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一空。
不是坠落，是被一股挡不住的巨力从通道里“吐”了出来。
眼前的乱流和嗡鸣瞬间消失，换成了让人窒息的、粘稠的寂静。
林风三人踉跄落地，脚下软软的，像是踩在吸饱水的厚灰烬上。
他第一时间稳住身子，右手下意识护住背后的小雨，左手撑地，膝盖一弯，差点跪下。
左臂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闷哼一声。
苏璇落地时旋身卸力，冰魄剑横在身前，剑尖轻颤，扫视四周。
柳萱直接摔倒，滚了两圈才停下，满脸灰尘，却立刻爬起来，手里还攥着几张符纸。
三人稳住后，才看清周围。
天是灰的。
地也是灰的。
不是阴天的灰，也不是雾气的灰，是那种混在一起、没了生气的灰。
抬头看不见日月星辰，只有无边无际、慢慢流动的灰色天幕，低得像伸手就能碰到。
低头看，地面也是灰色，没一点草，只有一层厚灰烬，颗粒粗糙，踩上去软软的，没半点声音。
光线很怪。没有光源，视野却不黑，所有东西都罩在一层均匀的灰光里，没有影子。
看久了眼睛发酸，连方向都分不清。
空气里有股味道，像烧焦的泥土混着铁锈，还带点淡腥甜。
吸进肺里沉沉的，灵力运转都变慢了。
这里没风。
但有更可怕的东西。
“小心！”苏璇突然低喝，冰魄剑向左前方斜斩。
嗤！
一道无形的锐力擦着剑锋掠过，在灰色空气里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扭曲透明痕迹。
剑身相撞，发出刺耳摩擦声，苏璇手腕一震，剑锋凝出一层薄灰冰，很快被她用灵力震碎。
“是混沌罡风！”柳萱脸色发白，声音发紧，“看不见摸不着，能切灵力甚至神魂！快开防护！”
话音未落，她双手连扬，七八张淡黄色符纸飞出，在空中燃尽，化作一层淡金光罩，把三人连同林风背上的小雨罩在里面。
光罩刚成型——
嗤！嗤嗤！
四面八方突然出现七八道无形锐力！
像藏在灰气里的透明刀子，乱劈过来！
淡金光罩剧烈晃动，滋滋作响，表面立刻出现几道深凹痕，光芒快速变暗。
柳萱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维持光罩显然耗力极大。
林风瞳孔一缩。他感知不到“风”，但能觉出空气里能量流动的混乱。
有的地方平静得像死水，有的地方突然爆发锐力和乱流。
“左边三步，后退！”他低吼，向右前方猛扑，同时左手拽了柳萱一把。
苏璇几乎同时向侧后方滑步。
嗤！一道比之前粗几倍的无形罡风扫过他们刚才站的地方，在灰烬上犁出一道深沟。
灰烬无声消失，露出下面漆黑的、像被腐蚀过的地面。
柳萱吓得脸色惨白，光罩差点散掉。
这还没完。
刚躲过这道罡风，头顶灰天幕里，突然飘下些细碎的、带微光的东西。
像雪花，又像蒲公英种子，五颜六色，慢慢旋转落下，在灰光里显得格外怪异。
但林风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感觉到，每片微光里都藏着混乱、狂暴却残缺的“意”。
不是灵力，更像……破碎的规则碎片！
“别碰那些光！”他厉声喊，声音因紧张发哑。
一片淡红光屑飘向苏璇肩头。
苏璇想挥剑挡开，林风猛地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往后拉！
光屑擦过苏璇衣角，落在脚边半尺外的灰烬上。
没声音。
那片灰烬连同下面的黑地面，瞬间变成坚硬的暗红色晶体，
接着“咔嚓”一声碎成粉末，像放了千万年一样。
苏璇倒吸一口凉气。要是刚才碰到……
更多光屑飘下来，蓝色、绿色、紫色、金色……轨迹飘忽，看着慢，实则难抓。
林风额头青筋凸起，全力催动快耗空的感知。
在他“眼里”，周围不再是单纯的灰，而是无数混乱交织的彩色线条和光点。
平静的线条代表相对安全，剧烈波动的光点和扭曲线条是罡风，
那些带诡异彩光、慢慢移动的斑块，就是法则碎片！
“跟我走！”他低吼，背着小雨，脚步变得怪异。
时而前冲，时而后退，时而侧移，有时还在原地快速转圈，
避开一片飘来的金光屑，又险险绕开一道从脚下突然窜出的无形罡风。
苏璇和柳萱紧跟身后，不敢错一步。
苏璇剑光不停，斩碎偶尔漏过来的细小罡风余波。
柳萱拼命维持淡金光罩，虽摇摇欲坠，总算挡住了大部分飘来的微小法则碎片余波。
短短十几息，三人像在刀尖上走，在危险里穿梭。
每一步都惊险，每一次闪避都耗光心神。
终于，这波无规律的袭击停了。
周围恢复了粘稠的寂静。
