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眼皮颤了几下，终于掀开一道缝。
光很柔，是溶洞顶部渗下的，被水汽漫开的微光。
她瞳孔茫然放大，过了两秒，才慢慢聚焦。
第一眼看见的，是林风凑过来的脸。
这张脸没有记忆里少年的张扬，也没有后来成了废人时的憋闷。
只有紧张，还有压不住的欢喜。
他眼眶发红，下巴上胡茬杂乱，头发散着，模样狼狈，也透着陌生。
但他的眼睛，很亮。
“小雨……”林风声音压低，像是怕惊扰什么，手悬在她额头一寸处，一股温软的灵力从掌心流出，渗进她眉心。
小雨动了动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
她眨眨眼，想动，可身体沉得厉害，只有手指能勉强勾一下。
“别急，别动。”林风立刻开口，声音稳了些，“你睡太久，灵体刚醒，身子不听使唤。哥在这儿，柳萱也在，没事了，真没事。”
他说话时，暖流舒缓，小心地在她干枯的经脉里流动，带起轻微麻痒。
这感觉很舒服，让她慢慢找回对身体的知觉。
柳萱也凑过来，脸上带笑，眼里却滚出泪。
她没说话，只轻轻握住小雨另一只手，渡过去一股温和的药力。
“……哥？”小雨终于挤出一点气音，声音沙哑。
“哎。”林风应得快，嘴角不自觉往上扬，眼里红意更重，“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感觉怎么样？哪儿不舒服？”
小雨微微摇头。
她看着林风，又扫过周围陌生的溶洞石壁，还有远处翻涌的乳白色灵泉，眼神里渐渐多了困惑，还有一丝不安。
“这……是哪儿？我……睡了多久？”
林风喉结动了动，没马上回答。
他伸手帮小雨理了理额前汗湿的头发，动作很轻。
“先不想这些。你刚醒，缓一缓，哥慢慢跟你说。”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比之前更清亮、更长的剑鸣，突然从灵泉另一侧响起。
林风和柳萱同时转头。
苏璇周身的七彩光晕猛地向内收缩，全钻进了她身体里。
悬浮在她身前的神木枝干没了光泽，变得普通，“啪嗒”一声掉在她膝头。
苏璇双眼仍闭着，但气息已经变了。
之前因本源受损透出的虚浮和滞涩，全没了。
只剩一股沉稳、锐利的气息，像破冰而出的寒泉，透着凛冽。
她膝头的冰魄剑，剑身上的冰蓝霜花“喀啦”一声裂开，一寸寸碎成细光点，渐渐消失。
剑刃本身，透出更纯、更收敛的幽寒。
神海中期三层巅峰的屏障，在她气息升到顶点时，像薄冰一样悄悄裂开。
没有大的动静，只有一股更浑厚、更凝练的灵力波动，以她为中心慢慢散开。
这是实打实的神海后期修为。
她睫毛颤了颤，终于睁开眼。
眼眸依旧清冷，只是这份清冷底下，多了几分破后重生的锐利，像剑一样。
她长长吐了口气，气息在空中凝成一道短白痕，很快散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已经完好，肌肤下还隐隐有玉色光泽流动。
接着抬眼，看向林风这边。
目光落在睁眼望来的小雨脸上，顿了顿，似是松了口气，随后对林风轻轻点头。
“成了。”她声音依旧平静，仔细听能觉出一丝轻松，“本源没事了，修为……也涨了一步。”
心口那道难好的剑伤，还有缠了多日的虚弱，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从没有过的充足力量，还有对剑道更清晰的认知。
林风看着她，眼里露出真心的笑意，用力点头。“好！”
苏璇起身，将冰魄剑插进鞘里，动作流畅，没了半点滞涩。
她走到石台边，看向小雨，语气放软了些：“醒了就好，好好养着。”
小雨看着这个陌生又好看、气息清冷的女人，有些怕，又有些好奇，小声应道：“嗯……谢谢姐姐。”
柳萱笑着擦了擦眼角，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压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接下来的半天，溶洞里气氛松快了不少。
