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逸云和陈鹤庆是想当没看见、没听到。
只是陆景安既然这样做了。
那就不可能让他们真当没听到没看到。
令人心悸的沉默只持续了片刻。
啪——!
陆景安忽然抄起桌上,那盏羊脂白玉酒盅。
看也不看,狠狠掼在地上!
脆响炸开,瓷片混着残酒四溅。
有几星甚至溅到了,司徒逸云锃亮的皮鞋尖上。
“真是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司徒逸云和陈鹤庆,在一旁禁若寒蝉。
也不知道这是在说他们,还是在说林家。
短暂的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终是司徒逸云先绷不住。
他喉结滚动一下。
硬着头皮上前半步。
抱拳时腰弯得极低。
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躬敬:
“陆少息怒。
若有司徒某能效犬马之劳的地方。
您尽管吩咐!”
陈鹤庆如梦初醒。
赶忙也跟上前,同样深施一礼,嗓音发紧:
“陈某一介武夫,别无所长,但凭陆少差遣,绝无二话!”
陆景安听似是刚刚反应过来,语气平和的道:
“两位馆长这是何意?
我刚刚不是针对两位馆长。”
“我说的是林家那群白眼狼。”
“林家这些年靠我陆家风生水起。”
“现在用完我陆家,就打算拍拍屁股走人。”
“简直是忘恩负义。”
司徒逸云和陈鹤庆连声连声的迎合着。
陆景安话锋一转,又道:“事情虽然与两位馆长无关。
但是两位馆长刚刚的表态。
我还是非常感动的。
我代表家父先行谢过两位馆长了。”
司徒逸云和陈鹤庆,只能是继续的连声应和。
“陆少言重了!言重了!”
至于心里苦不苦,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晓了。
陆景安拉拢这两位馆长。
并非是临时起意。
陈煊找两个人来的时候,陆景安就想好了。
甚至陆景安都觉得。
陈煊找两人来。
就是他和自己父亲故意递过来,
让自己拉拢的。
毕竟这两个人,还不值得陆怀谦出手拉拢。
萧山李家的人既已抵达。
阴山县这潭水便再也无法平静。
接下来是陆家稳坐钓鱼台。
还是被人掀了戏台子。
沦为看客。
全看各方手段了。
阴山县现在看起来陆家是一家独大。
但是实则暗流涌动。
否则就不会有人敢把主意。
打到自己这个阴山县太子爷的头上了。
说起来,还是陆家根基太浅。
提前将司徒逸云和陈鹤庆两人绑在陆家的战车上。
阴山县的江湖,就算是定了一大半。
下午对战继续。
李家的威胁如芒在背。
陆景安必须争分夺秒提升实力。
陆景安自然希望,永远无需亲自下场搏杀。
可若真有不得不出手的那一刻。
自己必须拥有绝对掌控局面的力量。
一下午的对练。
陆景安的施展经验,明显又增进了不少。
在送司徒逸云两人离开的时候。
陆景安又让人给司徒逸云两个人,各自准备了一千大洋的辛苦费。
这一下。
司徒逸云两个人的心中都不苦了。
都满意的离开了。
陆景安站在门廊下,目送马车远去。
刚欲转身,不远处巷口两个闲汉的对话。
随风飘进他耳中。
“瞧瞧人家李家的排场!
整整两辆大卡车的聘礼。
绸缎、洋货、木箱子摆得满满登登。
太阳底下晃人眼!”
“可不是嘛,这阴山县头一份的阔气!
林小姐真是好福气哟,这面子给得,啧啧……”
陆景安对身边的人道:
“把两个人抓起来打一顿,打的惨一点,然后丢到林家门口去。”
“是,少爷。”
下人完全不质疑陆景安的命令。
直接带人就去抓人了。
两个路过的人。
突然被抓起来。
顿时也慌了,大惊失色之下,两人大声的嚷嚷着:
“你们凭什么抓我们。”
“我们就是路过而已。”
“我们犯了那条王法了。”
陆景安闻言,缓缓转身。
不急不缓地。
从上衣内袋掏出一枚。
黄澄澄的西洋怀表。
表链在指尖轻晃。
目光冷淡,手腕一抖。
那怀表划过一道短弧。
嗒!
