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镜归来的队伍,气氛并不像以往凯旋时那般振奋。那枚温润的青色玉璧被林黛玉带回,静静悬浮在工棚前新建的“议事庭”中央,散发着包容而隽永的气息,仿佛一位沉默的智者。可与之相对的,是众人心头挥之不去的沉重。
陈寅恪先生最后的壮举与消散,让所有人都感到一种崇高的悲怆。王世襄特意在虚拟史册中为他立传,记下这“以文明之火,焚旧铸新”的最后一笔。肥姐熬了“追思安神茶”,茶味清苦回甘,寄托着敬意与怀念。
而更让人揪心的,是“杂锦汤仔”的状况。
回到山谷后,汤仔就一直蔫蔫的。它不再像以前那样光芒乱闪、四处捣蛋,而是蜷缩在陈开心身边,光芒黯淡,偶尔闪烁一下,也显得有气无力。最明显的变化是,它开始对任何带有“规律性”、“秩序感”的能量波动产生本能的排斥和恐惧。
陈开心试图用以前的方法逗它:“汤仔!睇下!我将你嘅混沌屁声编成一首进行曲!哒哒哒-噗!哒哒哒-噗!”
以前汤仔会觉得好玩,甚至会自己加料。但现在,它只是光芒微弱地闪了闪,非但没有配合,反而往陈开心身后缩了缩,仿佛那“进行曲”的节奏让它不舒服。
“汤仔,你冇事嘛?”陈开心急得抓耳挠腮,“系唔系俾个死镜整亲?”
林黛玉被请来查看。他伸出纤细的手指,虚点在汤仔的光芒上,闭目感应片刻,缓缓道:“古镜最后反扑,以‘秩序’污染侵蚀其混沌本源,虽被陈先生之火净化,然惊惧已生。此刻它如同受惊稚子,对‘规训’与‘固化’产生了本能抗拒。非伤及根本,乃心病。”
“心病?”陈开心愣住,“汤仔都有心病?”
“混沌本无序,自由烂漫。古镜欲将其‘规则化’,如同要将流水铸成冰雕,于它而言,无异于最恐怖的扼杀。”林黛玉收回手,“需以最纯粹之‘自由’与‘无序’滋养,助其重建信心。且不可操之过急。”
于是,照顾汤仔成了“混沌-无厘头小组”的头等大事。周星驰贡献出他珍藏(自封)的“无逻辑笑话大全”,每天对着汤仔讲那些前言不搭后语、完全没笑点的“冷笑话”,美其名曰“用荒诞逻辑对抗秩序创伤”。
吴孟达则尝试用各种滑稽夸张的表情(意念显化)逗汤仔开心。陈百祥则想出了“混沌投资”的点子,拿着虚拟算盘在汤仔面前计算“如何用随机波动在灵寂之地股市稳赚不赔”,结果算出一堆负数和乱码,把汤仔看得光芒更加混乱(但好歹有点反应了)。
连肥姐都特意为汤仔调配了“开心乱炖汤”,里面加了“自由散漫”、“拒绝规划”、“想点就点”等意念佐料。
在大家不遗余力(且方法诡异)的关怀下,汤仔的状态慢慢好转。虽然还是不太活跃,但至少不再那么恐惧规律性的东西,偶尔也会配合陈开心弄出点小混乱。
而悬浮在议事庭中央的那枚青色玉璧,则成了山谷新的焦点和象征。
玉璧光华内敛,却自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潘学斌尝试将一丝纯白薪火的意念探入其中,立刻感受到一股浩瀚而包容的意念反馈——那是关于“文明传承与创新”、“秩序框架与生命活力”、“旧邦新命”等宏大概念的浓缩感悟。
“这玉璧……像一座微型图书馆,或者说,一个文明兼容并蓄的‘道标’。”潘学斌对众人说,“它对我们理解自身文化根源、把握创新方向,甚至巩固领域规则,都有难以估量的价值。”
他提议,将玉璧作为“星光议会”的议长信物,也是山谷的“文明之印”,由每届议长轮流保管,并在重大决策时,供所有成员感应、参详。
这个提议得到一致通过。第一届议长由德高望重、且亲身参与破镜行动的许冠杰担任。玉璧便暂时悬于他的居所上方。
玉璧的存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山谷。它的包容气息,似乎进一步柔化了新老成员之间残存的些许隔阂。连对古典文化了解不多的黄家驹、陈汝佳等人,偶尔在玉璧旁静坐,也能感受到一种对“根源”的亲切感,和对“突破”的鼓励。
陈汝佳甚至灵感迸发,创作了一首将古琴泛音与电子脉冲结合的新曲子,名为《新声旧韵》,在玉璧旁首次演奏时,竟引得玉璧微微共鸣,洒落一片清辉。
然而,镜魔并未因古镜被破而沉寂。它只是变得更加隐蔽,更加耐心。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负责监控外界的麦皓为,再次捕捉到异常。
“灵寂之地西南,‘无序荒原’方向,监测到小规模、但极其纯粹和强烈的‘混沌能量爆发’。”麦皓为调出数据,“爆发点能量特征……与‘杂锦汤仔’未受创前的混沌波动,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二!但更加原始、狂暴,且不带任何‘意识’属性,就像……混沌本源的泄漏点。”
这个消息立刻引起了高度重视。
“混沌能量爆发?还和汤仔这么像?”周星驰的光团猛跳,“会唔会系汤仔嘅亲戚?失散多年嘅混沌兄弟?”
