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纯白空间里,那点微弱的震颤,是从脚下传来的。
林风刚把“混沌海”和“养魂神木”这两个词刻进脑子里,还没细想,整个空间就轻轻晃了一下。像平静的水面被丢进一颗小石子,涟漪从四面八方荡开。
不是错觉。
脚下那柔软却坚实的“地面”,开始变得虚幻。远处那具晶莹骸骨,轮廓也模糊起来,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在看。
只有神海里那枚吞天道种,依旧随着心跳,微弱而稳定地搏动。
排斥感。
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推着他,要把他“挤”出去。
林风没有抵抗,也无力抵抗。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悬浮的骸骨,躬身又行了一礼。然后,顺着那股推力,朝感应中“出口”的方向退去。
眼前纯白的光晕开始旋转、扭曲,像搅动的牛奶。身体变得很轻,仿佛失去了重量。耳边响起低沉的、仿佛从极远处传来的风声。
下一刻,脚下一实。
冰凉、坚硬的触感传来,还带着点潮湿的霉味。
他回来了。
还是那个昏暗的、弥漫着腥腐气息的监牢废墟洞窟。背后,是那扇厚重、布满锈迹和污痕的金属巨门。
门扉紧闭,上面那个曾经亮起的吞天漩涡图案,此刻黯淡无光,和周围的锈迹融为一体,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风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
伤势被这一下空间转换牵动,左肩那个贯穿的血洞又渗出血来,后背被血浪灼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右臂残留的黑火阴毒也蠢蠢欲动。
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但他立刻绷紧神经,目光如电,扫向四周。
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那两滩被血池能量腐蚀出的焦黑痕迹,还有周围一片狼藉的碎石和断链,记录着不久前那场惨烈的战斗和能量暴动。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焦糊味和血腥气,但已经淡了很多。
圣族那个黑袍头目,不见了。
林风屏住呼吸,神念小心翼翼地向四周铺开。
十丈,二十丈……洞窟里静悄悄的,除了他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再没有别的活物气息。阶梯方向,也没有任何动静。
走了?还是埋伏在暗处?
他不敢大意,忍着痛,贴着岩壁阴影,一点点挪到一块半塌的囚笼残骸后面,藏住身形,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看来是真走了。
要么是以为他死在了血池暴动或者传承之门里,要么是觉得破不开门,暂时退去另想办法,要么……是时间过去太久,超出了对方能在此地停留的时限?
林风不确定。但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不管那家伙是暂时离开还是彻底放弃,这里都是圣族活动过的区域,随时可能有人再来。而且,他现在的状态太差了,随便来个开元境的修士都能要了他的命。
必须立刻离开,找个安全的地方疗伤。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剧痛,从残骸后闪出,朝着来时的阶梯方向,蹒跚而去。
每一步都牵动伤口,但他咬紧牙关,将流影步催动到仅能维持的最低限度,身影在废墟阴影间快速穿梭,尽量不留下痕迹。
爬上那漫长的暗红阶梯,穿过三岔路口大厅(三尊石像依旧僵立),再沿着漆黑死寂的通道向上。
来时觉得漫长难熬的路,回去时因为伤势和警惕,显得更加煎熬。神念始终维持在最小范围探查,耳朵竖着听任何风吹草动。
幸运的是,一路无事。
当他终于从那个向下的地宫通道口钻出来,重新站在吞天殿那破碎王座前的大殿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殿内依旧空旷破败,但比起下面监牢的阴森死寂,这里竟显得有几分“亲切”。
他没有停留,甚至没去看那壁画和破碎王座,径直朝着来时的迷失回廊出口方向奔去。
回廊里的空间陷阱依旧存在,但他凭着进来时的记忆和神海四层后更敏锐的感知,有惊无险地穿了过去。
当他终于踏出回廊,重新感受到陨星谷外围那混乱但相对“正常”的天地灵气时,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一丝。
不能停。
谷内还有别的探索者,包括可能存在的圣族外围人员。他这副重伤的样子,就是活靶子。
林风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来时路过的一处偏僻山坳掠去。那里地势隐蔽,有个天然形成的浅洞,他曾留意过。
跌跌撞撞赶到浅洞,用碎石简单堵住洞口,又撒了些驱虫避兽的普通药粉(储物袋里常备的),他才终于瘫坐下来,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大口喘着气。
安全了……暂时。
接下来,是疗伤。
他检查了一下自身状况,眉头紧锁。左肩贯穿伤,筋脉受损,残留着蚀魂黑火的阴毒气息;后背大面积灼伤,皮肉坏死;右臂黑火侵蚀虽被道种能量驱散大半,但经脉依旧滞涩;内腑震荡,多处暗伤;元力近乎枯竭。
换做一般人,这种伤势早就躺下等死了。
但林风没有。
他闭上眼睛,心神沉入神海。
神海中央,吞噬漩涡缓缓旋转,比之前凝实了不少,中心那块黑色碎片也更有光泽。
而在漩涡上方,那枚吞天道种静静悬浮,散发着微弱的金色光晕,随着他心跳,一下,一下,缓慢搏动。
就是它了。
林风意念微动,尝试沟通道种。没有回应,道种依旧沉寂。