只有地面新增的几道沟壑和几片晶化后又粉碎的痕迹，证明刚才的危险不是幻觉。
柳萱腿一软，直接坐下，淡金光罩“啪”地碎了。
她大口喘气，脸色惨白，刚才维持防护和高度紧张，几乎抽干了她本就不多的灵力。
苏璇拄着剑，胸口微微起伏，右臂绷带又被血浸湿一块。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冰魄剑的寒光弱了些。
林风背着小雨，靠在一块凸起的灰色岩石上，
左臂伤口因刚才的剧烈动作再次裂开，鲜血染红布条，他却顾不上。
他闭眼仔细感知周围，无处不在的混乱能量场像噪音一样干扰判断，
但至少，暂时没有新的致命波动出现。
“这地方……”柳萱喘匀气，声音发颤，“怪不得叫混沌海……天地不分，法则都是碎的，待久了怕是会疯。”
苏璇没说话，从怀里摸出个小玉瓶，倒出两颗回气丹，
自己吃了一颗，另一颗递给柳萱，然后看向林风。
林风摇头，示意自己还能撑。他更关心另一件事。
“方向。”他睁眼看向柳萱，“玉简。”
柳萱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连忙从贴身衣服里取出那枚从黑煞身上得来的、刻着圣族标记的黑色玉简。
玉简入手冰凉，表面扭曲的符文在混沌海的灰光下，显得更难认。
她试着注入一丝微弱灵力。
玉简没反应。
“不对……”柳萱皱眉，换了种手法，指尖凝出丹火，轻轻烧玉简一角。
还是没反应。
“难道在这里没用？”她有些急。
林风沉默片刻，伸手：“给我试试。”
柳萱把玉简递过去。
林风接过握在掌心，没注入灵力，而是调动体内那丝微弱的、带吞噬性的灰黑气流，慢慢裹住玉简。
灰黑气流刚碰到玉简——
嗡！
玉简轻轻一震，表面扭曲的符文同时亮起微弱的暗红色光！
光很淡，但在这灰世界里格外显眼。
更奇怪的是，玉简竟微微发热，还在林风掌心慢慢转动，像指南针找到磁极。
最后，玉简尖端稳定指向一个方向——那片天地不分的混沌深处。
“有反应了！”柳萱惊喜，随即脸色一变，“这光……会不会太显眼了？”
像是印证她的担忧。
玉简红光亮起、指向稳定的瞬间——
嗡！
远处大约数里外，同样灰暗的混沌中，隐约传来一丝极微弱但同源的波动！
这波动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但其中的冰冷淡漠，让林风三人瞬间汗毛倒竖！
是圣族！是圣无痕，或者他队伍里的人！他们身上有类似的东西，
或者……能感应到这枚玉简！
林风立刻切断吞噬之力的输入。
玉简红光快速变暗，恢复冰冷，但指向没改。
他握着玉简，手指因用力发白。
希望和风险同时摆在面前。这玉简确实能指向养魂谷，
但也会像黑夜里的灯，可能暴露他们的位置。
“方向确定了。”林风声音沙哑平静，把玉简递回柳萱，“收好，非必要不用。”
柳萱连忙接过藏好，脸上担忧更重。
苏璇看向玉简指向的混沌，眼神锐利如剑。“走。”她只说一个字。
必须走。没时间犹豫，也没别的选择。
三人稍作休息，吃了丹药，处理了新增的伤口——主要是林风裂开的左臂和柳萱耗空的灵力。
然后再次上路。
这次他们更小心。
林风走在最前，靠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尽量避开罡风多的地方和法则碎片飘落的区域。
苏璇持剑警戒，随时应对突发袭击。
柳萱跟在最后，手里捏着最后几张防护符，脸色依旧苍白。
灰色平原像没有尽头。
死寂，荒芜，危险藏在每一寸空气里。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方还是一片混沌。
但林风突然停下，抬手示意。
苏璇和柳萱立刻警惕。
林风眯眼望向远处。
视线尽头，均匀的灰暗里，似乎有东西在动。
不是罡风，也不是法则碎片。
是几个模糊的白点。
距离太远，看不清，但白色在灰背景下很扎眼。
而且，那几个白点似乎刚打散了什么——一团比周围颜色深些、不停翻滚的灰黑气团，正慢慢消散。
是圣辉队！
他们也在那个方向！
而且，似乎刚解决了混沌海里的某种危险。
更让林风心头一沉的是，那几个白点打散气团后，没立刻离开。
他们似乎……也朝这个方向望了过来。
虽然隔着数里混沌，视线模糊，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冰冷锐利，像针一样刺破灰气，远远传了过来。
双方距离，不过数里。
在这片法则混乱、危机四伏的混沌荒原上，
这点距离，几乎一眨眼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