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被压在山下,早已不知数了多少遍眼前的草叶,又或是眺望了多少次日升月落。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等待的滋味最是熬人。
直到这一天,他依旧百无聊赖地数著前方那棵老树又抽出了几片新叶时,视线尽头的小径上,终於出现了他期盼已久的身影!
一个身披锦斕袈裟,手持九环锡杖,面容俊秀却带著风尘之色的僧人,正牵著一匹白马缓缓行来。
他身旁还跟著一位身材魁梧、猎户打扮的壮汉,背著弓箭,提著钢叉,似是嚮导护卫。
孙悟空那双被尘土遮掩了些许火光的金睛,骤然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他几乎要跳起来——如果他能动的话。
“师父!师父!”
他扯开嗓子“师父,你怎么现在才来来得好,来得好哇!快救我出来,我保你上西天,取真经!”
正在赶路的玄奘闻声勒马,循声望去,只见山根处压著一颗毛茸茸的猴头,虽然形容邋遢,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並无寻常妖物的邪气凶光。
他心中已有预感,又听对方口称“师父”,想起先前那老叟所说:“前行自有神徒助手”,便知这定是那等候自己的徒儿了。
他並未被这奇异的景象嚇到,反而下了马,將韁绳交给旁边的猎户刘伯钦,自己整了整袈裟,走上前去,合十问道:
“你便是美猴王吗”
孙悟空连连点头,猴脸上满是急切:“是也是也!正是老孙!师父你认得我,那就再好不过了!”
“那你为何被压在此山之下”
“哎!这就不得不说到当年”
孙悟空语速极快,將大闹天宫的前因后果简略说了,又重点提了观音菩萨的点化,言明自己已皈依佛门,愿保师父西去。
“师父,你就快行行好,把我放出来吧!去把那山顶上,如来佛祖留下的金字压帖给揭了!”他努力转动眼珠,示意上方:
“就在那儿!”
玄奘顺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那山顶处似有金光隱现。
他略一沉吟,並未拒绝,对孙悟空点了点头:
“既蒙菩萨指点,你我有师徒之缘,又愿护我西行,贫僧自当助你脱困。”
说罢,他便与猎户刘伯钦一同,朝著那五指山峰顶攀去。
就在这一幕发生的时候,十里之外,一株极高的大树树冠之上。
余麟正悠閒地倚著树干,手中拿著一台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相机,镜头对准了远方五指山的方向,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趴在他脚边一根粗壮枝椏上的涂山芷,用尖尖的嘴巴轻轻咬了咬他的裤腿,九条尾巴晃动著,传递出疑惑的情绪:“主人,你在拍什么呀”
“猴子出山。”余麟调整了一下焦距,隨口答道。
“猴子出山”涂山芷歪了歪脑袋,更不解了:“一只猴子有什么好拍的”
她见过的珍禽异兽、神怪精灵不知凡几。
“好拍的,你等著就行。”余麟只是解释一句,便专注地看著取景框。
涂山芷见状,虽然满心狐疑,但也只好不再追问,安静地趴好,九条尾巴拢在身前,也学著余麟的样子,望向远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突然——
“轰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平地起惊雷,又似地龙翻身,猛然从五指山方向传来!
即便相隔十里,那声浪也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紧接著,只见那座巍峨耸立了五百年的五指巨峰,从山顶那金光消失处开始,崩裂开无数道巨大的缝隙!
山石如雨般滚落,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小半片天空!地动山摇,仿佛末日降临!
在那崩塌的山体中央,一点金光骤然爆闪!
隨即,一道身影如离弦之箭,又似破封而出的太古凶兽,挟著无与伦比的狂暴气势和积压了五百年的狂喜,直衝云霄!
“俺老孙出来啦——!!!哈哈哈哈!!!”
那身影在空中一连翻了十几个筋斗,搅动风云,声震四野!正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他落地之后,先是朝著西方齜了齜牙,隨即又像是甩脱了什么重负般,用力伸展著被压了五百年的手脚,抓耳挠腮,喜不自胜。
最后,他一个纵身,轻巧地落在刚刚从山顶下来的玄奘面前,恭恭敬敬地跪下,行了拜师大礼。
“多谢师父,多谢师父!”
“好了,走吧。”
余麟收起相机,满意的点了点头,
涂山芷看著远处那欢腾的猴子和惊魂未定的僧人,又看看自家主人一脸“任务完成”的表情。
所以主人大老远跑来,就为了拍这只猴子蹦出来
这爱好,真是难以理解。
她难道不比这猴子好看么有点小生气。
但余麟说走,她也没说什么,轻轻一跃,便来到余麟的怀里趴好。
只是在余麟刚离开不久。
正欢天喜地围著新认的师父玄奘打转、诉说自己如何神通广大的孙悟空,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侧过头,金睛火眼灼灼地望向余麟方才停留的那片山林方向,猴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悟空,怎么了可是前方还有什么险阻或是又想起了什么”玄奘见他神色有异,勒住马韁,关切地问道。
孙悟空眨了眨眼,挠了挠脸颊,有些不確定地道:“师父莫慌,没啥险阻。只是方才那边,好像有一股让俺老孙觉得有点熟悉的气息闪过,很淡,一晃就没了。”
“可能是哪个路过的旧相识,也可能是巡游的仙官或者本地山神土地察觉俺老孙脱困,过来瞧了一眼。无妨无妨,不必理会。”
玄奘听他这么说,虽觉那“熟悉的气息”或许另有隱情,但见孙悟空自己也不甚確定,且並无紧张戒备之色,便也放下心来,只道了:
“既如此,便继续赶路吧。”
“好嘞!”孙悟空嘻嘻一笑,继续前行。
到了夜晚。
来到了一户人家,便拉近乎,在他这待了一晚上。
直到第二日清晨在继续出发。
走了约莫大半日,眼看日头偏西,来到一片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茂密山林之中。
林深树密,光线昏暗,气氛不由得有些阴森。
就在此时,前方林子深处忽然一阵呼哨乱响,紧接著“噌噌噌”跳出六条大汉来,个个手持明晃晃的刀枪棍棒,面目凶悍,拦住了去路。
为首一人將手中鬼头刀一横,扯著破锣嗓子吼道:“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財!”
另一人紧接著怪叫道:“若是牙崩半个『不』字,嘿嘿,管杀不管埋!”
这六个强盗你一言我一语,竟还报上了各自諢名:
“大爷我叫『眼看喜』!”
“你爷爷我是『耳听怒』!”
“某家『鼻嗅爱』!”
“老子『舌尝思』!”
“认得『意见欲』爷爷吗”
“怕不怕你『身本忧』太岁爷!”
这一串稀奇古怪、透著股邪气的名號报出来,寻常行商旅人只怕早已嚇得魂飞魄散。
玄奘坐在马上,口中连连念诵佛號。
然而,走在前头的孙悟空,听著这些名號,看著这几个不知死活的蠢贼,非但没怒,那双火眼金睛里反而掠过一丝笑意。
他被压了五百年的闷气,正愁没个合適的地方发泄,这几个不长眼的傢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消遣”!
他咧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送上门来了正好,正好!”
“不要走,吃俺老孙一棒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