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低声音,“刚才那三个点的让利,是我硬跟李厂长爭取的,厂里那边我来兜底,但张厂长这边”
秘书秒懂,拍了拍他的肩膀:“许主任够意思!回头我跟厂长提,以后我们厂的配件,只从你这进。
回到包厢,许大茂又敬了张厂长三杯酒,话里话外都透著“自己人”的亲近。
散席时,张厂长握著他的手说:“大茂啊,下次去市里开会,我介绍你认识重型工具机厂的王厂长,他们最近也要换设备,单子不小。”
许大茂心里盘算开了——重型工具机厂是大厂,要是能搭上关係,往后的“孝敬”只会更多。
他看著张厂长上车,又转头给李怀德开车门,脸上的笑比刚才更殷勤了:
“李厂长,今天让您受惊了,那三个点的差价,我回头从其他业务里补上。”
李怀德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里的默许,让许大茂明白——
这趟酒局,他不仅搭起了跨厂的利益桥,更让李怀德看到了他“办事”的能力。
许大茂的办公桌抽屉里,多了个新的铁皮盒,里面躺著一张刚到手的自行车票、
一块进口瑞士表,还有一沓盖著“红星机械厂”公章的空白介绍信——
这是张厂长让秘书送来的,说是“方便办事”。
他最近越发忙碌,上午在厂里签合同,下午就去给王副厂长送“节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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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还要陪重型工具机厂的王厂长打麻將——故意输了三百块,换来了对方“优先採购”的口头承诺。
销售科主任的位置已经空了半个月,王副厂长私下透露:“就差走个流程了。”
这天,他正拿著新擬的採购合同去找財务科签字。
却被科长拦了下来:“大茂,这合同不对劲啊。你看看你五金工具的採购价格,比市场价高了一成,供应商还是个没听过的小作坊。”
许大茂心里一紧,这是他故意找的关係户,想从中捞点差价,没想到被財务科揪了出来。
“科长,这作坊是红星机械厂张厂长介绍的,质量没问题,价格高是因为交货快。”
他强装镇定,心里却打鼓——这是他第一次在合同上动手脚,没想到这么快就露了马脚。
更让他不安的是,下午去车间巡查时,听见两个老工人在嘀咕:
“许大茂天天往领导家跑,咱们的奖金却越来越少,听说都被他拿去『孝敬』了”
“上次小张想评先进,被他逼著送了块手錶,这叫什么事啊!”
许大茂当场呵斥了两句,心里却像被针扎了——底下的怨气,已经藏不住了。
他回到办公室,刚想给张厂长打电话问问“小作坊”的事,却看见秦歌站在门口,手里拿著那份被財务科打回的合同。
“许大茂,”秦歌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股寒意,“这合同,你给我解释解释。”
许大茂的手心瞬间冒出冷汗,他张了张嘴,想编个理由,却发现秦歌像是看透般。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搭的人员架子,好像从他开始腐朽了。 而秦歌手里的合同,就是第一块鬆动的木板——再往上爬,可能不是登顶,而是摔得粉身碎骨。
许大茂脸上的慌张一闪而过,隨即堆起满脸堆笑,手指在合同边缘轻轻敲著。
语气里带著几分“坦白”的恳切:“秦厂长,您听我解释。这合同看著价高,实则是用小利换大利啊。”
他往秦歌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机密:
“您最近没察觉吗?厂里的订单是一天比一天少了。
以前咱们国营大厂,靠著国家计划吃饭,订单排著队来,根本不愁卖。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抬手往窗外指了指,远处的巷口隱约能看见几个掛著“五金加工”“零件修配”
木牌的小铺子,门口堆著刚送来的毛坯件。
“您瞧见没?那些小作坊、小企业,跟雨后春笋似的冒出来了。
他们不用走那么多审批流程,成本压得低,嘴巴又甜,专接那些国营厂看不上的小订单——
民办的小厂子要个几十斤配件,街道工厂缺几个小零件,他们当天就能送货,价格还比咱们便宜两成。”
许大茂拿起合同,指著那个“没听过的小作坊”名字:
“红星机械厂以前是咱们的老客户,小作坊是他们自己私下开办的。
我这合同,看著是多了一成的钱,实则是跟他们绑定——
他们答应了,下半年的主力订单还从咱们这走,这小作坊的活儿,就当是给他们的『甜头』,稳住大单子啊!”
他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秦厂长,现在不是以前了,还抱著『国营大厂』的架子等订单,迟早得被那些小厂子挤垮。
您看隔壁的动力机械厂,上个月就因为丟了三个小客户,连带著大订单都被人抢了,现在车间都停了一半。
我这也是没办法,用点『活络』手段,才能把客户攥在手里啊。”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合同上,那些手写的条款仿佛在微微发烫。
许大茂看著秦歌紧绷的侧脸,心里暗暗打鼓——
他知道这理由站不住脚,却赌秦歌能明白眼下的难处:
国营厂的铁饭碗正在鬆动,那些不起眼的小作坊像蚂蚁啃堤,一点点瓦解著他们曾经的优势。
而他这些见不得光的“利益交换”,不过是想在这波变动里,给厂里多抓点实在的订单罢了。
只是这话听在秦歌耳里,更像是用一个错误掩盖另一个错误——用利益绑定的客户,终究是沙上建塔。
此刻听著许大茂的辩解,秦歌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新开的作坊区。
那些掛著“集体经营”牌子的小厂,有一半的背后都藏著大厂领导的影子。
你想从国营厂手里接订单?可以,先去我亲戚开的小作坊里进一批“指定配件”;
你想让大厂给你代工?行,利润得先分三成给我私下开的“諮询公司”,吃大厂养自己厂得这些手段,后世见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