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闭眼,盘坐在榻上。
胸口还在灼痛,断骨处钝痛阵阵,却都不及心里的焦躁——那股焦躁像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发紧。
妹妹被掳的消息,压得他喘不过气。
但他不能乱。
苏璇的话让他冷静了些。回去就是送死,自投罗网,还可能害了小雨。
他得冷静。
得像猎手一样,找出蛛丝马迹,找到那些藏在暗处的人。
他缓缓睁眼,眼底血丝没消,但那股快溢出来的疯狂已经被压下去,只剩一片冰冷的黑。
“柳师妹,”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平稳,“你在丹盟的旧友,还能联系上吗?我要知道更多细节,所有细节都要。”
柳萱赶紧点头:“能!传讯玉符是单向的,但我能立刻回信。
丹盟在东荒各城都有分号,消息灵通,尤其留意药材、丹药的流向和异常的灵力波动。
我让他动用所有能用的关系,查那伙黑衣人的去向,查他们接触过谁、买过什么药,
还有……查最近东荒黑市上,有没有人交易和‘阴煞之力’相关的东西,
或者有没有人悬赏、收购和神魂受伤、昏迷不醒的人有关的……物件。”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不忍。
“物件”两个字太冰冷,但这是最可能的线索。掳走一个昏迷的人,肯定有目的。
林风点头,没因为这个词激动,只说:“好。告诉他,所有花费我来出。需要什么丹药、灵石,只要我有,或者我能弄到,都给他。”
“我这就去写。”柳萱不再耽误,走到厢房另一侧的小桌旁,从储物袋里拿出纸笔和一枚小小的传讯玉符。
她提笔快速书写,字迹清秀却急促,把林风的要求和自己的猜测都写清楚,最后盖了丹盟内部用的加急印记。
写完后,她咬破指尖,滴了滴血在玉符上。
玉符亮起微光,吸走信上的字,化作一道光穿出窗户,消失在天上。
做完这些,柳萱脸色有些白。用这种加急渠道消耗不小,但她没说话。
苏璇一直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竹影在风里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转身看向林风:“只靠丹盟在东荒的渠道不够。那伙人修为不低,做事隐蔽,大概率已经离开天风国,甚至离开东荒了。
中州这边也得查。”
她顿了顿,继续说:“冰莲谷在中州有人脉,尤其关注那些隐秘势力和黑市的动静。
我能用我的身份,通过宗门的情报网,查最近中州,特别是北域一带,有没有使用‘阴煞之力’的势力活动,
或者有没有类似的、针对神魂的掳掠事件。”
林风看向她:“我要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苏璇摇头,语气平静却没商量的余地,“你现在唯一要做的是疗伤。
十天后是混沌海资格战,这是你目前唯一能光明正大找‘养魂神木’线索的机会。
没实力,说什么都没用。
你的伤,我和柳师妹会想办法。”
她走到榻边,伸出手,指尖泛起一点冰蓝色的微光,轻轻按在林风手腕上。
一股清凉柔和的灵力探进去,仔细查探他体内的情况。
“圣光之力剩得不多了,但经脉伤得厉害,肋骨断裂处也需要时间愈合。”苏璇收回手,皱了皱眉,“柳师妹的冰心丹和金针渡穴起了作用,但关键还是靠你自己。
《九死吞天诀》的恢复能力和别人不一样,这十天,你必须静下心调养,把状态恢复到能打仗的水平。”
林风沉默了一会儿,点头。他知道苏璇说得对。
愤怒和着急救不了小雨,只会让他乱了分寸,甚至送命。
他需要力量,需要尽快恢复,需要进混沌海。
“我会调息。”他声音低沉,“但在这之前……”
他闭上眼,脑海里快速闪过一个个画面。
青云城,林家,那个阴冷的雨夜……林宏扭曲的脸……还有小雨昏迷前,抓着他衣角,苍白小脸上那双没了神采的眼睛……
阴煞之力。
当年打伤小雨的,就是阴煞之力。林宏用的,就是这种阴毒的力量。
他之前以为,林宏是从某个邪修那里,或者偶然得到了修炼阴煞之力的方法。
但现在想起来,可能没这么简单。
林宏当时只是林家的嫡子,虽然有点天赋,但能接触到的层面有限。
阴煞之力这种歹毒、明显需要特殊传承才能修炼的力量,他是从哪学的?又是谁给的?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里拼凑。
……家族大比前,林宏经常借口外出历练,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
回来时,身上总带着一股淡淡的、让人不舒服的阴冷气,当时只当是沾了山里的湿寒瘴气。
……有一次,他无意间看到林宏在后山偏僻的地方,和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低声说话。
那人递给林宏一个黑色的小瓶子。林宏接过来时,脸上又贪又怕。
当时离得远,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林宏回来后没多久,修为就涨得很快,性格也越来越阴沉。
……还有,林宏后来身边多了个不爱说话的老仆。
那老仆总低着头,偶尔抬眼时,眼神浑浊,却带着一股让人心里发毛的寒意。
林风曾偶然感觉到,那老仆身上的气息,和林宏后来用的阴煞之力是一路的,却更沉、更怪。
当时他灵根被废,自身都难保,没心思深究。
后来报仇,也只盯着林宏一个人。现在把这些串起来……
“阴鬼宗。”
林风睁开眼,说出这三个字。
苏璇和柳萱同时看向他。
“林宏背后,可能有‘阴鬼宗’。”林风声音冰冷,“这是个在天风国活动的邪道宗门,擅长驱使阴魂、修炼煞气。
当年林宏用来暗害小雨的阴煞之力,大概率就是从他们那来的。
林宏修为涨得快,还有他身边那个古怪的老仆,都可能和阴鬼宗有关。”
他看向苏璇:“如果袭击林家的黑衣人,用的也是阴煞之力,而且功法更厉害……
那他们大概率不是林宏能指挥的。要么是阴鬼宗里更厉害的人;要么……”
他顿了顿,眼里寒光一闪:“阴鬼宗,也只是某个更大势力的手下。”
苏璇眼神一凝:“你是说圣族?”
