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山听陆景安要放火烧山。
当即脸色骤变,直接一步愤怒向前。
不过陈煊速度更快。
一个移形换位,就将奎山和陆景安隔了开来。
面对陈煊奎山是半点脾气都没有。
完全打不过。
奎山有的时候也在想。
陈煊这样的大武修,怎么就甘愿给陆家当鹰犬呢。
奎山胸口剧烈起伏,瞪着陈煊,牙关咬得死紧:
“你现在做的事,比那虎妖的伥鬼更不如!
这山上多少人家靠砍柴、采药过活?
这火一烧,今年冬天得冻死多少人?
为了一己私利,你良心被狗吃了?!”
唾沫星子几乎溅到陆景安脸上。
陈煊眉头都未动一下,只平静道:
“少爷做事,自有分寸。”
文灵听陆景安说要放火烧山。
眉头其实也皱了皱。
不过她没奎山这么莽撞。
以她接触了几次了解下来。
这陆景安可能纨绔,但是绝不是一个良心抿灭之人。
陆景安没理会奎山的怒吼。
从怀中掏出一枚鎏金怀表。
“啪”地弹开表盖。
表盘反射着正午有些苍白的阳光。
抬眼望了望天色,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鸣枪,通知放火。”
陆景安对身旁的刘处长说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陆景安对刘处长吩咐道。
刘处长点头答应。
随即掏出配枪,对着斜前方的天空打了三枪。
“砰!砰!砰!”
三声枪响撕裂山林寂静,
惊起远处黑压压一片飞鸟,
扑棱翅膀的声音如潮水般漫过林梢。
片刻死寂后,一缕灰烟自林隙间袅袅升起。
随即是第二缕、第三缕……
转眼间,
东边山头已被滚滚浓烟笼罩。
烟色由灰转黑,
在无风的正午笔直升腾,
将半边天色都染得浑浊。
奎山目眦欲裂,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可陈煊的气机如铁锁般将他牢牢锁在原地,
他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伴随浓烟的弥漫。
森林当中也开始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火焰。
看到事情已经成了定局。
“陆景安!”
奎山的声音几乎撕裂,
“我原以为你跟他们不一样。
你们这些世家子弟,眼里除了自己的利益,还有什么?!
这些平民的命在你们看来,连草都不如是不是?!”
奎山没等喊完,就听到文灵在一旁,道:“老大,你仔细看看,树没燃烧起来。”
听了文灵的话,奎山也稍稍冷静下来。
奎山猛地扭头。
果然,尽管浓烟弥漫。
林间也有火光跃动,可那些松柏的枝干依旧苍黑。
火焰只是在低矮的灌木与草丛间蔓延。
且颜色透着一种诡异的淡黄,不似寻常山火那般炽红。
“这是……”奎山愣住。
倒是文灵沉默了片刻,道:“是磷。”
陆景安笑道:“文灵姐果然博学多识。”
奎山显然不懂这些西洋的玩意。
看着自家老大的样子,文灵通俗的给奎山解释了一下。
解释完之后,文灵还不忘挖苦一番。
“老大,这磷是西洋的玩意,比金子都贵。”
“陆公子,为了保住这片林子和那些普通人的饭碗,烧的可是金子。”
奎山听完文灵的话,脸也是一震的骚红。
不过嘴上还是不太服软。
“真是浪费,这些金子直接发给那些穷人多好。”
“直接发钱,虎妖可不会走。”
陆景安笑了笑,目光仍落在山林间跃动的磷火上。
奎山被噎了一句,老脸更红了。
文灵看着山林里面燃烧的磷火,好奇道:
“陆公子,我看书上写,磷火燃烧该是鬼火的样子。
你这磷火怎么燃烧的跟正常火焰颜色一样。”
陆景安道:“我让人往里面加了一点盐,这样燃烧起来的温度更低,同时颜色会更加接近常见的火焰。”
文灵听了陆景安的话,一边点头,一边拿出随身携带的笔和本记录。
对于文修来说,知识越多,她的实力就越强。
记录完之后,文灵巧笑嫣然的道:“没想到,陆公子,对西洋这些奇淫巧技也颇为了解。”
“略懂而已。”
看着山顶正在燃烧的磷火与浓烟,陆景安喃喃道:
“希望这些能够骗过那畜生吧,如果不行的话,就真的只有放火烧山了。”
文灵合上本子,道:“陆公子放心,这招好用的,那个畜生极其怕火,看到火就会跑。”
“希望如此吧。”
陆景安话音刚落。
“嗷——吼!!!”
震天虎啸自山林深处炸开。
那声音绝非寻常虎兽所能发出。
低沉如闷雷滚过山谷。
又带着金石摩擦的尖锐穿透力。
众人耳膜刺痛,林间落叶簌簌而下,地面砂石竟随之微微震颤。
陆景安眯眼望去,
只见远处树冠如波浪般层层倒伏,
一道隐约的黄黑巨影正朝东面高地疾驰。
“果然往东去了。”他低语。
“哒哒哒哒——!”
东面骤然爆开密集枪声,
其间夹杂着几声轰然爆鸣,
是手榴弹。
更多浓烟腾起,预先挖好的防火带被点燃。
真正的火焰终于吞噬枯草,赤红火舌蹿起丈馀高。
枪声持续了约莫一盏茶功夫。
陆景安忽然眼神一凛。
西面山林传来异动。
树木倒伏的方向变了。
“全体准备。”陆景安声音陡然转冷。
陆景安对刘处长吩咐道。
“是!”
