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晃得越来越凶。
顶上裂缝“咔嚓”一声,又裂开三分,碎石灰土哗哗往下掉,像下小雨。
持剑者看了眼头顶,握剑的手紧了下。持刀者干脆往旁边挪了半步,躲开掉石头的区域。
但两人都没退。
窄剑和宽背刀上的金光重新亮起,这次没了战阵光幕,只是各自裹着层金边。他们一左一右,朝石台包过来。
“没时间耗了。”持剑者哑声道。
刀先动。
宽背刀带着风声,斜劈苏璇腰侧。剑跟着刺,金光凝成线,扎林风后心。
苏璇没躲。
她脚下一旋,冰魄剑横着扫出去,剑身撞上刀背。“铛”一声闷响,刀往下一沉。她借着反震的力拧腰,剑尖顺势往上挑,正挑在刺来的窄剑侧面。
剑尖一偏,擦着林风肩头过去,刮开道血口。
林风没回头。
他盯着石台前那圈银膜。
刚才试过了,硬碰不行。那膜看着薄,推回来的力道像撞上海绵墙,韧得很。而且每碰一次,膜上银纹流转就快一分,像是警告。
洞窟又震了下,一块脸盆大的石头砸在柳萱脚边,碎屑溅到她裙摆上。
“顶上!裂缝又大了!”柳萱急喊,手里捏着最后两张黄符,却不敢扔——扔了也拦不住两人合击。
苏璇那边,一剑挑偏窄剑,持刀者的第二刀又来了。这次是撩,刀锋自下往上,削她手腕。她后撤半步,剑往下压,险险压住刀身,但持剑者的窄剑跟着刺向她小腹。
她只能再退。
这一退,就退到了石台边上,背快贴上银膜了。
林风听到身后剑风,知道苏璇快撑不住了。
他吸了口气,不再犹豫。
右掌抬起,掌心对着银膜,却不推。丹田里,那团灰黑色的气旋缓缓转动,分出一缕极细的、灰蒙蒙的气流。
这次,他没让气流带着吞噬一切的饥渴。
而是试着让它变“温驯”,像春雨润土,像溪水渗沙。灰气流出掌心,不再是涡流,而是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一线,缓缓飘向银膜。
他心里想的是小雨苍白的脸,想的是苏璇挡在身后的剑,想的是柳萱急得发颤的嗓音。
不是掠夺。
是……换。
用他的决心,换一份救命的希望。
灰线触到银膜。
膜没弹开。
反而轻轻一颤,表面涟漪荡开,比刚才柔和得多。银纹像活了过来,顺着灰线缠绕上来,一圈,又一圈。
不紧,也不凶。
像在……辨认什么。
林风屏住呼吸,灰线维持着那种温顺的、近乎“生机”的流淌节奏。他功法叫“吞天”,本是夺天地造化据为己有。但这一刻,他逆转了一丝本性,不是夺,是予——予出纯粹的、不含杂念的“求取之心”。
银纹缠绕了三圈,忽然停了。
然后,整圈银膜,从顶端开始,如同冰雪消融,无声无息地……散了。
淡银色的光点升腾,没入洞顶黑暗里,像星屑。
石台和那株翠绿小树,再无阻隔。
“拦住他!”持剑者暴喝,窄剑金光暴涨,不顾苏璇刺向肋下的剑,硬是往前冲,想绕过石台刺林风背心。
苏璇咬牙,剑势不收,反而更快。
“嗤!”
冰魄剑刺入持剑者左肋半寸,金光护体没完全挡住,血瞬间浸湿白袍。但持剑者像没感觉,窄剑依旧前递。
就在这时,柳萱最后两张黄符甩了过来,没打人,打在持剑者脚前地面。
“轰!”
地面炸开两团土浪,碎石乱飞,虽没伤到人,却逼得持剑者脚下一顿,剑势缓了半分。
就这半分,够了。
林风右手探出,没去碰树干,而是伸向左侧一根斜出的、流淌着七彩光晕的枝丫。枝丫约莫一尺长,翠绿如玉,叶子上的光晕流转得格外慢,格外醇厚。
他指尖碰到枝丫,触感温润,像摸着暖玉。
然后,轻轻一折。
“嚓。”
极轻的脆响。
枝丫应声而断,断口处渗出乳白色的汁液,清香扑鼻。整株小树的光芒似乎黯淡了半瞬,枝叶无风轻摇,像是叹息,但主体依旧挺拔,生机未损。
林风握住枝干,入手微沉,那股浩瀚温和的生命与神魂波动,顺着掌心涌入四肢百骸。连肩头被剑刮开的伤口,都传来麻痒的愈合感。
成了。
他心里一块大石,轰然落地。
就在这一瞬。
他怀里,紧贴心口藏着的那枚灰扑扑的、烬爷寄身的玉佩,毫无征兆地……微微一热。
然后,仿佛幻觉般,传来一声极轻、极淡、却又无比清晰的……
叹息。
像沉睡千年的人,在美梦中,无意识发出的一声满足的喟叹。
林风浑身一震,低头看了眼胸口衣襟。
玉佩再无声息。
但那声叹息,真真切切。
“走!”
苏璇的喝声把他拉回现实。她已抽剑回身,肋下白袍被血染红一小片的持剑者正捂着伤口,眼神怨毒。持刀者挥刀又要扑上。
洞顶“轰隆”一声巨响,更大的石块开始往下砸。
再不跑,都得埋在这儿。
林风将神木枝干往怀里一塞,转身冲向苏璇。
柳萱已经退到大厅入口,拼命挥手。
三人不再理会追兵,朝着来时的通道,亡命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