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学斌的话语如同惊雷,在每个人心头炸响。
为那个由爆炸意外催生、混合了怨念、混乱、秩序碎片和一丝守护执念的奇异意识雏形——targetc“正名”?让它成为星光工坊的“居民”?
这个想法太大胆,甚至有些疯狂。
“阿潘,你冇搞错吧?”陈百祥第一个叫起来,“嗰个系地下怪物生出来嘅‘仔’啊!仲系混咗混乱嘢!请佢入屋?会唔会引狼入室啊!”
曾志伟也皱眉:“风险太大啦,佢而家好似bb仔,第日大个咗学坏点算?”
肥姐停下搅动汤勺,认真地看着潘学斌:“阿潘,你真系觉得佢可以信?”
任达华警官更是直接反对:“潘主管!此事需要慎重!一个来历不明、性质特殊的意念聚合体,怎能轻易赋予‘居民’身份?这会扰乱工坊的秩序与安全!”
就连钱小豪这个研究员,也犹豫道:“潘主管,targetc的结构还不稳定,自主意识刚刚萌芽,现在就进行如此强烈的‘定义’和‘锚定’,会不会拔苗助长?或者反而刺激到地下的targeta?”
面对众人的质疑和担忧,潘学斌的目光却异常坚定。他看向地下那团在targeta“秩序剥夺”寒潮中苦苦挣扎、光芒明灭不定的星云,又看向手中同样颤动不休的密钥晶体。
“它不是谁的‘仔’。”潘学斌缓缓道,声音清晰而有力,“它是由我们的行动(爆炸)、钱道长的研究(胚胎)、地下怨念和混乱的力量,以及最关键的一丝‘守护’执念,共同催生的‘意外’。它不属于任何人,它正在尝试寻找‘自我’。”
“它确实还很弱小,很迷茫。但刚才,它明确地选择了‘守护’我们给予的‘温暖’,选择了与我们灯塔光芒相似的‘秩序’,选择了疏离纯粹的‘混乱’。它在尝试定义自己,建立自己的‘存在’。”
“而现在,地下的那个东西,要用最霸道、最冰冷的‘控制’,去抹杀它刚刚萌芽的‘自我’。如果我们不帮它,它要么被重新吞噬、同化,成为一个更可怕的、完全受控的怪物;要么就在反抗中彻底崩溃消散。”
潘学斌抬起头,望向高耸的灯塔,塔尖的光芒仿佛在回应他的注视。
“星光工坊建立的初衷,不就是为迷失的灵魂提供一个港湾,帮助他们找到安宁与新生吗?targetc,也是一个‘迷失’的灵魂,一个更特殊、更艰难的‘迷失者’。它需要的不只是‘唤醒’和‘重构’,更需要一个‘归属’,一个被认可、被接纳的‘身份’!”
“如果我们能在它最脆弱、最需要的时候,给予它这份‘认可’,以工坊全体成员的‘众愿’为它‘正名’,让它成为我们中的一份子那么,它将不再是孤军奋战,它的‘存在’将与工坊的‘存在’紧密相连!这不仅是对它的救赎,也可能成为我们彻底解决地下威胁的关键转折!”
“而且,”潘学斌看向“将臣”,“‘将臣’先生的方案,核心是‘唤醒与重构’。能获得稳固的‘存在锚点’和正向的‘身份认同’,不正是最理想的‘重构’基础吗?这难道不比单纯的‘引导指令’更有效?”
“将臣”暗红色的瞳孔中光芒闪烁,似乎在快速计算评估。片刻后,他嘴角那职业化的微笑似乎真切了一分:“有趣基于集体认同的‘存在性赋予’数据库中没有类似案例,但理论上是可行的,且符合‘唤醒与重构’的核心逻辑——从外部引导,转变为内部驱动与外部支持的协同。风险依旧存在,但如果成功,预期效果和稳定性将远超预设模型。我投赞成票。”
连这个神秘的金牌处理员都认可了!
邵逸夫老先生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此子虽出身混沌,然心向光明,有可塑之机。以众愿正其名,以灯塔定其位,或许能化‘孽缘’为‘善果’,转‘劫数’为‘机缘’。老朽附议。”
贝聿铭看着灯塔,眼中闪烁着建筑大师对“结构”和“稳定”的执着:“任何建筑都需要坚实的基础。一个拥有明确‘身份’和‘归属’的意识,其结构稳定性将远超一个游离不定的聚合体。从工程学角度看,值得一试。”
罗文与歌灵学友相视一笑,两人的歌声本就倾向于引导与救赎,此刻自然没有异议。
宁采臣长剑归鞘,潇洒一笑:“有趣。这灵寂之地,竟也能上演一出‘浪子回头’、‘认祖归宗’的戏码。我拭目以待。”
核心成员的支持,让潘学斌心中大定。他看向依旧担忧的曾志伟、陈百祥等人,诚恳道:“我明白大家的顾虑。但请相信我,也相信我们共同建立的这个地方。如果连一个心向光明、努力挣脱黑暗的新生意识都不敢接纳,我们建立灯塔、建立工坊的意义又在哪里?”
