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棺材盖滑开的瞬间,整个中央广场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任达华警官下意识地拔出了腰间的虚拟配枪(意念凝聚),虽然他也不知道这玩意儿对传说中的僵尸始祖能有多大作用。阿强和阿迪等巡逻队员紧握着手里的简易武器,手心全是汗。制高点上的潘学斌等人更是全身戒备,宁采臣的剑已悄然出鞘三寸,清冷的剑光映着他凝重的侧脸。
只有冯淬帆,大概是刚才的莲藕饼吃得太饱,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嗝,在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响亮。
“呃——抱歉,饱嗝。”冯淬帆不好意思地捂了捂嘴,小声嘀咕,“气氛太紧张,个胃都抽筋。”
这小小的插曲让紧绷的气氛稍微松动了一丁点,但众人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那副棺材。
棺材盖滑开了一道大约三十厘米宽的缝隙,便停了下来。那股冰冷古老的死寂气息越发浓郁,却没有预想中狂暴的尸气或恐怖的威压爆发出来。
里面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
等了约莫十秒钟,毫无动静。
“喂?里面嘅朋友,出嚟啦!签收快递啊!”陈百祥躲在曾志伟身后,壮着胆子喊了一声。
棺材里依旧寂静。
午马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小声道:“会唔会送货嘅‘将臣’唔喺里面,里面只系‘密钥’?”
话音未落,棺材里突然传来了动静。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嘶吼。
而是一阵轻微的、有节奏的敲击声?
哒、哒、哒哒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那节奏有点耳熟。
“咦?似唔似摩斯密码?”钱小豪身为研究员,对各种信号比较敏感。
潘学斌侧耳倾听,那敲击的节奏虽然简单,但确实像某种编码。他看向严先生,严先生已经在快速记录并解析。
“是摩斯密码。重复内容为:a-l-l-c-l-e-a-r。allclear(一切正常)。”严先生很快给出了答案。
allclear?谁在发?发给谁?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时,一只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从棺材的缝隙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轻轻搭在棺材边缘,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极为合体、面料考究的黑色西装,里面是熨帖的白衬衫,打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俊美得近乎邪异,肤色苍白,五官立体深邃,尤其是那双眼睛,瞳孔是罕见的暗红色,眼神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蕴含着看透世情的淡漠与沧桑。
他的坐姿优雅而放松,完全不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倒像是从一张舒适的沙发上起身。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巡逻队,扫过制高点上的潘学斌等人,最后落在午马身上,微微点了点头,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职业化的弧度。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咬字清晰标准,完全没有之前客服电话里的僵硬呆板,反而像是一位受过良好教育、久居上位的绅士。
“午马区域经理,好久不见。我是‘灵寂速运’金牌处理员,代号‘将臣’。”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你们也可以叫我英文名,jason。”
jason?将臣的英文名?
这画风转变得太快,众人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说好的青面獠牙、吞吐尸气的僵尸始祖呢?眼前这位,除了脸色白了点,眼神冷了点儿,活脱脱就是个从华尔街或者高级宴会厅走出来的成功人士,还是混血的那种!
午马张大了嘴,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你你真是将臣?总部嘅金牌?点解我从来未见过你?”
“将臣”微微一笑,笑容恰到好处,却没什么温度:“我主要负责‘特级’与‘特殊’业务,通常不直接与区域经理接触。这次贵地的‘订单’触发了特级响应协议,所以由我亲自处理。”
他从棺材里站起身,动作流畅自然,随手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那副巨大的黑棺材在他身后无声无息地化作黑色烟雾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他手中凭空多出了一个银色的、造型简约的金属手提箱。
“那么,按照流程,我们先进行货物验收。”他将手提箱平举,“这就是订单ldhz-2023-001号,特级危机干预方案‘唤醒与重构’的启动密钥及说明书。请星光工坊负责人签收。”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了潘学斌身上。
潘学斌深吸一口气,从制高点上落下,走到广场中央,与“将臣”相隔十米站定。宁采臣无声无息地跟在他侧后方,保持着警戒。
“我是潘学斌,星光工坊主管。”潘学斌沉声道,“在签收之前,我需要知道几件事。第一,这个订单是谁发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第二,‘唤醒与重构’具体内容是什么?会对我们工坊及地下目标造成什么影响?第三,作为‘客户’,我们是否有权利拒绝签收,或者修改方案?”
