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天气出奇地好。
碧空如洗,阳光明媚,驱散了连日的阴霾和血腥气。
余麟三人行走在通往目的地的道路上。
视线前方,一座规模適中的城池轮廓逐渐清晰,而城池的背后,则是一片连绵起伏、鬱鬱葱葱的苍翠山脉,与天际线相接。
“总算到了!”洛尔仰头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抹嘴,將水袋重新掛回腰间,语气带著几分如释重负和隱隱的抱怨:
“什么『走两天两夜』?那傢伙的情报也太不准了,我们这都走了快十天!”
经过上次那场血腥的“夜袭”后,他们一路行来虽然也遇到过不少其他旅人或聚居点的人,但都保持著高度的警惕,绝不轻易接受他人提供的食物和水源。
贝的目光落在前方的城池上,眉头微微挑起,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这里感觉和我们之前经过的地方,很不一样啊?”
“嗯?哪里不一样?”洛尔顺著她的视线看去,城墙看起来普普通通,並无特別之处。
“秩序。”贝简短地吐出两个字,她观察著进出城门的人流和远处隱约可见的城內活动:
“这里的人感觉没那么『恶』。气氛不对。”
洛尔没有立刻反驳,而是深吸一口气,双腿微屈,然后猛地向上一跃!
他的身影瞬间拔高,轻盈地滯留在半空中片刻,目光如鹰隼般扫向城內。
映入他眼帘的景象,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產生了幻觉——
城內街道井然有序,完全没有记忆中那些混乱城池里隨处可见的斗殴、抢夺和喧囂。
路边的摊贩在安静地售卖货物,行人步履从容,有人扛著农具结伴出城,作坊里传来有节奏的敲打声,一派自给自足、各司其业的景象。
更让他惊讶的是,他还看到了一小队穿著统一皮甲、手持长矛的巡逻士兵,正沿著固定的路线巡视,维持著街面的平静。
这这怎么可能?在这个“地上充满强暴”的时代,竟然还有这样一处“净土”?
洛尔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还想看得更仔细些,但短暂的滯空时间已经到了极限,引力无情地將他拽回了地面。
贝见他落地后神情古怪,挑了挑眉:
“怎么样?是不是我说的那样?”
洛尔点了点头,眉头紧锁,语气充满了不解:“嗯很怪。”
对於长期浸淫在混乱、暴力和贪婪环境中的他和贝来说,眼前这座城池透露出的安寧与秩序,反而显得极其突兀,甚至有些不合理,像是精心编织的幻象。
余麟没有让他们继续討论下去,轻轻拍了拍座下黑马的脖颈。
该隱打了个响鼻,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继续朝著城门方向走去。
“去城里看看不就知道了?”余麟的声音传来:
“走吧。
见他动身,洛尔和贝压下心头的疑惑和一丝本能的警惕,连忙跟上。
城门口,有两名身高超过两米、体格魁梧、身著简单皮甲的守卫把守著。
出城的人似乎不受限制,但进城的人则需要排起短短的队伍,接受简单的盘问。
轮到余麟三人时,守卫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尤其是在体型异常高大、明显带著异域风情的贝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从哪里来的?来这里做什么?”一名守卫开口问道,语气不算严厉,但带著公事公办的审视。
余麟脸上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驱马稍稍上前,开口道:
“我们从东土大呃,是从那边来的,想要来这见个善人。”
“我们没有恶意,亦想效仿善举,做些有益之事。” 他的话语清晰,態度诚恳。
顿了顿,他又补充问道:“另外,请问城中是否有一位名叫诺亚的善人?我们远道而来,也想拜访他。”
两名守卫闻言,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
他们很肯定地摇了摇头。
“抱歉,”先前问话的守卫回答道,“我们不认识叫诺亚的人。城中居民眾多,或许有,但我们未曾听闻此名。”
另一名守卫接过话头,语气严肃了些:“不过,只要你们所言属实,是真心来做善事,而非滋扰生事,那么欢迎你们进城。”
“但是。”
他转身,指了指城內隱约可见的巡逻队身影,警告道:“如果被城里的巡逻队发现你们有任何偷盗、抢劫、伤害他人或其他恶行”
“城主大人的审判庭,会让你们清楚地知道,为什么我们这座城里容不下恶行!明白吗?”
“明白,多谢告知。”余麟微微頷首,態度依旧谦和。
守卫见他们態度配合,没有再过多为难,侧身让开了道路:
“进去吧。”
三人进了城中。
踏入城中,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愈发强烈,如同从浑浊的泥潭一脚踏入了清澈见底的溪流,反而让习惯了污浊的洛尔和贝有些无所適从。
街道乾净,虽然依旧是土路,却没有隨处可见的垃圾和污秽。
行人神色平静,甚至带著一种劳作后的满足感,彼此交谈时声音不高,没有爭吵,眼神中也少了那种时刻警惕、互相提防的凶光。
孩童在巷口嬉戏,笑声清脆,没有大人惊慌地將其拉回,仿佛这里並不需要担心孩子会被突然掳走或伤害。
商贩们规规矩矩地摆著摊,货物明码標价,討价还价也是心平气和。
这一切,井然有序,充满了一种“正常”的生活气息。
但这“正常”,对於洛尔和贝来说,却比最凶险的密林或最混乱的城池更让他们感到不解和隱隱的不安。
他们知晓,明明眼前所见,才应该是人类聚居地该有的样子——劳作、交易、抚养后代、维持基本的公共安全。
可为什么,他们从小到大所经歷、所认知的世界,却是另一番截然相反、充满暴力和掠夺的景象?
“这里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洛尔忍不住低声对贝说道,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难道和余麟要找的那个诺亚有关?”
他想起余麟说过诺亚是“与神同行者”,或许能带来不同?
贝摇了摇头,同样压低声音:“守卫都不认识诺亚。如果真是因为他,他的名號应该早就传遍了才对。”她
看著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將一篮果子递给一个小女孩,女孩礼貌地道谢,然后欢快地跑开:
“这里好像是从根子上就不一样。”
根子?什么根子?是这里的城主特別英明神武?还是有什么特殊的律法或信仰?
他们想不通,满脑子都是问號,仿佛闯入了一个理解范围之外的梦境。
与他们满腹疑云、脚步都显得有些拘谨不同,余麟倒是显得十分悠閒自在。
他骑著黑马,如同一个真正的观光客,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城內的景象——人们使用的简陋工具、房屋的建筑风格、市集上交换的货物种类、甚至孩子们玩耍的游戏。
直到他的视线掠过一间看起来颇为热闹的简陋食肆。
几根木头撑起的棚子,下面摆著几张粗糙的木桌,此刻正有几桌客人在用餐,空气中飘来食物朴素但诱人的香气。
余麟侧过头,对身后还在东张西望、眉头紧锁的两人说道:
“走了半天,先去吃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