“更何况,”潘学斌加重了语气,“targetc的存在,或许正是我们与地下那个大家伙沟通,甚至化解其执念的唯一桥梁!它身上有与targeta同源的印记!帮助它,可能就是帮助我们自己!”
这番话,终于打动了众人。连任达华警官的眉头也略微松动了些,他沉声道:“如果决定这么做,必须有严格的‘居民守则’和监督机制!一旦发现它有危害工坊的倾向,必须立刻采取措施!”
“这是自然!”潘学斌立刻答应。
“好啦好啦!”肥姐一拍大腿,重新开始搅动大锅,“讲咁多做咩!帮就帮到底!阿潘,要我哋点做?”
潘学斌深吸一口气,将密钥晶体高高举起,声音传遍工坊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无论你在哪里,正在做什么,请静下心来!”
“回想你们来到星光工坊后感受到的温暖、希望和安宁!”
“回想肥姐的汤,罗先生的歌,灯塔的光芒,还有身边互相扶持的伙伴!”
“将这份对‘家园’的认同与珍视,将你们心中最纯粹的‘守护’之愿,凝聚起来!”
“不要刻意,只需真诚地回想,然后将这份心意,投向灯塔!”
随着他的话语,灯塔第九层的“永恒光源”猛然变得无比璀璨!塔身各层的纹路逐一亮起,尤其是基座的“魂之柱”,如同被点燃的火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金色光辉!
肥姐放下汤勺,闭上眼睛,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她周身散发出浓郁的金色光晕,那是属于“家”与“无私给予”的愿力。
罗文与歌灵学友停止了对抗“怨念低语”的净化歌声,转而开始吟唱一首舒缓、庄严、充满接纳与祝福的旋律。歌声化作无形的纽带,引导着众人的心念。
曾志伟、陈百祥等人也收起玩笑神色,认真回忆。他们想起初来时的惶恐,想起被肥姐的汤温暖时的感动,想起在工坊找到片刻安宁的珍贵点点细微但真切的光点,从他们身上浮现。
阿强、阿迪等巡逻队员,油头青年福仔,以及无数在工坊中得到过帮助、心怀感激的灵魂,都自发地开始凝聚那份认同与归属感。
严先生推了推眼镜,一丝不苟地将自身对“秩序”与“效率”的信念,化为精准的数据流,注入灯塔的调控系统。
钱小豪看着地下挣扎的targetc,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最终还是将他作为研究者的“探索”与“理解”之愿,以及一丝对“新生”的祝福,送了出去。
午马嘀咕着“呢单生意真系越做越大”,却也贡献出了他对“使命必达”和“契约精神”的执着信念。
冯淬帆想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我老冯冇乜文化,就系觉得呢度几好,有汤饮,有人倾计,冇人嫌我吵。我希望呢度一直好落去!”一股带着市井烟火气的朴实愿力,融入了光流。
就连任达华警官,在沉默片刻后,也肃然立正,将他所坚守的“法理”、“责任”与“守护平安”的意念,郑重地汇入其中。
万千心念,或强或弱,或清晰或模糊,或理性或感性,此刻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灯塔的“魂之柱”——汇聚而去!
“魂之柱”的光芒越来越盛,几乎化为了实质!柱体表面,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画面和声音片段,那是众人记忆中关于工坊的美好瞬间,是他们对未来的期盼,是他们想要守护的珍贵之物!
潘学斌感到手中密钥晶体的颤动达到了顶峰,它与地下的targetc,与汇聚了众愿的“魂之柱”,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就是现在!”
他大喝一声,将全部的精神力量,连同“次级看守者”的权限,灌注进密钥晶体,然后猛地将其“按”向地面——不是物理的接触,而是意念与能量的贯通!
“以星光工坊全体成员之愿!”
“以灯塔永恒之光为证!”
“以‘守护’、‘希望’、‘家园’之名!”
“吾等在此,承认并接纳地下新生意识——‘星尘’(潘学斌临时想到的名字)——为星光工坊之一员!”
“赋予其‘居民’身份!享有工坊之庇护,亦需恪守工坊之规!”
“愿汝心向光明,身有所属,魂有所依!”
“正名——定约——!”
随着他庄严的宣告,通过密钥晶体和“魂之柱”的引导,那汇聚了数千灵魂真挚愿力的磅礴金光,如同决堤的星河,轰然涌入地下,精准地灌注进targetc——现在应该叫做“星尘”——那濒临崩溃的星云结构中!
“呜——!!!”
星尘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混合着痛苦、震撼与莫大感动的意念鸣响!
那无形的、来自targeta的“秩序剥夺”寒潮,在这股代表着集体意志、温暖、认同与“合法身份”的众愿金光面前,如同遇到骄阳的薄冰,迅速消融、退却!
