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明,是这支百万迁徙大军的矛尖,亦是定海神针。
他行走于队伍的最前方,真仙境的神识如无形的潮汐,悄无声息地向前铺展,将前方万里山河纳入感知。
那些蛰伏于深山大泽、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妖族领地,或是沉睡的太古凶兽巢穴,都在他的神识地图上被标注为猩红的禁区,被队伍远远绕开。
征途之上,危机如影随形。
他们曾遭遇过翼展千丈、投下阴影便能笼罩整座山峦的太古凶禽。
当那利爪如钩、翎羽似铁的巨物俯冲而下时,元明并未亲自出手。
他沉稳的声音响彻队伍,指挥着先天人族强者结成简易的“三才守御阵”,以血气与法力交织成光幕,硬撼那雷霆万钧的一击。
而那些最具潜力的后天族人,则被要求在阵法边缘观摩、学习,甚至在指挥下,将自己微薄的力量导入大阵。
这是血与火的课堂,比任何言语都来得深刻。
他们跋涉过连光线都无法穿透的毒瘴沼泽,那五彩斑烂的雾气能腐蚀血肉,侵蚀神魂。
元明便以《天地人四十九道真法》为总纲,信手拈来,推演出一道“清心辟秽咒”,法咒化作点点青光融入每个人的呼吸,于体内形成一道无形屏障,护佑着队伍安然渡过这片死亡之地。
他们也曾遭遇过诡异的地脉煞气,那无形之力能引动心魔,令人癫狂。
元明便引述《道德经》中“冲气以为和”的至理,引导众人调和自身气血与天地之气,心守清明,缓缓通过。
这漫长的迁徙,是一场残酷的筛选,更是一场伟大的蜕变。
元明不再是无微不至的保姆,而是化身为严苛的导师。
他放手让族人去犯错,去流血,去成长。
有族人在伤病中倒下,化作了路边的尘土;有小队在寂静的黑夜中被妖兽吞噬,再也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然而,每一次倒下,都让幸存者握紧了手中的石矛;每一次牺牲,都让队伍的凝聚力愈发坚不可摧。
死亡的阴影磨去了他们眼中的迷茫与软弱,淬炼出钢铁般的坚毅。
他们的身躯在长途跋涉与血战中变得精悍,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岁月在脚下流淌,不知走过了多少个春秋。
当这支饱经风霜的队伍,用最后的力气翻过一道直插云宵的雄伟山脉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一片广袤无垠、地势平坦的浩瀚平原,如一幅画卷,在他们面前徐徐展开。
大河如龙,蜿蜒其间;土地肥沃,呈现出深沉的黑色;灵气虽不如东海之滨那般浓郁到化为实质,却中正平和,温润如玉,更适合后天族人吐纳修行。
放眼望去,水草丰美,林木葱郁,宛如一片被洪荒遗忘的应许之地。
元明神识扫过,心中微动。
他发现此地虽在地理上偏西,但地脉之气却异常厚重,隐隐有龙脉潜藏,承东启西,勾连南北,竟是一处天然的“天地中心”格局!
他从一些开启了灵智、瑟瑟发抖的弱小精怪口中,印证了自己的感应,这片土地,自古便被称作“中原”。
“中原……”元明口中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神光湛然。
“居中守正,原野万里!好,好一个中原。正合我人族繁衍生息,立万世之基!”
他转过身,面向身后那百万历经磨难、衣衫褴缕却目光灼灼的族人,声音中蕴含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传遍四野:
“吾等,历经千辛万苦,终抵此地!此乃天赐我人族之沃土,自今日起,此地,便是我等新的家园!”
“吼——!”
震天的欢呼声冲霄而起,无数族人喜极而泣,长久以来的疲惫、恐惧与压抑,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尽情释放。
元明选定一处背靠山脉、面朝大河、易守难攻的高地,作为最初的聚居点。
他亲自出手,真仙法力涌动,结合《天地人四九归真法》的玄妙,移山填壑,平整土地,一座城市的雏形拔地而起。
他效仿燧人氏,在此地重新钻木取火,点燃了属于中原人族的第一缕文明之火!
他指导族人辨识可食用的草本植物,在肥沃的土地上洒下种子,迈出了农耕文明的第一步!
他让有经验的族人传授技艺,制作更精良的工具,编织更御寒的衣物!
与此同时,元明自身的修行也从未懈迨。
《无相经》第一层的修炼已至关键时刻,他能清淅感觉到脐下丹田的肉身苦海已然无边无际,中心的命泉如火山般喷涌着磅礴的生命精气,一座连接肉身与神魂的“神桥”虚影,正在缓缓凝实。
他亦在暗中尝试,极其谨慎地引动一丝【东君巡天】的权柄,在白昼引导温和的太阳真火普照大地,驱散湿气,促进作物生长,更潜移默化地洗礼着族人的体魄。
一个以元明为绝对内核,以中原为根基的新兴人族势力,开始在这片古老的西土之上,悄然扎根,并如同星火般,准备燃起燎原之势。
站在初具规模的城墙之上,望着下方炊烟袅袅、初现秩序的部落,以及远方一望无际的沃野,元明胸中豪情万丈。
“东海之滨是圣迹,是摇篮,是起源。而这中原,将是我人族以自己的双手、鲜血与智慧,亲手开创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园!”
他抬头望向遥远的东方,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时空,与那几道同样承载着人族希望的身影遥遥相望。
“燧人兄长,有巢兄长,锱衣兄长……我这一路,已经开始了。”
“人族的星火,将在此地,成燎原之势!”
然而,机缘往往与危机伴生,福祸相依,乃是天地至理。
中原这片看似宁静的沃土,并非无主之地。
在其深邃的古林、幽暗的河底、险峻的山脉之中,潜藏着无数自太古便凄息于此的生灵。
当百万生机勃勃的人族如同不速之客,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根来,他们那旺盛的气血与生命力,在这些古老主人的眼中,无异于一场丰盛的饕餮盛宴。
元明虽为真仙,神威浩荡,但中原广袤,何止亿万里。
他可以镇守一城一地,却难以庇护散落在广阔原野上的每一个族人。
这种鞭长莫及的无力感,让元明深刻意识到,仅凭他一人的庇护,人族终究是无根的浮萍。
更为深层次的危机,源自人族自身。
他所创的《四步呼吸法》,固然是逆反后天、强健体魄的无上基石,让人族拥有了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下去的最低资本。
但其终点,也仅仅是“先天”。
对于先天之上的仙道门坎,却是心有馀而力不足,前路已然断绝。
若无后续功法,人族将永远无法诞生出自己的强者,永远只能在底层挣扎,沦为洪荒万族的血食与奴仆。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为此,元明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他将自己修行的根本大法,那部霸道绝伦、足以吞噬万道本源的《吞天道经》,进行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剥离”与“重塑”。
《吞天道经》太过强大,其“吞噬”内核对于心性、悟性、乃至跟脚的要求都苛刻到了极点,寻常人族若是修炼,只会落得一个爆体而亡、神魂俱灭的下场。
元明闭关于中原新建的祖庙之内,以【大道悟性】为溶炉,以自身对人族的深刻理解为薪柴。
他呕心沥血,将《吞天道经》中那浩瀚如烟海的道则逐一梳理,将其简化,创出了一部全新的功法《道经》。
此经,是元明以人族始祖的身份,为人族的血脉与神魂量身定做。
它仿佛一道无形的血脉烙印,唯有人族之躯方能引动其气机,唯有人族之魂方能领悟其真意。
任何异族,哪怕得到经文,也无法窥其门径,强行修炼只会经脉逆乱,走火入魔。
这,是独属于人族的通天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