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静婶好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绪再度被打乱,身体抖如秋风中的落叶,眼睛也失去了光彩。
“你回去好好想想吧,这些事还是要你自己想清楚才行。”沉归题给清茶使了个眼色。
对方会意领着云静婶告了假,又拿了些东西,一路领着人往家去。
沉归题今儿个已经和秦修远交过一次手了,此刻百无聊赖,便坐在绣坊的2楼,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秦家绣坊用金银丝线做的节日绣品虽不算别出心裁,但也用相对低廉的价格吸引了不少顾客前去采购,店门口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在看自家绣坊同样热闹非凡,但从穿着上来看,还是自家绣房的客人更富裕一些。
又因着和旁的绣坊不一样的绣法,显得别出心裁。
因此从汝阳绣坊出去的人手里便没有空着的。
两相比较之下,汝阳绣坊和秦家绣坊各有千秋。
但当事人却不这么想。
沉归题自认为技高一筹,挫了秦修远的锐气。
秦修远则觉得自己被摆了一道,白白浪费了时间和银子。
但两个人又不谋而合。
同样只把这一次的交手当做开胃菜,未来还会有更多的争斗层出不穷。
秦修远花了大价钱从江南挖来的绣娘已经在来的路上,若非对方没办法在端午节前赶来,他也不会挺而走险。
“这次就算她运气好,等咱们那8个绣娘上工,正好赶上夏天,我就不信她到时候还能有这把好运气,比得过江南最好的绣娘。”
“少爷,沉归题是女人,最懂得这些针呐线的,咱们一时疏忽,输了这一局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往后再掰回来就是了。”长随大东无意识的向着主子说话。
两个人如出一辙的傲慢。
都一样看不起已经落魄的汝阳侯府。
想当年汝阳侯府如日中天的时候,绣坊你的绣娘可是只为老夫人服务的,哪里用出来抛头露面的赚银子?
“还是让他们仔细盯着,我就不信在家里待了五六年的傅玉衡还能翻出花儿来。”秦修远铁了心要和汝阳侯府一较高下,谁都不能阻止。
沉归题察觉到了对面人的来者不善。
这些日子她除了应对着绣坊里的事,也让人在外头打听秦家的情况。
秦修远上回因为浪里白条的是在京城丢了好大的脸,秦老爷更是痛斥他为人不端,不配为秦家子,甚至想要将他逐出族谱。
但后来二人在祠堂说了许久的话,在出来后,秦老爷便没有再提过此事。
沉归题大胆猜测秦修远用自己的将来打了保票,承诺恢复名声。
这也是他在自己对门开绣坊的主要原因。
解铃还须系铃人。
秦修远想要用生意压制住自己,而后再将之前的事情一一澄清。
可他太小看活了两辈子的沉归题,做事顾头不顾尾,细看下来全是破绽。
“夫人,夫人原来在这儿呢,叫奴才好找。”
来人是沉归题出嫁时带去侯府的陪房--阿聪,现下跟着嫁妆铺子的掌柜在外行商,是她重生回来后慢慢用起来的手下之一。
沉归题收敛心神,郑重的看着他。
“找我何事?”
阿聪躬身行礼,规矩答话,“回夫人的话,您之前让奴才办的事儿已经办妥了,那小倌今儿天黑之前必热热闹闹的入秦家。”
“好,一定要够热闹,最好让全京城的人都知晓。”沉归题笑得眉眼弯弯,顺手从袖中摸出个沉甸甸的荷包抛了过去。
“拿去请弟兄们喝酒,就当是我给请诸位过端午了。”
阿聪兴奋的握紧荷包,再次躬身行礼。“多谢夫人,奴才替其他人谢夫人赏。”
“去盯着吧,有什么异动随时来回禀。”沉归题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还是坐在之前的窗边,此刻看楼下的人来人往,心情愈发明媚。
秦修远那点不为人知的小癖好,在私底下怎么玩秦老爷都不会过问,但是闹到台面上,只会让所有人都面上无光。
他既让汝阳侯府丢了大脸,那自己也丢一回才算公平。
当天下午,秦修远前脚离开绣坊,后脚秦家大门前就闹了起来。
听说是一个小倌在秦家门口要悬梁,说是秦家大公子让他害了病,又不给钱医治,想将他活活拖死。
吃斋念佛的秦夫人闻讯赶出来,看到挂在大门口的白绫,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昏死了过去。
沉归题听说时人还没醒过来。
从积水巷回来的清茶连连摇头。
“真是作孽,眼看着都要端午了,要是真有个人死在家门口得多晦气啊。”
“小倌进府这么热闹,想来往后的日子也不会平静。真是可惜了,不能近距离看戏。”沉归题惋惜的摇头晃脑,仿佛这事和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
清茶啧啧两声,而后故作神秘的凑近,无辜的眨了眨眼。
“夫人,你猜猜我在积水巷看到什么了?”
沉归题理了理衣袖,“你是去送云静婶的,怎么还看上戏了?”
“奴婢看到的可比戏有意思多了。”清茶挑了挑眉,“云静婶的男人躺在床上也不安生,今儿个我送云静婶回去的时辰也不巧,刚好碰见他们一条巷子的胡寡妇坐在她男人身边,两人有说有笑,完全没理会睡在偏房里,还发着烧的娃。”
“真是荒唐!”沉归题眉头紧皱。
她知道赌鬼都不是好东西,却没想到都卧床不起了,还能有这么多花花肠子。
这种人就是死了也是活该。
沉归题忽然愣住,没料到自己竟会有这般恶毒的想法,没来由的轻轻叹了一口气。
“夫人可是在担心云静婶?”清茶揣度道。
“不全是。”沉归题用指尖轻轻点着太阳穴。“云静婶的困局在她自己身上,若是她肯改变过上好日子,不过是早晚的事。”
清茶听的云里雾里,并不懂自家夫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云静婶在那个家里过的这般难过,而在绣房里有吃有喝,还有工钱拿。
两相比较之下只要不是傻子,都应该知道怎么选。
清茶可不觉得云静婶混到今日是理所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