“将臣”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职业化的微笑,耐心地听完潘学斌的问题,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回答:<
“第二,‘唤醒与重构’方案具体内容属于商业机密,在签收并激活密钥后,说明书会详细告知。但我可以透露核心原则:并非简单消灭,而是通过‘唤醒’目标深层意识中残存的‘本我’或‘初衷’,引导其‘重构’扭曲的执念形态,转化为相对稳定、可控的存在,或至少达成某种‘平衡态’。对贵工坊的影响,理论上会是正面的,但任何干预都存在一定风险。”
“第三,”“将臣”的笑容不变,但暗红色的瞳孔似乎深邃了些,“理论上,客户有权拒绝签收。但请注意,该订单已触发,能量已锁定。拒绝签收意味着放弃本次‘干预服务’,但该区域的‘特级危机’标识不会消除,可能会吸引其他不那么‘专业’或‘友善’的存在前来处理。同时,总部会根据‘服务未完成’记录,调整对该区域的‘信用评级’,可能影响未来任何潜在服务的申请。”
软中带硬,有理有据,还带着点商业谈判的套路。
潘学斌听明白了。这单子,不接恐怕更麻烦。接了,至少主动权部分在自己手里,还能知道这所谓的“方案”到底是什么。
“密钥激活后,是否可以由我们控制干预的进程和强度?”潘学斌追问。
“可以部分控制。密钥提供‘启动’、‘引导’和‘终止’基础指令。但‘唤醒’与‘重构’的具体过程,依赖于目标自身的反应和方案预设的逻辑,存在一定自主性。”“将臣”回答得很严谨。
潘学斌与身后的贝聿铭、邵逸夫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贝聿铭微微点头,邵逸夫则捻须不语,看不出态度。
“好,我们签收。”潘学斌最终决定,“但我们需要时间研究说明书,并保留随时终止的权利。”
“明智的选择。”“将臣”将手中的银色手提箱轻轻向前一送,箱子便平稳地飞到潘学斌面前,悬浮不动。“请验证指纹及意念密钥。验证通过后,箱体打开,内含密钥晶体及电子说明书。”
潘学斌伸手按在箱体表面的一个感应区,同时注入一丝自己的意念。箱子发出轻微的“嘀”声,表面流光一闪,然后“咔嚓”一声,自动打开。
箱子里,铺着黑色的绒布。上面并排摆放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枚拇指大小、呈不规则多面体、内部仿佛有液体般幽暗光芒缓缓流转的黑色晶体,给人一种既沉重又虚幻的矛盾感。这应该就是“启动密钥”。
右边则是一个巴掌大的、超薄款式的平板电脑?屏幕是暗金色的,边框有古朴的云纹装饰。
潘学斌拿起那个平板,屏幕立刻亮了起来,显示出简洁的界面,上面有“方案总览”、“目标分析”、“操作指南”、“风险提示”、“免责声明”等选项。
他点开“方案总览”,快速浏览。
文字内容专业而冰冷:
【方案名称:唤醒与重构(代号:普罗米修斯)】
【适用目标:高执念古老聚合体(编号:target-a)、不稳定混乱概念源(编号:target-b)及其衍生物(编号:target-c)】
【核心逻辑:利用密钥(幽能共鸣晶体)与target-c建立初步连接,通过target-c作为“桥梁”与“催化剂”,向target-a注入特定频率的“本我唤醒波”,向target-b注入“秩序锚定码”。引导target-a重构其“秩序”执念形态,引导target-b稳定其“混乱”核心频率。最终促使二者达成动态平衡或相互制约状态,消除对周边环境的持续性威胁。】
【预期结果:target-a攻击性降低60-80,可控性提升;target-b活性降低40-60,扩散性受控;target-c转化为稳定“平衡器”或“调和剂”。
后面还有一大堆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和免责条款。
潘学斌看得眉头紧锁。方案看起来似乎很“科学”,很“专业”,目标也很明确。但那种将一切量化、视作“目标编号”的冷漠口吻,让他很不舒服。尤其是对那个由爆炸残留形成的“target-c”(也就是地下那个新聚合点)的处理方式,只是简单地定义为“平衡器”或“调和剂”,完全没考虑它可能拥有的独特意识或潜在可能。
“怎么样?潘主管,对方案还满意吗?”“将臣”的声音适时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稍近一些的位置,依旧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方案看起来很系统。”潘学斌斟酌着词句,“但我们如何能相信,这个方案不会引发更大的灾难?比如彻底激怒地下目标,或者让混乱概念失控?”
