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缓缓浸染天际。
最后一缕昏黄的光线也被吞没之前。
陆景安踏进了陆宅的门坎。
院中已点起了电灯。
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摇曳。
将陆景安匆匆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陆景安未作停留,径直穿过回廊,走向父亲陆怀谦的书房
叩门而入时,陆怀谦正就着上面的文档。
眉宇间凝重的愁绪。
见陆景安来了,他便合上了册子。
陆景安把这两个重要情报,跟陆怀谦说了一下。
听罢,陆怀谦沉默片刻。
指节在硬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
片刻他缓缓开口:
“想从李家嘴里掏出实话,根本不可能。
他们不借此机会反咬我陆家一口就算不错。
而且他们就算说了,怕也全是陷阱。
纵使他们真下了套,我们也难抓住把柄。
到时候他们只需推说,不知尸体是否被虎妖所食,我们便无可奈何。”
这也是陆景安所想。
陆景安只是说一下,主要还是调阅卷宗之事。
陆怀谦倒是没有拒绝。
直接当场写下了一封,格式严谨的调阅公文。
公文虽然写了,语气却不抱希望:
“安平司向来眼高于顶,不把治安署放在眼里。
他们向来都是不听调也不听宣。
明日派人把文档送去,恐怕也调不回档案。”
陆景安看着公文,眼中却闪着笃定的光芒:
“父亲放心,规矩之内行事,此番必有回响。”
他言语间那份笃定,让陆怀谦微微怔了下。
心中暗叹儿子终究还是年轻,将衙门里的交道想得简单了。
不过就是送了两会银子,要是这样就能打进安平司。
他早就用钱去砸了。
安平司就不是用钱砸的事情。
只不过陆怀谦并没有当面说明。
想着明天调不回档案,陆景安自然就明白了。
完成这件事情之后。
陆景安就告辞回到了自己房间。
陆景安刚刚回到自己房间不久。
就看到了【提炼完成】的提示。
陆景桥之前提炼了那神秘武修的神魂。
现在正式查看一下收获的时候。
【提炼完成】
【获得橙色词条:绝对守护】
【获得王雄记忆珠一枚】
【获得能量点3点】
“又是一个全新的橙色词条。”
见到新词条的颜色,陆景安也很是满意。
当即陆景安,直接查看起自己新获得词条的信息。
【绝对守护】(橙色)
【备注】:词条永久提升防御属性5点。
陆景安查看过词条的情况之后,对这个词条的能力非常的满意。
尤其是那最后的绝对守护。
虽然只有三秒。
但是这守护没有进行任何等级上的限制。
那就是说对任何等级,这守护都是成立的。
哪怕是比现在的自己,高出十几个等级。
是修士当中至高的存在。
自己也能挡上对方三秒。
查看过词条之后。
陆景安更是觉得自己师傅陈煊的强大。
神魂当中能提炼出如此词条。
那王雄生前定然是精擅防御的大武修。
念头一转,陆景安对师父陈煊的实力,评估又高了一层。
能那般利落地解决掉一个擅长守护的武修。
其修为恐怕还超过自己超自己之前的想象。
陆家能得此供奉,确是天大的机缘。
提炼好了王雄的神魂。
陆景安也开始提炼剩下的三道神魂。
剩下两个武修和一个烟修的神魂,都不如王雄和劳伦斯。
三个人加一起所需要的提炼时间,也就跟王雄一个人差不多。
……
距离阴山县三十里之外,黑松林深处。
月色被浓密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
只漏下些许惨淡的光斑。
勉强照出林间几道僵直站立的人影。
他们悄无声息,如同钉在地上的木桩。
唯有夜风吹过时,带起衣袂的轻微摆动,更添几分诡谲。
“嗷!”
陡然间,
一声低沉暴戾的虎啸自林莽深处炸开,
惊起夜宿寒鸦。
那几道静止的人影闻声,竟齐齐一颤。
随即以一种怪异而整齐的姿势迈开步子,开始在林间移动。
步伐僵硬,动作划一,宛如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傀儡。
为首者是个矮胖老者,正是李家武修贺老。
只是此刻,他眼中往日精光已彻底湮灭。
只剩一片死灰的空洞,面皮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青白。
他身后,跟着李昭林以及数名李家仆从。
人人皆是面色木然,眼神涣散,赫然已成了那虎妖操纵的伥鬼。
虎妖隐在黑暗最浓处。
一双硕大妖瞳闪铄着残忍而玩味的光芒。
正试验着这些新得的玩具。
它心念微动,驱使伥鬼们向林子边缘试探。
然而,就在贺老等人即将踏出它妖力笼罩的内核范围之际。
异变陡生!
那跟在后面的李昭林,空洞的眼眸深处。
骤然闪过一丝极细微、却异常清明的厉色!
下一瞬,他原本僵直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弓。
如同蓄力已久的弹簧,竟硬生生挣脱了那股无形的束缚。
朝着山林之外亡命奔去!
脚步跟跄却快得惊人,与方才的呆滞判若两人。
“吼!”
