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柱歪歪斜斜戳在地上。
高的十几丈,矮的到膝盖,表面坑洼,被风刮出不少细痕。
石柱间空隙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风从缝隙挤过,发出呜呜声响。
林风背着小雨,靠在最粗的一根石柱背面。
柱子挡了些风,但头顶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让人心里发闷。
左臂的疼一阵一阵往上窜,骨头里像有东西搅。他低头看,柳萱刚换的绷带又渗出一小片灰印。
“不能停太久。”他声音沙哑。
苏璇站在对面,背贴另一根石柱,剑横在身前。
她侧耳听风里的动静,除了风声,还有远处隐约的石头摩擦声。
“圣族走的是这个方向。”她抬手指向石林深处一条稍宽的缝隙,
“痕迹新,脚印浅,没刻意掩盖。他们很急。”
急。
林风脑子里过着这个词。圣无痕那帮人明明发现了他们,却没过来,径直往养魂谷冲。
为什么?
“两种可能。”林风舔了舔干嘴唇,“要么养魂谷里出了变故,要么有比抓我们更要紧的东西。”
柳萱蹲在旁边,小心给小雨喂水。
水从扁玉壶倒出,只剩壶底一点。她用指尖蘸湿,轻轻抹在小雨唇上。
“要么,”她没抬头,声音压低,“是个圈套。等我们跟过去,再动手。
苏璇沉默片刻。风从石缝钻过,卷起地上的灰,扑在脸上,涩得眼睛疼。
“跟。”林风说。
苏璇看向他。
“没得选。”林风扯了扯嘴角,左臂的疼让这个动作有些扭曲,“小雨等不起,我这胳膊也拖不起。”
他顿了顿:“他们急,对我们不是坏事。急了就容易露破绽。”
柳萱喂完水,收好玉壶。
她转过身,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片干枯的幽蓝色叶子——阴髓幽兰的残叶。
“风哥,伸手。”她说。
林风伸出左臂。
柳萱解开绷带,露出没散净的空间之力。
柳萱捏碎一片叶子,把碎末均匀撒在伤口上。
轻响过后,叶子碎末碰到伤口,冒起淡烟。
一股清凉渗进伤口,只到皮肉层,再深就被银色的撕裂感挡住。
疼减轻了些,但骨头里空落落的啃噬感还在。
“只能这样了。”柳萱眼圈发红,“叶子太少,药力不够除根,能止痛、不让伤口烂得更快就好。”
林风应了一声,活动了一下左手指尖,还能动,
但整条胳膊使不上劲,软乎乎的像不是自己的。
苏璇走过来蹲下,看了眼伤口,又看了眼林风的脸:
“半刻钟,我往前探一段,留标记。你们跟着标记走,不快不慢。”
林风点头。
苏璇站起身,收了剑。
没走石缝,脚尖点在石柱上,身子跃起,落在三丈外另一根石柱顶端。
站稳张望片刻,再跃向下一根。
她在石柱顶上行走,视野开阔,能看得远些,但也更显眼。
林风看着她的背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起落,很快变成一个小点。
柳萱重新给林风包扎,动作很轻,但每缠一圈,林风额角的青筋就跳一下。
“疼就喊出来。”柳萱小声说。
“没事。”林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绷带缠好打结,柳萱收拾布包。
林风试着动了动左肩,还是疼,但能忍住了。他弯腰把小雨重新背到背上捆紧。
“走。”
两人钻进苏璇指的那条石缝。缝隙狭窄,得侧着身走,石壁粗糙,蹭得衣服沙沙响。
头顶偶尔有碎石落下,砸在肩上发疼。
走了约莫百来步,前面石壁上嵌着一小块冰,只有指甲盖大,泛着淡蓝光,
在灰扑扑的石壁上很显眼。
冰里冻着一片枯叶,指向左前方——苏璇留的标记。
林风按着标记走,左转右拐,钻进一个更矮的洞。
洞里黑,但脚下平整些,像是被人踩过。
柳萱跟在后面,手里捏着颗夜明珠,光线很弱,只照出脚下方寸地。
又看见一块冰标记,指向斜上方。
他们爬上一段斜坡,坡顶风大,吹得人站不稳。
林风用右臂护住背上的小雨,眯着眼往前看。
前面石林到头,一片开阔地,地上铺着黑砂砾。
砂砾尽头,天地交界模糊,那里飘着一片雾。
雾是彩色的,赤橙黄绿青蓝紫混在一起流动。
雾很浓,看不清后面的东西,光线照进去会扭曲折射,变成模糊的光晕。
雾周围很静,石林里的风声、砂砾滚动声,甚至自己的心跳声,
一靠近就变弱变远,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林风盯着雾,眉头皱紧。怀里的圣族玉简微微发烫,方向指着雾的深处。
苏璇从旁边一根石柱后闪出,落在他身边。
她脸色发白,呼吸比平时重:“雾有问题,神识探进去没了踪影,十丈外什么都感觉不到。”
她顿了顿:“圣族的痕迹到雾边就断了,脚印、气息全没了。”
旁边有几点银粘液,已经半干,昏暗光线下发腻——和之前在石堆里看到的一样。
圣族在这里停留过,或许和什么东西交过手,然后进了雾。
柳萱凑过来,看着彩色的雾,脸色发白,声音发颤:“要进去吗?”
林风看着雾,雾缓缓翻滚,偶尔露出后面模糊扭曲的影子,看不真切。
进,还是不进?
圣族进去了,养魂谷也在里面。
他左臂的伤口隔着绷带,又开始一跳一跳地疼。
背上的小雨,呼吸轻得像羽毛。
“进。”
林风说。
他迈步踩上黑砂砾地,砂砾很软,一脚下去陷进半寸。
苏璇走在他左侧,剑已出鞘三寸。
柳萱紧跟在右后侧,手里夜明珠的光在彩色雾前,弱得像萤火。
越靠近雾,声音被吞噬的感觉越强,脚步声、呼吸声都变远变模糊,像隔着一层厚棉花。
走到雾的边缘,还有三步,林风停下。
他抬起右手,伸向缓缓流动的彩色雾气。
指尖触到雾,凉,不是寒,是空落落的凉。
跟着指尖传来微痛,像被细针扎了下。
他收回手,指尖皮肤上蒙了一层极淡的彩色光晕,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神识试着探出去,和苏璇说的一样,没了踪影。
神识延伸不到一丈,就被彩色雾气吞没搅碎,什么都感觉不到,彻底成了睁眼瞎。
“跟紧。”林风回头对柳萱说,“别松手。”
柳萱用力点头,一只手抓住他的衣角。
苏璇深吸一口气,冰魄剑完全出鞘,
剑身嗡鸣,泛着一层薄冰蓝光晕,将她周身三尺照得微亮。
林风抬脚,踏了进去。
彩色的雾,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