“将臣”摊了摊手,动作优雅:“任何干预都有风险。但总部的方案是基于海量数据和模型推演得出的最优解。相比起让目标自行发展,或者等待其他不可控因素介入,这已经是风险相对较低的选择。当然,决定权在你们。”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作为金牌处理员,我会全程监督方案执行,并在出现超出预期的偏差时,提供必要的‘技术支持’——当然,这属于增值服务,需要额外计费。”
果然,最后还是绕回“费用”了。
午马忍不住小声吐槽:“总部嘅生意经真系做到灵寂之地每一个角落”
“那么,潘主管,是否现在激活密钥,启动方案?”“将臣”问道,暗红色的眼睛注视着潘学斌。
潘学斌再次看向同伴们。罗文和歌灵学友眼神交流后,微微点头,似乎对“唤醒本我”的部分有所认同。钱小豪则盯着平板上的“target-c”分析数据,眼神发亮,显然研究员的兴趣被勾起来了。贝聿铭和严先生在快速评估方案的技术可行性。邵逸夫依旧沉默,只是目光在“将臣”和潘学斌之间来回扫视。
宁采臣忽然低声对潘学斌说:“此人气息深沉如渊,我看不透。但观其言行,倒似守‘规矩’之人。或许可暂且信之,静观其变。”
冯淬帆凑过来,瞅了瞅平板,嘟囔道:“唤醒同重构听落好似整容手术。唔知使唔使我吹首《从头再来》配合下?”
最终,潘学斌下定了决心。
地下和混乱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不能一直拖着。这个神秘的“灵寂速运”虽然来历不明,但其展现出的“专业性”和某种程度的“规则性”,或许值得一试。至少,能将主动权部分抓在手里。
“好,我们启动方案。”潘学斌拿起那颗幽暗的密钥晶体,“但我们必须全程参与,并保留随时叫停的权利。”
“如您所愿。”“将臣”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潘学斌按照平板上的指示,将密钥晶体握在手中,缓缓注入一丝意念,同时将其贴近地面,目标是地下三百米处的那个target-c聚合点。
晶体内部的幽暗光芒骤然加速流转,变得明亮起来,散发出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穿透一切的波动。
波动透过地面,向下渗透。
几乎在同一时间!
“将臣”暗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低声道:“检测到target-a剧烈反应!target-b活跃度飙升!警告,它们感知到了密钥波动!启动预备程序!”
话音刚落!
轰隆——!!!
整个工坊地面剧烈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数道粗大无比、泛着金属光泽的漆黑怨念之柱,夹杂着破碎的岩石,如同愤怒的巨龙,从多个方向破土而出,直冲云霄!地底深处传来震耳欲聋的、充满暴戾与警告的咆哮!
而西南方向,那原本黯淡蜷缩的混乱漩涡,也猛地膨胀开来,中心处五彩斑斓的错乱光芒疯狂闪烁,释放出狂暴的干扰乱流,席卷向工坊!
两个“邻居”对密钥的激活,反应激烈到了极点!