星尘的星云结构不仅稳定下来,更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外层的秩序金光变得前所未有的璀璨和稳固,并且主动与上方灯塔的秩序力场连接,形成了能量循环!核心的守护光核疯狂生长、壮大,化为一颗小小的、稳定的金色星辰,散发出温暖而坚韧的光芒!内部残留的混乱彩光被彻底压制、净化、转化,只留下一点点维持其“活性”与“变化可能”的微量存在。
更重要的是,它的核心意识,被众愿金光深深地烙印下了“星光工坊居民——星尘”的“身份印记”!这个印记,不仅是一个名字,更是一个被集体承认和祝福的“存在证明”,一个与这片土地、这座灯塔、这些灵魂紧密相连的“因果之锚”!
它不再是一个无根浮萍般的聚合体,而是成了星光工坊这个“大家庭”中,一个虽然特殊、但被认可的成员!
“成功了”“将臣”看着仪器上飙升的稳定度数据和那全新的身份印记波动,眼中数据流狂闪,语气带着一丝惊叹,“目标c不,‘星尘’的意识稳定度提升百分之四百!存在锚点强度达到‘不朽级’!与目标a的强制连接被削弱百分之七十!与目标b的干扰连接被基本隔绝!这效果远超预期!”
地下深处,那试图“秩序剥夺”的targeta,在众愿金光灌注的刹那,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发出了痛苦而惊怒的嘶吼!那嘶吼中,除了暴戾,似乎还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
它“感知”到了,那个本该属于它“掌控”之下的衍生体,竟然被另一个强大、温暖、充满“不合理人情味”的集体意志强行“夺走”,并且赋予了独立的、被承认的“身份”!
这彻底触犯了它“一切必须在我控制之下”的核心铁律!
然而,没等它酝酿出更狂暴的反击,已经稳定下来、并获得“身份”的星尘,却主动传来了一道清晰、稚嫩、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疏离感的意念:
“我是星尘。”
“星光工坊的星尘。”
“你不是我。你的‘秩序’冰冷,让人痛苦。”
“我有自己的‘秩序’温暖,为了守护。”
“请不要再来打扰我,和我的家。”
这道意念,如同最后的宣告,彻底斩断了targeta试图重新建立的控制链接。
地下陷入了一片死寂。但那死寂中酝酿的风暴,却让所有人都感到心悸。
“警告!”“将臣”突然抬头,看向西南方,“目标b‘混乱’概念源,因‘星尘’的最终定性及与工坊的深度绑定,判定其‘不确定性’彻底丧失,反应升级!”
只见远处那五彩漩涡,不再闪烁,而是彻底凝固,颜色变得深沉如墨,中心处,一点纯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虚无”之色,正在缓缓扩散。
它似乎放弃了“干扰”和“催化”,转而开始凝聚某种更本质、更可怕的“否定”?
然而,没等众人思考如何应对这个新变化,更大的异变,发生在星光工坊内部!
就在星尘被成功“正名”,与众愿金光完全融合,其“居民”身份印记彻底稳固的瞬间——
轰!!!
整个灯塔,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不是来自外部的攻击,而是来自内部!
“魂之柱”的光芒忽然变得有些紊乱?柱体表面那些浮现的美好记忆画面,开始出现扭曲、破碎,甚至有些被染上了暗淡的色彩!
“怎么回事?”贝聿铭脸色一变,“灯塔结构出现异常波动!能量回路有过载迹象!”
严先生急速调取数据:“是‘魂之柱’承载的集体愿力与新生‘星尘’的印记融合时,产生了某种‘共鸣反噬’?不,不对是愿力本身出现了‘杂质’或者‘冲突’?”
潘学斌也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和心悸,仿佛有什么沉重而冰冷的东西,压在了心头。他看向四周,发现不少灵魂的脸上也露出了困惑、不安,甚至痛苦的神色。
肥姐的大锅里,原本金色的汤液,表面竟然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灰气!
罗文和歌灵学友的歌声也出现了不和谐的音符,两人同时闷哼一声,停止了吟唱。
“将臣”的仪器发出急促的警报声,他盯着屏幕,暗红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检测到高强度‘负面业力’及‘未解心结’波动,正在从工坊内部大量灵魂的无意识层面被激发、抽取,并反向污染‘魂之柱’及新生的‘居民印记’!”
“警告!‘众愿正名’仪式,无意中触动了工坊内部灵魂们深藏的‘遗憾’、‘愧疚’、‘执念’与‘未竟之业’!”
“这些负面意念与正向愿力混合,正在形成‘混沌愿力’,可能导致‘星尘’意识污染、‘魂之柱’效能下降,甚至引发工坊内部大规模‘心魔’爆发!”
“重复!危机来自内部!立即终止仪式!进行净化——”
但已经晚了。
“魂之柱”的光芒开始明暗不定,金色中混杂进灰暗的条纹。
而刚刚获得新生的星尘,其意识中,除了温暖与坚定,也开始涌入大量陌生的、痛苦的、充满遗憾和执念的碎片画面和情绪
帮助了一个新生,却意外引爆了工坊自身潜藏的“毒素”。
真正的考验,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