虎妖显然没料到这已死的玩具竟能反抗。
惊怒交加,更强烈的咆哮轰然爆发。
声浪凝若实质,肉眼可见地荡开一圈波纹。
四周树木枝叶簌簌狂落,地面浮尘为之震荡。
狂奔中的李昭林如遭重锤。
脑中“嗡”地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喉头腥甜上涌,几乎栽倒。
但他狠咬舌尖,剧痛刺激下。
竟凭着股疯狂戾气,硬是撑住了。
脚步不停,反而更快!
这下,连暗处的虎妖都愣了刹那。
它分明记得,这个人类被自己利齿穿透脖颈。
气息断绝,死得不能再死。
为何……还能动弹,甚至保有神智?
李昭林此刻能活过来,自然非因己身修为。
当年留洋海外,他曾机缘巧合。
以重金叩开某神秘教派之门,找到了一种死而复生的法门。
他本打算用作关键时刻金蝉脱壳的最终底牌。
却不料在这荒山野岭,折在了一头畜生手里!
毕竟这法门,一生仅可动用一次。
狂奔中,李昭林忽觉腹部传来阵阵冰凉粘腻之感。
伴随剧烈奔跑的颠簸,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滑出、拖拽。
他下意识低头一瞥,
就着惨淡月光,
他看见自己长衫下摆已被鲜血浸透,
一道触目惊心的裂口自肋下延伸至小腹,
皮肉狰狞外翻。
随着奔跑的起伏,内里一团团模糊的冰冷的脏器。
正不可抑制地缓缓涌出、垂落。
甚至拖拉在满是碎石枯枝的地面上!
“嗬……”
李昭林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无边的恐惧与恶心瞬间攫住了他。
这秘法只能维系残缺之身短暂活着。
如此重伤,五脏离位,纵然真灵未散。
这具皮囊也支撑不了多久,终将彻底崩坏。
恐惧过后,便是滔天的怨恨。
炽烈如火,焚烧着他所剩无几的理智。
恨李家决策失误,恨自己时运不济。
但最深处那熊熊燃烧、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点着的毒焰。
却是指向了陆家,尤其是那个屡屡坏事的陆景安!
“我活不成……你们也休想好过!”
一个阴毒到极致的计划,在这濒死之人的半颗心中疯狂滋生。
他猛地拐向,不再直线逃离。
而是凭借记忆中白日探查过的模糊印象,朝着山林某处蹒跚冲去。
虎妖终于从诧异中彻底回过神来。
被猎物反抗的怒火,与一种被愚弄的羞愤充斥胸膛。
它低吼着,庞大却轻盈的身躯在林木间几个起落,便拉近了距离。
李昭林对身后迫近的腥风恍若未闻。
他冲进一个被藤蔓半掩的山洞。
浓重的野兽腥臊气扑面而来。
洞内昏暗,但在角落干草堆中。
隐约可见一只毛茸茸的虎崽,正挤在一起酣睡。
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李昭林脸上浮现一抹狰狞快意。
用尽最后力气,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铮亮的勃朗宁。
他颤斗着,将枪口对准那毫无防备的幼崽。
砰!砰!砰!砰!砰!砰!
刺耳的枪声接连炸响,在山洞中回荡,震耳欲聋。
火光频闪,照亮了李昭林溅满鲜血、扭曲疯狂的脸。
也照亮了草堆上瞬间迸发的血花与凄厉短促的哀鸣。
八发子弹,毫无遗漏地倾泻而出。
待虎妖挟着狂风冲入洞穴,看到的便是这般景象:
它的幼崽倒在血泊之中。
小小的身体被开了数个恐怖血洞。
干草被热血浸透,浓烈的血腥气弥漫每一寸空气。
“吼——!!!”
这一次的咆哮,已非愤怒所能形容。
那是癫狂,是痛彻心扉的毁灭冲动。
整座山洞仿佛都在声浪中震颤,碎石簌簌落下。
李昭林随手将打空的手枪扔开。
金属撞击石壁发出清脆声响。
他靠着冰冷的洞壁,腹部伤口血流如注。
生命随着温度飞速流逝,但他却在笑,越笑越大声。
笑声嘶哑疯狂,在洞内回响:
“咳…哈哈…咳咳!
来啊!
你这孽畜!
有本事,就直接吞了我。
我阴山陆家,永不与你这种畜生为伍。”
字字句句,清淅无比。
尤其将“陆家”二字咬得极重,带着刻骨的怨毒与得逞的宣泄。
“吼!!”
回答他的,是血盆大口带来的无尽黑暗与撕裂般的剧痛。
虎妖的利齿轻易切断了李昭林的狂笑。
然而,在被彻底吞噬意识,沉入永恒混沌的前一瞬。
李昭林最后残留的感知。
是自己嘴角那抹,彻底绽开混合着鲜血的,冰冷而快意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这头痛失幼崽,狂暴惊天的虎妖。
其无边怒火与仇恨,必然会指向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