即打算将人请回正厅。
“侯爷好不容易过来一趟,不如和夫人一同用晚膳吧。”姜茶绞尽脑汁倒出来这么一句。
哄孩子的沉归题听见她说的话并未搭腔。
她不觉得傅玉衡会愿意留下来跟她同桌吃饭,不过是姜茶的一句客套话罢了。
“好好。”傅玉衡还在为刚才看到的场景脸红,根本没听清姜茶说了些什么,自顾自的转身回去,在之前的位置上坐好。
沉归题微微挑眉,却也没工夫管他,继续从清茶推过来的一堆小玩具里挑选合适的晃荡在傅清硕身边哄他高兴。
“小少爷这是怎么了?怎么哄了这么久都哄不好?”姜茶平日里一直负责照顾傅清硕,很少遇到他如此犯浑的时候,一时有些着急。
清茶俯身摇着手里的拨浪鼓,看着小少爷哭红的脸,同样皱眉。
“不知道呀,奶也吃了,尿布也换了,难不成是衣服热了?”
她伸手摸了摸傅清硕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
“不烫啊!那问题到底是出在哪?”
三个人面面相觑,谁也说不清傅清硕这般闹腾的缘由。
独自坐在前厅等傅玉衡将这主仆三人的话听的清清楚楚,尤豫了下抬脚走入屏风后,径直走到沉归题面前,解下腰间的玉佩,放在傅清硕眼前晃动。
玉佩的穗子时不时扫过傅清硕哭红的小脸,看到两个丫头提心吊胆,眼神止不住的打架。
沉归题头一回见他逗孩子,心下惊奇,对呀但并未阻止他的动作。
不知是父子二人心有灵犀,还是他拿出来的这块玉佩太吸引人,傅清硕居然伸手去抓穗子,因此忘记了啼哭。
傅玉衡晃动玉佩的手收了力,玉佩被傅清硕牢牢的抓在掌心。
“你倒是个识货的,这玉还是茉茉送我的生辰礼,你既喜欢,不如就送给你。”
他说的高兴,全然没注意到周围人变了的脸色。
沉归题脸上刚绽放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不辨喜怒。
清茶跟姜茶吓的大气都不敢喘,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拿着吧,这是块暖玉,你便是睡觉握着也不会着凉。”傅玉衡彻底松开手,笑的很是得意。
不懂事的傅清硕抓着玉佩往嘴里塞,发出含糊不清的声响。
沉归题皱了皱眉,一把扯过清茶手里的帕子,包着玉佩哄着傅清硕松了手。
“这是你父亲挂在腰上的东西,怎么能往嘴里塞呢?小心吃坏了肚子。”
她对着孩子语调温柔,又趁着小家伙还没闹开来,就让姜茶和清茶抱着孩子出去了。
傅玉衡不明所以,脑袋转过来,转过去,“这个时辰将孩子抱出去做什么?”
“抱出去走走,硕硕能高兴些。”沉归题低着头用帕子擦玉佩上的口水,而后将东西递还给傅玉衡。
“侯爷,公主送给你的东西不多,你还是自己收着吧,别让孩子给你磕了碰了,不值当。”
“都说了送给硕硕,哪有拿回来的道理。”傅玉衡推拒,并不觉得江浙玉佩送给孩子有什么不同。
沉归题固执的将玉佩再度推了过去。
她知道傅玉衡待人接物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喜恶都表现的很明显。
他是真的想把玉佩送给硕硕,但沉归题心里不舒服。
她历经两世已经能接受傅玉衡只喜欢公主,不喜欢自己,但无法接受公主的东西带在儿子身上,时常与自己打照面。
公主和傅玉衡不能相守又不是她的错,凭什么要让她一个人觉得膈应呢?
“侯爷,时辰不早了,妾身还要照顾硕硕便不留您用饭了。”沉归题站起身将玉佩亲手挂在傅玉衡的腰间,随即亲自将人推出了院子。
一只手在外头将里面动静听的一清二楚的墨竹恹头搭脑,怎么也想不通,自家好夜为何会做出这么没脑子的事情来?
偏偏傅玉衡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回去的路上,手中的折扇轻摇。
“夫人居然不留我用饭,真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墨竹在闲适的傅玉衡身后狠狠翻了个白眼。
“侯爷,你拿公主送的东西送给小少爷,夫人恨不得叫你立刻赶出去,哪里会让你留下来用饭?”
傅玉衡挑眉,手往下摸到已经被擦干净的玉佩。
“公主送的,哪一样不名贵?拿给小孩子玩怎么了?本侯瞧硕硕那样子也是喜欢的。”
墨竹扶额,“侯爷,您真是得罪人而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