林风仔细喂小雨喝了些灵泉水，又用自己的灵力帮她疏通僵硬的经脉。
小雨还弱，但意识越来越清醒，从林风简短的话里，慢慢知道了自己昏迷后的事——家族出事、哥哥掉悬崖得机缘、一路找药、闯进混沌海、经历大战、最后找到这个灵泉溶洞。
她听得心揪，又有些怕，小手紧紧抓着林风的衣角。
但她没哭，只咬着嘴唇，低声说：“哥，你辛苦了……还有柳萱姐，苏璇姐姐。”
“傻丫头，说什么辛苦。”林风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没事，比什么都强。”
小雨精神不济，再次睡了过去——这次是安稳入睡。
林风走到灵泉边，盘膝坐下，再一次将心神沉入识海。
那枚玉佩虚影还是灰蒙蒙的，但林风能感觉到，里面不再是彻底的死寂，多了一丝淡淡的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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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爷。”他在心里呼唤，把之前对“万法破灭”“源点终末”的疑问，还有想知道“法则池”具体位置的想法，都用意念传了过去。
这次的回应来得快了些，依旧破碎、模糊。
“……混沌……旋涡……”
“中心……有片……奇怪的‘静’……”
“撕扯……混乱……扛过去……才能……碰到……”
“法则……碎了……在那儿……像……沙子……”
“靠近……小心……被……同化……或者……推开……”
信息还是零散，但关键位置明确了：一处混沌旋涡的中心稳定区。
进入方法也清楚了，要顶住混乱的空间撕扯力。
危险也再次提起：同化和排斥。
林风退出识海，从怀里摸出星图残片，把烬爷说的模糊位置和星图上发亮的光点对照。
果然，光点周围的星图线条隐隐扭曲、旋转，只是之前没注意。
“混沌旋涡……”他低声念了一句。
苏璇和柳萱都走了过来。
苏璇听到这几个字，眉梢动了动：“麻烦？”
“嗯。”林风点头，把烬爷的提醒和自己从星图上看出的情况，捡关键的说了，“要去‘法则池’，得先过一片混沌旋涡。
那地方空间乱流厉害，得硬扛着撕扯力，才能进中心相对稳的地方。
而且……那池子，据烬爷说和‘万法破灭’有关，很危险，可能会被同化，也可能被推开。”
柳萱脸色发白：“这么危险？非去不可吗？”
林风看向熟睡的小雨，又看向苏璇——她剑伤已愈，气息凌厉。
最后目光落回星图上。
“小雨醒了，但灵体受了重伤，根基要巩固。
苏璇刚突破，剑道得再练。
我这边……‘吞天诀’的下一步，好像要领悟、融合法则。
这‘法则池’看着危险，却是我们现在能找到的最合适的修炼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肯定：“风险大，但好处也可能极大。我们走的路，从来就不太平。”
苏璇沉默片刻，冰魄剑鞘轻轻点了点地：“我的剑要练。你去，我就去。”
柳萱看看两人，又看看小雨，咬了咬牙：“我……我跟着。丹药、符箓我能准备些，说不定能用得上。”
几人很快达成一致。
林风看了看小雨——精神还行，身体仍虚。
又感知了自己的状态，灵力稳定但没到巅峰，苏璇刚突破也需要巩固。最后决定：
“再休整三天。小雨要适应身体，我们也得把状态调到最好，同时多准备些应对空间乱流和池子异常的东西。三天后，出发。”
“目标，混沌旋涡，法则池。”
苏璇点头，转身走到溶洞边缘，对着岩壁闭目调息，周身有细碎剑气游走，气息在稳固中慢慢往神海后期巅峰攀升。
柳萱立刻清点储物袋里的材料，盘算着能做出些有用的东西。
林风坐回小雨身边，一边守着她，一边在脑子里反复琢磨烬爷的话和星图上的路径，眼神渐渐变深。
前路危险，但方向已经明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