“不确定。”林风摇头,“但圣族做事,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雇佣或者控制阴鬼宗这种邪道宗门,帮他们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比如针对我,或者针对我的家人,完全有可能。
而且,圣族影卫的功法,我虽然没直接打过交道,但地宫那次,感觉也有点阴邪诡异,说不定和阴煞之力有关联。”
这只是猜测,但顺着这条线想,很多事就说得通了。
圣族对他感兴趣,因为他的功法特别。
明面上在天骄之战的规则里打压他,暗地里,会不会用更卑劣的手段,比如掳走他昏迷的妹妹,来逼他屈服,或者当成要挟、研究的筹码?
“查。”林风语气肯定,“查阴鬼宗,查他们和圣族有没有关系,查他们最近的行踪,尤其是有没有在中州,或者东荒和中州交界的地方出现过。”
苏璇点头:“我立刻去办。冰莲谷的情报网,一直盯着这类邪道宗门。
阴鬼宗虽然主要在东荒活动,但如果和圣族有牵扯,在中州肯定会留下痕迹。我这就联系在北域坐镇的师姐。”
她不再多言,对柳萱点了点头,转身推开门,身影很快融进夜色里。
厢房里只剩林风、柳萱,还有一盏跳动的油灯。
柳萱又给林风喂了一颗温养经脉的丹药,低声说:“林风大哥,你先调息。苏姐姐那边有消息,或者东荒有回信,我马上告诉你。”
林风“嗯”了一声,重新闭眼,开始运转《九死吞天诀》。
这次,他不再压制心里的焦躁和愤怒,而是引导着这些情绪,变成推动功法运转的力量。
灰黑色的灵力在破损的经脉里慢慢穿行,走过的地方又痛又麻,却也带来一丝微弱的修复感。
吞噬之力缓缓流动,把体内最后一点顽固的圣光残余慢慢磨掉、吸收。
很慢,很痛。
但每运转一个周天,那种撕心裂肺的恐慌和无力感就淡一分,变成更冰冷的决心。
时间慢慢过去。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又渐渐亮起来,天边泛起了白光。
柳萱一直守在旁边,偶尔起身查看传讯玉符,东荒那边还没回信。
天刚蒙蒙亮时,厢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苏璇回来了。
她身上带着夜露的寒气,脸色比离开时更白,显然动用宗门情报渠道并沟通消耗不小。
但她眼神清亮,带着一丝凝重。
“有消息了。”她走到榻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林风立刻睁眼。
柳萱也紧张地看过来。
苏璇没绕弯子,直接说:“我通过冰莲谷在北域的情报点,查了近三个月所有记录在案的、和阴邪功法有关的异常事件和势力动向。
其中提到‘阴煞之力’的不多,但有一条很关键。”
她顿了顿,看着林风:“大概一个半月前,中州西北的‘黑水城’地下黑市,有一伙人卖了一批‘阴魂砂’和‘蚀骨草’。
这两样东西都是修炼阴煞类功法、炼制阴毒法宝常用的材料,但品级很高,一般的邪修弄不到。
交易很隐蔽,但冰莲谷的眼线还是听到了点风声——
那伙人交易时,身上的气息被描述成‘又冷又刺骨,像掉进冰窖里,和传闻中阴煞宗的功法特征一样’。”
“阴煞宗?”林风皱眉。
“对。”苏璇点头,“阴鬼宗的上宗,或者说源头。
阴鬼宗只是天风国境内的一个分支,而阴煞宗是活跃在中州西北一带的正经邪道大宗,根基深厚,做事更隐蔽狠毒。
他们很少直接出面,通常控制着像阴鬼宗这样的下级宗门做事。”
她继续说:“更重要的是,眼线还提到一个细节。
那伙阴煞宗的人在黑水城停留期间,好像和几个身份神秘、但气息煌煌正大的人见过面。
见面的地方在黑市最里面的一家‘醉仙楼’,那地方专门接见不能公开的交易。
眼线不敢靠太近,只远远看到,那几个气息煌煌的人离开时,袖口好像有……淡金色的云纹刺绣。”
淡金色的云纹刺绣。
林风的瞳孔骤然收缩。
圣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