但他能感觉到,有一丝丝极其微弱的、精纯温和的能量,正从道种表面自然散逸出来,融入下方的吞噬漩涡,再被漩涡转化,输送到四肢百骸。
这能量很少,很慢,像屋檐滴落的春雨。但对于此刻干涸重伤的身体来说,无异于久旱甘霖。
他引导着这丝能量,先流向伤势最重的左肩。
能量流过,那盘踞在伤口处的蚀魂黑火阴毒,像冰雪遇到阳光,迅速消融、退散。
不是被吞噬,而是被一种更高层次、更中正平和的能量“净化”了。
坏死的血肉边缘,传来麻痒的感觉,那是新肉在缓慢生长。
同时,他运转起《九死吞天诀》,调动起神海中新近领悟的那一丝“生死平衡”的意韵。
这意韵很模糊,像雾里看花。但他强迫自己沉浸进去,回忆在生死灵泉中,那黑色毁灭与白色生机在体内冲突、又被自己艰难引导“搓合”的感觉。
毁灭,是破坏,是消亡。
生机,是滋养,是生长。
两者对立,却又在某种层面上……可以共存,可以转化。
他不再试图用吞噬之力蛮横地吞掉所有异种能量,而是试着引导体内残留的、混乱的伤势能量——黑火侵蚀的阴毒、血池暴动冲击的淤塞、过度透支的经脉损伤——将它们视为“死”的一面;
同时,将道种散逸的精纯能量、以及天地间吸纳来的稀薄灵气,视为“生”的一面。
然后,用那丝平衡的意韵作为桥梁,小心翼翼地让两者接触、流转。
很艰难。像走钢丝。
稍有不慎,“死”的一面就会反噬,加重伤势;“生”的一面也可能过犹不及,虚不受补。
林风全神贯注,额头青筋跳动,汗水混着血水从脸颊滑落。他一点点尝试,一点点调整。
最初,只能引导一丝“死气”(黑火残毒)与一丝“生气”(道种能量)在指尖大小的区域循环。两者像冤家,碰在一起就打架,搅得那片经脉刺痛不已。
但他耐心地“劝架”,用平衡意韵缓缓调和,让它们不再激烈冲突,而是缓慢地、别扭地……共存,然后互相消磨、转化。
“死气”被“生气”中和,毒性减弱;“生气”融入“死气”消磨后的残余,变得更温和,更容易被身体吸收。
有效!
虽然慢得像蜗牛爬,但确实有效!而且,这种方式对身体的负担,远比强行吞噬炼化要小得多!
林风精神一振,忍着剧痛和心神消耗,将这种方法逐步推广到全身主要伤处。
左肩伤口,黑火阴毒被一丝丝拔除,新生肉芽缓慢蠕动连接。
后背灼伤,坏死的皮肉在平衡之力的引导下,一点点脱落,底下粉嫩的新皮艰难生长。
右臂滞涩的经脉,在生死能量的缓慢流转冲刷下,逐渐恢复通畅。
内腑的震荡暗伤,也被温和的能量浸润、抚平。
道种散逸的能量,成了“生”之力的主要来源,精纯而温和,大大加速了疗伤进程。
而林风自身对“生死平衡”的领悟和运用,也在这次疗伤中,从最初朦胧的感应,变得逐渐清晰、熟练。
时间一点点过去。
浅洞外,天色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林风如同老僧入定,一动不动。身上血迹干涸结痂,又被新渗出的组织液润湿。气息从一开始的紊乱微弱,渐渐变得平稳、悠长。
不知过了多久。
他缓缓睁开眼。
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平静。
低头看了看左肩,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疤痕,摸上去还有些硬,但已无大碍。
活动了一下手臂,经脉畅通,灵力运转无阻。后背的灼伤也结了厚厚的痂,开始发痒,那是快好了的征兆。内腑隐痛彻底消失。
更重要的是,神海。
吞噬漩涡旋转得平稳而有力,体积比之前大了一圈,中心黑色碎片的光泽更加内敛深邃。
淡金色的灵力在经脉中奔腾流转,浑厚凝实,再无之前的虚浮之感。
神海四层,彻底巩固了。不仅巩固,甚至因为这次重伤痊愈、生死淬炼,以及道种能量的滋养,根基比寻常刚突破的修士扎实数倍!
对生死平衡之力的运用,也从最初的本能尝试,变成了可以初步掌控的技巧。
他握了握拳,指节发出噼啪轻响,力量充盈。
伤势好了七成,修为巩固,甚至还有精进。
该走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目光变得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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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步,去哪?
混沌海。养魂神木。
道种给出的模糊信息,指向那里。那是唤醒烬爷的关键,也可能对苏璇的伤势有帮助。
而且,混沌海……他隐约记得,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名字。
对了,是天枢城!
东荒域每隔数年举办一次的天骄之战,最终的奖励,似乎就是进入“混沌海”秘境修炼的资格!
那是东荒域年轻一代最高规格的盛会,汇聚各宗门、家族、散修中的顶尖天才。
以前,这对林风来说遥不可及。但现在……
神海四层,巩固的修为,新领悟的生死平衡之力,还有神海里那枚虽然沉寂却潜力无穷的吞天道种。
或许,可以争一争!
目标明确:前往天枢城,参加天骄之战,夺取进入混沌海的资格,寻找养魂神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荡。路要一步步走。
当务之急,是先离开陨星谷,然后想办法去天枢城。
这里距离天枢城路途遥远,靠两条腿走不知要走到猴年马月,得借助交通工具——比如,大型飞舟。
最近的大城……应该是据此三百里外的“黑岩城”。那里有通往各地的大型驿站和飞舟码头。
林风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套干净的灰色布衣换上,又找出些易容用的简单材料——不是人皮面具那种高级货,只是些改变肤色、粘稠胡须、调整眉形的普通药膏和毛发。
手法不算高明,但足以让不熟悉的人认不出他原本的相貌。
毕竟,圣族的人可能还在附近活动,小心为上。
收拾停当,他最后检查了一遍浅洞,抹去自己停留的痕迹,推开堵门的碎石。
外面天色微明,晨雾未散。
林风压低斗笠,身影没入雾气与山林之中,朝着黑岩城的方向,疾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