刘处长严肃的答应一声,直接就下去准备了。
伴随虎妖距离这边越来越近。
动静也是越来越大。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了起来。
很快就有东西,从树林里面窜了出来。
第一道身影冲出树林。
那是个男人。
或者说,曾经是个男人。
他身上的粗布衣褴缕不堪,
裸露的皮肤呈死灰色,眼框空洞,。
嘴角咧开到耳根,露出森白牙齿。
最骇人的是,他肩头、后背附着数点未熄的磷火。
幽黄火苗舔舐着腐肉,却无焦臭,只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它们从林间涌出,姿态扭曲如提线木偶。
灰败的脸上却凝固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恐惧与痛苦。
有些脖颈扭曲,有些腹腔洞开,有些四肢反折。
十个、三十个、五十个……
一百个、一百三十个……
当第一百五十七个伥鬼蹒跚而出时。
整片山坳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磷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以及那些“东西”拖沓前行的脚步声。
一百五十七条人命。
还都是这一年内新死的。
伥鬼肉身至多存续一年,便会彻底腐为白骨。
而这虎妖在此盘踞已四十年。
阴山县一年上报失踪人口且查找不到的案子,也就两百起左右。
这里出现一百五十多。
意味着超过八成的失踪人口,怕是都变成了虎妖的伥鬼。
如此惊人一幕。
超出所有人预料。
奎山此刻更是觉得,早就该烧山了。
这虎妖真的该死!
“少、少爷……”刘处长声音沙哑,眼里布满血丝,“打不打?”
陆景安压下了心中怒火,平静的道:“你是现场指挥,你自己决定就好。”
陆景安静静看着那些行尸走肉,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有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冷的寒光,缓缓道:
“你是现场指挥。按你的判断来。”
刘处长答应一声,旋即吩咐道:“用一半火力打。”
枪声如爆豆般炸开。
长枪、短枪、两挺捷克式轻机枪同时喷吐火舌。
子弹编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伥鬼们腐朽的躯体在弹雨中如破布般抖动。
颅骨破碎的闷响接连不断,灰黑色浆液溅在枯草碎石上。
不过片刻,冲出林子的伥鬼尽数倒地,再无动静。
可虎妖仍未现身。
陆景安向前踏出一步。
靴底碾过一颗碎石,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迎着山风,面向幽深林地,朗声道:
“你不是要杀陆家子弟么?
我,陆景安,就站在这里。”
陆景安声音清朗,在山谷间回荡:
“两边山路已封,东边是火海。
你只有从我这儿过,有本事,就来取我性命。”
林间死寂。
片刻,一声比先前更暴戾、更疯狂的虎啸轰然炸响!
那啸声中滔天的恨意几乎凝成实质,震得众人气血翻腾。
几个年轻队员甚至跟跄倒退,耳鼻渗出血丝。
陆景安眯起眼。
他实在想不通,陆家究竟对这虎妖做过什么,能让它恨到如此地步。
“轰!!”
大地震颤。
一道巨大黑影撞断数棵碗口粗的松树,
悍然跃出林间,
落地时砸得地面尘土飞扬,
碎石如雨迸溅。
那是一只虎。
可世间绝不该有如此巨虎。
它体长近十米,
肩高比成年男子还高出半身,
一身黄黑斑纹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最骇人的是那双铜铃巨眼,猩红如血,瞳孔竖成细线。
里面翻涌着疯狂与怨毒。
它咧开的巨口中,匕首般的獠牙淌下腥臭涎水。
前额一个白色“王”纹扭曲如鬼脸。
如此近的距离,
那股属于顶级掠食者的腥臊煞气扑面而来,
几个年轻治安员腿脚发软,
几乎握不住枪。
“全部开火!”
刘处长嘶声大吼。
所有枪口同时喷吐火舌!
子弹如暴雨倾泻在虎妖身上。
短枪子弹打在皮毛上叮当作响,迸溅点点火星。
步枪子弹偶有几颗钻入皮肉,炸开小团血花。
唯有捷克式的机枪子弹能真正撕开防御,在虎妖身上凿出一个个血洞。
虎妖低吼一声,庞大身躯猛然抖动。
“叮叮当当!”
数十颗变形弹头如铁砂般从它皮毛间溅射落地,在石面上弹跳滚动。
那姿态,轻篾如拂去尘埃。
刘处长瞳孔收缩,嘶声咆哮:“开炮!!”
“轰!轰!”
两门山炮同时怒吼,炮口喷出炽热火舌。
虎妖显然不识此物,被巨响惊得一愣。
就这瞬息迟滞。
“砰!!”
一枚炮弹正中它左肩胛!
血肉横飞。
虎妖惨嚎着被掀翻出去,砸断两棵松树才重重落地。
左肩处被炸开脸盆大的伤口,皮开肉绽。
白骨森然可见,汩汩鲜血如泉涌出。
另一枚炮弹落在它身侧三尺,炸开一个焦黑土坑。
“打中了!!”有人兴奋大吼。
刘处长满面红光,再度挥手:“装弹!再……”
话音未落,虎妖竟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它猩红的兽瞳死死锁定陆景安,喉间发出低沉咆哮。
浑身肌肉贲张,那伤口血流如注。
可它竟似毫无所觉,四足蹬地,悍然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