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玉衡官复原职的消息象一阵风吹进了京城的千家万户,也把沉归题吹进了清风阁。
这里今日多出了不少仆妇,在管家的指挥下把库房里收着的官服找出来。
沉归题进来时看到的便是一群人忙碌的场景,她站在门口突然不知道进去后说些什么。
说恭喜吗?
这会是喜事吗?
她说不好。
上辈子没有这个变量,傅玉衡在公主和亲后一直蜗居在清风阁里,两国开战后公主祭旗,他更是忧思成疾,熬了不到两年就走了。
他的葬礼是汝阳侯府最后的辉煌。
沉归题在院外踌躇,猜测是自己的改变引发了蝴蝶效应。
也明白了端午那日傅玉衡和爹爹从书房出来时为何笑的那般开心。想来二人便是那天达成了协议,由父亲帮着他重返朝堂。
不论怎么,她都要去面对。
傅玉衡是早死不假,但要是能在死前在做出些功绩,那她和硕硕的日子也能好过许多。
想明白的沉归题站直了身子,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挺直了腰杆大踏步的往里走。
忙碌的管家看见夫人进来,立刻上前行礼,脸上是散不去的喜悦,“夫人,您回来了!侯爷在里头呢。”
沉归题微微骇首,免去了周围仆妇的拜见,坦然然走了进去。
在里间的傅玉衡早就瞧见了在院外徘徊的身影,见她进来才慌忙拿了本书装模作样的翻。
“侯爷。”沉归题的规矩不废,依旧端庄。
“恩。”傅玉衡如往常一般点头,放下手中的书册。“夫人此时过来,可是有什么事要说?”
沉归题莞尔一笑,寻了个位置坐下。
“方才在绣坊,王嬷嬷突然过来说是宫里来了圣旨,为侯爷官复原职,妾身便想着回来瞧瞧,看看有什么事是妾身帮得上忙的。”
傅玉衡抿了抿唇,心道她果然是变了。
以前这些事根本就不需要自己开口,沉归题必会安排的妥妥当当,但他很快就释然了。
人家都说女子一旦做了母亲就会将注意力转到孩子身上,沉归题每日不论回来的多晚都会去看硕硕,如此说来,倒也不假。
他和沉归题本就没什么情分,如今疏远些也是件好事。
“官复原职是要上朝和去衙署的,只需要将官袍找出来,哪有什么事需要夫人去做。”
傅玉衡平静的陈述事实。
沉归题同样不做纠缠,利落起身福了福,“既如此,妾身便退下了。”
她走的飞快,因而没注意到傅玉衡瞬间变化的脸色。
站在门外的墨竹和墨松却对这神情极其熟悉。
以往傅玉衡脸色只要冷下来,那必然是不吃不喝的闹上几日才肯罢休。
明天是自家行业官复原职的第一天,若是热出些什么乱子……
墨竹和墨松对视一眼,默契的垫起脚,悄无声息的退走。
清风阁依旧忙碌,傅玉衡却没了翻书的心思,桌上沉太保送来的策论也被他搁置在一旁。
重回朝堂他不是不紧张,原想着用岳父大人送来的东西临时抱抱佛脚,以免明早上朝时两眼一抹黑。
可刚见了沉归题对自己的冷淡让他实在提不起半分信心。
他的这些忐忑沉归题一无所知。
从绣房里匆匆赶回来的沉归题估摸了一下时辰,放弃了回绣坊,而是回了自己的院子,索性当时给自己放了半天假。
一日日长大的硕硕已经不象最开始是那般贪睡,每天上午吃过奶都能在姜茶和奶娘的逗弄下玩了一两个时辰。
今日早归的沉归题刚好接下这一活计。
“硕硕,我是娘亲呀!叫娘。”沉归题慈爱的转动手中的拨浪鼓,不厌其烦的一遍遍教着傅清硕喊人。
王嬷嬷和姜茶在屋子里穿梭整理小少爷的衣裳,看到这母慈子孝的一幕,皆是会心一笑。
傅玉衡送来的小木马孤零零的摆在窗前,无人会看上一眼。
侯府里如此安静,侯府外却掀起了轩然大波,尤其是伺机而动的秦修远气的在院子里狠狠打砸了一通。
一个没靠山的沉归题就够难对付的了,现在眼看着侯府就要起势,他哪里能坐得住?
“我爹呢?他回来了吗?”秦修远转来转去,最终还是觉得跟老爷子商议是最好的出路。
小厮战战兢兢的从门外进来,半点不敢看地上的狼借,“少爷,老爷今儿不在府上,门房也不知道什么时辰回来。”
“那你就去门口守着,只要见到爹爹的马车立刻过来通传。”
秦老爷子让长子找回脸面,却没说一点都不帮扶,尤其是现在侯府又变了天。这会子京城上上下下不知道多少人盯着汝阳侯府呢。
傅玉衡曾经在京中的名气,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若他重新大放异彩,秦家哪里能和他的夫人一较高下?
只怕是不被侯府踩进泥里碾死都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这么一闹腾,秦修远没了去绣坊的心思,一面等着老爷子回来,一面火急火燎的去找了自己的姨娘。
黄姨娘见到儿子过来,欢天喜地的张罗茶点,一个劲的打量秦修远。
“修远,你都瘦了,快多用些点心,晚上小娘让人给你送些补汤。”
秦修远食不知味的抿了一口茶,眼神不经意的扫过黄姨娘屋中的陈设,心里无声的叹息。
“小娘,你没事也去看看爹,别总闷在屋子里。你跟爹亲近,也能帮着儿子说说话。”
黄姨娘脸上的笑容一僵,随机收回手,拘谨的搭在膝盖上。“后院里那么多貌美的姨娘,我哪里排的上号?若不是早早生下你,隔壁院子的芳姨娘就是我的下场。”
芳姨娘是跟黄姨娘前后脚进的府,两个人的恩宠差不多,只是一个有子,一个无子。
有儿子的黄姨娘逢年过节还能去前院伺候老爷夫人用饭,没儿子的芳华姨娘已经活成了透明人,不论是逢年过节还是平时都没人记得,日子过得不可谓不冷清。
若不是秦夫人念这些旧情,在日常用度上照顾一二,她的日子还不知道有多难过。
秦修远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愈加难看,也不再曲折婉转,干脆说了汝阳侯府的事。
“正所谓,民不与官斗,修远,你不如备上一份厚礼,去跟沉夫人赔礼道歉,让这事过去变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