“将臣”却似乎早有预料,他站在原地,丝毫不乱,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以他为中心,一层淡灰色的、半透明的光膜瞬间展开,将潘学斌、密钥晶体以及中央广场核心区域笼罩在内。那些冲天而起的怨念之柱和席卷而来的混乱乱流,撞在这层看似薄弱的光膜上,竟然如同撞上了最坚固的堤坝,被硬生生挡住、滑开!
“秩序屏障,基础款。”“将臣”平静地解释道,“可以暂时隔绝外部干扰。潘主管,请继续连接target-c。它是关键。”
潘学斌压下心中的震动,集中精神,全力引导密钥晶体的波动,精准地“敲击”着地下那个微弱的聚合点。
一下,两下,三下
仿佛在敲响一扇尘封已久的门。
地下三百米处,那个混合了多种特质的微弱光点,在密钥波动持续而轻柔的“叩击”下,开始有了回应。
它先是微微震颤,然后,内部的光芒开始有节奏地明灭,仿佛在尝试“呼吸”。
一丝微弱、稚嫩、却又混合着迷茫、渴望、以及一丝奇异“守护”意念的波动,顺着密钥建立的连接,逆流而上,传递到了潘学斌的意识中。
那感觉就像是一个刚刚诞生、对世界充满好奇又充满恐惧的婴儿?
潘学斌心中一颤。
就在这时,“将臣”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很好,target-c已初步响应。现在,注入‘唤醒波’与‘锚定码’——”
然而,他的指令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地下深处,那暴怒的古老怨念核心,似乎察觉到了target-c的“回应”,以及那回应中夹杂的一丝让它感到莫名“熟悉”和“刺痛”的“守护”意念,它的愤怒达到了顶点!
“不——许——碰——!!!”
一个清晰无比、充满了无尽暴戾、痛苦与极端占有欲的意念咆哮,如同炸雷般直接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紧接着,一只完全由最精纯、最漆黑的怨念凝聚而成,大小几乎覆盖了半个广场的巨大利爪,硬生生撕开了“将臣”布下的秩序屏障一角,从地底探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抓向潘学斌手中的密钥晶体,以及地下那个刚刚开始“呼吸”的target-c所在的方向!
这一击,蕴含了地下核心积攒的全部怒火与力量,远超之前任何攻击!
“将臣”脸色微变,暗红瞳孔中光芒一闪:“超出预估反应强度!启动备用方案——”
但有人比他更快!
是宁采臣!
清越的剑吟响彻天地,宁采臣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流光,后发先至,迎向了那只恐怖的怨念巨爪!
剑光与爪影轰然碰撞!
没有声音,只有纯粹能量湮灭产生的刺目光芒与剧烈震荡!
宁采臣的身影倒飞而回,脸色微微一白,长剑低吟。而那只怨念巨爪也被剑光斩去了小半,剩余的爪影余势不减,依旧抓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没有动作的邵逸夫,忽然轻轻踏前一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古朴的铜钱。
他将铜钱轻轻抛起。
铜钱在空中旋转,发出嗡嗡的轻响,一道淡金色的、仿佛带着岁月沉淀与财运流转玄妙气息的光晕扩散开来,笼罩在潘学斌和密钥晶体上方。
怨念巨爪抓在那淡金光晕上,竟如同陷入了泥沼,速度骤减,威力也被层层削弱。
趁此机会,潘学斌福至心灵,不再仅仅是用密钥“敲击”target-c,而是将自身的一缕包含着“理解”、“接纳”与“希望”的意念,连同密钥的波动,一起送了进去!
“醒来吧你并不孤单”
他仿佛听到了地下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充满困惑的回应般的“呜咽”。
而“将臣”看着这一幕,尤其是看着邵逸夫抛出的那枚铜钱和宁采臣那惊艳的一剑,眼中暗红色的光芒流转,嘴角那职业化的微笑,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意味深长的变化。
“有意思看来这次的任务,比想象中更有趣。”
他低声自语,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划动,似乎开始计算和调整着什么。
唤醒的序幕,已在意外中拉开。
而真正的“重构”,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