陈开心则眼睛一亮:“如果系好纯粹嘅混沌,可能对汤仔恢复有帮助!”
高进却冷静分析:“相似度过高,且出现时机巧合,是镜魔布置新陷阱的概率为百分之七十四点八。它可能利用了我们关注汤仔恢复、且对‘混沌’有需求的心理。”
林正英肃然道:“混沌无序,本就难以预测,更易被利用设伏。需万分谨慎。”
李小龙点头:“但若真是天然混沌源,对汤仔乃至我们的混沌研究都意义重大。不可不察。”
潘学斌沉思良久。镜魔的伎俩越来越高明,善于利用人心的渴望与弱点设局。上次是“完美”,这次是“混沌”。去,可能是陷阱;不去,可能错过机遇,也显得畏首畏尾。
最终,他决定召开议会特别会议,将此事的决定权交给全体。
议会上,各方观点激烈碰撞。
以陈开心、周星驰为代表的一方认为必须去:“万一是真嘅混沌源呢?对汤仔好紧要!就算系陷阱,我哋而家人强马壮,仲有玉璧加持,怕佢咩!”
以许冠杰、林正英为代表的一方则主张谨慎:“明知大概率是陷阱,何必冒险?汤仔恢复可以慢慢来。镜魔诡计多端,不可不防。”
梅艳芳提出折中:“可否先派最精锐、应变能力最强的小队,携带玉璧(仿品或意念投影),进行超远距离侦查和能量采样,确认绝对安全后再行动?”
黄家驹则从另一个角度思考:“如果真是混沌源,镜魔为何能精准‘制造’或‘引导’出与汤仔如此相似的能量特征?是否说明,镜魔对‘混沌’的理解和控制,已经超出了我们的预估?”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最后,经过投票表决,通过了梅艳芳的折中方案:派遣一支极精干的侦查小队,成员必须意志坚定、能力全面、且对混沌有足够了解和抗性。携带由玉璧之力加持的“护心镜”(仿品),进行极限距离侦查,严禁接触。人选很快确定:李小龙(队长)、林黛玉(混沌感知与意境守护)、高进(数据分析与概率预判)、以及……主动要求加入的邓光荣。
邓光荣的理由很充分:“我食怨念,对各种能量嘅‘味道’最敏感!系真混沌定系镜魔整嘅山寨货,我一闻就知!而且我皮厚,顶得住!”
考虑到他之前吞噬怨念和对抗古镜的表现,以及他对“纯净美好”不感兴趣、对“混沌”似乎有特殊抗性的特质,议会同意了他的加入。
侦查小队再次出发,目标——“无序荒原”的混沌爆发点。
山谷内,众人翘首以盼。陈开心抱着依旧有些萎靡的汤仔,望着西南方向,喃喃道:“汤仔,撑住啊,可能有好嘢帮你。”
周星驰则在和吴孟达打赌:“我赌今次又系镜魔个仆街嘅诡计!赔率一赔一点五!”
吴孟达苦笑:“星星,呢种赌盘唔吉利啊……”
然而,这一次,所有人都预料错了。
侦查小队出发仅仅一个时辰后,李小龙的紧急通讯便传了回来,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困惑:
“情况有变。混沌爆发点能量特征确与汤仔高度相似,但……我们发现了一个‘人’。”
“一个似乎天然诞生于那片混沌之中,对自身存在充满迷茫和痛苦,其灵魂结构……与汤仔有某种本源联系的‘人’。”
“他说……他叫,‘黄沾’。”
黄沾?!那个豪放不羁、才气纵横的“沾叔”?他不是一直在音乐共鸣区吗?怎么会出现在“无序荒原”,还和混沌能量、和汤仔扯上关系?
一个巨大的谜团,伴随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猛然砸在了星光山谷所有成员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