怀表精准地落进其中一人,敞开的外衣口袋里。
“你们两个偷我怀表了,现在可以打了。”
两人瞬间面如土色,魂飞魄散。
他们确是收了钱。
守在这儿故意说给陆景安听,想给他添堵。
给钱的人信誓旦旦保证。
陆少爷顾及身份,绝不会动手。
可是眼下。
陆景安是真的打算往死里打他们。
“陆少、陆少,我们知错了。”
“我们鬼迷心窍,我们不该拿别人钱,故意来恶心你的。”
“陆少你放过我们两个吧。”
……
陆景安却已懒得再听。
仿佛只是掸去了,衣袖上微不足道的灰尘。
转身径直回府,将凄厉的求饶声抛在身后。
这种藏头露尾,只敢用言语撩拨的宵小。
打一顿,是最直接有效的教训。
陆景安这边的做法,自然有人汇报给陆怀谦。
不过陆怀谦对此,没有任何的表示。
被陆景安下令打了的两个人。
在被陆家护院,打了半个小时之后。
直到鼻青脸肿,几乎看不出人样。
才象破麻袋一样,被丢在了林府气派的大门前。
陆家的这番态度,着实将林守信吓的不轻。
为了此事。
林守信连忙找到了李家派来的主事之人。
李家这一次派来送聘礼和主事的。
是李家手下的一位谋士,相当于师爷的角色。
李家的很多事情,都是这位师爷操盘的。
这一次将这位师爷派来。
足见李家对联姻的重视了。
当然重视的肯定不是林家,而是陆家。
这一次李家要的就是借助这一次联姻。
将陆家的脊梁打折。
让陆家彻底失了威信。
彻底失去竞争厅长之位的能力。
同时也为李家,拿下厅长之位后。
掉头吞并陆家,打个提前量。
厢房内,李景林听完林守信说的。
非但不急,反而轻轻一笑。
“陆家把人打了这很好。”
“不怕陆家打人。
就怕陆家按兵不动,忍气吞声。”
“现在陆家出手了。”
“那就表明陆家心头火起。”
“现在的陆家也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展示他的权威了。”
林守信听了李景林的话。
虽然觉得有道理。
但是万一陆家,真的狗急跳墙。
直接来打他林家。
那到时候疼的还是他们。
李景林似是看出了林守信的心中担忧。
“林老爷放宽心。”
李景林放下茶盖,声音平稳,带着一种掌控局面的从容。
“此刻,就由着陆家折腾。
他跳得越欢,闹得越大。
将来这脸,就丢得越狠。”
他略微倾身,压低声音,抛出一个重磅消息:
“不瞒林老爷,过两日,我便将放出风声。
我家大少爷,会亲自前来阴山县迎亲。”
“什……什么?!”
林守信猛地瞪大眼,激动得语无伦次。
“李大少……亲自来迎亲?
这、这……小女何德何能!”
李景林看着林守信这副样子。
心中不由得鄙夷,林守信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李大少亲至。
自然不是为了区区林清怡。
而是要亲自压服陆家。
只要这消息放出去。
陆家现在越是强硬。
届时在李大少驾临的煌煌声势前。
就会显得越是可笑与狼狈。
除非陆家真想与李家不死不休。
否则,他们绝不敢在李大少眼皮底下。
对林家做出更过火的事。
难道他们还真敢给李家一具尸体不成?
要是这样的话,那可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得到了李景林的肯定答复之后。
林守信心中也再无半点的担忧。
只要李大少亲自来。
陆家肯定不敢对自己林家怎么样。
林守信最终告辞离开了李景林的房间。
林守信走后不久。
另一人悄无声息地闪入李景林房中。
此人身形瘦削,耳廓比常人大些。
眼中精光内蕴,正是李景林从萧山带来的修士之一。
擅监听探查的听修。
听修来到李景林的面前,躬敬开口说道:
“李管家,陆家府邸有一位实力不名的武修大高手。”
“我刚刚打算监听,就被对方发现了。”
“瞬间锁定,若非撤得快,恐已暴露。”
李景林听了手下听修的话。
丝毫不觉得意外。
陆家能这么短时间崛起。
没有大高手的护持,显然是不可能的。
李景林本来也没想着,真能探听到什么。
“你去休息吧,别再靠近陆家老宅了。”
“按照之前的计划,去别的地方收集一些,未来接管阴山县需要的关键情报。”
李景林看着听修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由询问道:“是劳伦斯那边有出了什么事情吗?”
见李景林询问,听修也不再隐瞒。
“劳伦斯刚来就去了堂口。”
“一口气包了十个姑娘。”
“属下是担心他太显眼了,会引起陆家警觉。”
李景林听了听修的话,眉头不由得微蹙。
沉吟片刻,李景林最终还是道:
“随他去吧,以他的实力,除非陆家那个武修亲自出手,否则寻常人无法近身。”
顿了一下,李景林询问道:“还有别的事情吗?”
听修摇摇头,而后便离开了李景林的房间。
房间重归寂静。
李景林独自呷着茶。
望着窗外阴山县渐沉的暮色。
手指无声地敲击着桌面,脑中推演着后续种种可能。
约莫半个小时后。
距离林府隔着两条街的【悦来酒楼】二楼雅间,临街的窗户开着。
陆景安放下几块银元在桌上。
带着两名看似寻常的随从。
不紧不慢地走下楼梯。
导入街上渐稀的人流,朝着陆府方向而去。
就在方才,他在这酒楼里。
【听】到了想听的消息。
也【看】到了想看的人。
棋盘之上,对手的棋子已陆续就位。
现在该轮到他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