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达华警官的警告很快变成了现实。
随着target a的沉寂和target b的暂时退缩,星光工坊所在的区域,混沌能量的扰动明显减弱,加上灯塔光芒日益稳定和耀眼,这里仿佛成了灵寂之地边缘一片难得的“净土”。消息(或者说,这种稳定的秩序波动)如同水面的涟漪,悄无声息地向着更远、更深的混沌区域扩散开去。
起初只是零星几个迷失的灵魂,循着本能中对“秩序”与“安宁”的微弱渴望,跌跌撞撞地靠近工坊缓冲区。在经历了最初的警惕和盘查(任达华警官严格执行新制定的《访客临时管理条例》),喝下肥姐的“定魂汤”,感受到久违的温暖与安全后,他们大多选择留下,成为了工坊的新居民,投入到热火朝天的重建工作中。
然而,没过几天,“访客”的数量和“质量”开始显着提升。
一些灵魂虽然依旧迷茫,但明显保留着更多生前的记忆碎片和技能印记,他们带来的不仅是劳动力,还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知识、技艺片段甚至……执念特产。
比如,今天早上,巡逻队就“请”进来一位背着个巨大、油腻帆布包(意念显化),自称生前是“夜市小吃摊主”的灵魂。他一进来就眼睛放光地盯着肥姐的大锅,搓着手,用带着浓重闽南口音的粤语说:“阿姐,你这锅汤,火候足,料也正!不过要是能加点我特制的‘黯然销魂胡椒粉’(意念调料),保管香飘十里,喝了还想喝,死了……啊呸,魂飞了都惦记!”
肥姐将信将疑地让他试了试。只见那灵魂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小罐子,小心翼翼地往一锅正在熬煮的普通安神汤里撒了一点点灰扑扑的“粉末”。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焦香、辛辣、奇鲜的霸道香气爆炸开来,弥漫了整个广场!连在灯塔顶层调试结构的贝聿铭都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喝下加料汤的灵魂们,无不精神一振,感觉意念都凝实了一丝,虽然过后觉得有点“上头”,像喝了高度烈酒。
肥姐尝了一口,眼睛瞪圆,一把抓住那灵魂的胳膊:“后生仔!你嘅胡椒粉……卖唔卖?配方换唔换?”
那灵魂嘿嘿一笑:“卖就不卖了,祖传秘方。不过要是阿姐你管饭,让我在旁边支个小摊,卖点‘灵魂烧烤’、‘意念臭豆腐’什么的,这胡椒粉……可以限量供应!”
于是,在肥姐大锅旁边,很快多了一个烟雾缭绕(意念烟雾)、香气古怪却诱人的小吃摊,摊主名叫“阿灿”(他自称),生意居然还不错。就是偶尔烤串的火候失控,会爆出吓人一跳的“意念火花”,或者臭豆腐的“味道”太过浓郁抽象,熏得路过的任达华警官直皱眉头。
除了这种“技术型”访客,也有一些“文艺型”的。
下午时分,一个穿着旧式长衫、戴着圆框眼镜、气质儒雅中带着点迂腐的中年灵魂,背着一个装满泛黄书卷(意念显化)的竹篓,摇头晃脑地吟诵着“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走到了工坊门口。他自称“楚生”(姓楚,书生),说感应到此处有“文华之气”与“秩序之光”,特来“以文会友”。
负责接待的陈百祥试图跟他解释这里主要是搞灵魂救助和危机处理的,不太对对联。楚生却不依不饶,非要跟工坊里“最有学问”的人切磋。最后被闻讯赶来的、正好休息的歌灵学友和罗文用几句充满乐理哲思的唱词给“折服”了,惊为天人,立刻表示要留下,担任工坊的“文书”兼“音乐理论研究员”,负责记录工坊大事记和帮大家给远方的亲人(如果还有感应的话)写“意念家书”。虽然写得文绉绉的很多人看不懂,但态度极其认真。
更令人头疼的是一些“特殊型”访客。
傍晚,夕阳(模拟)西下时,一个穿着破旧军装、眼神凌厉如鹰、脸上有一道狰狞疤痕(意念显化)的壮硕灵魂,迈着标准而警惕的步伐走到了警戒线外。他拒绝喝汤,也拒绝透露太多信息,只是用沙哑的声音说:“侦察兵,编号‘孤狼’,迷路了,看到光,过来确认坐标和安全屋。” 任达华警官亲自与他交涉了半天,才勉强同意让他暂时在指定的区域休息和观察,并且必须交出身上所有“武器”(几把凝聚度很高的意念匕首和一根伪装成拐杖的侦察棍)。这位“孤狼”极其沉默,大部分时间都像石头一样坐在角落,只用锐利的目光观察着工坊的防御布置和人员活动,让负责监视他的阿强压力山大。
这些还只是“正常”范围内的访客。
真正让潘学斌和核心层感到警惕和棘手的,是那些明显“不对劲”的新丁。
深夜,潘学斌正在和“将臣”、贝聿铭、达叔b、尹光等人开会,讨论白天发现的几处古老能量结构的初步分析结果。突然,严先生的紧急通讯接了进来,声音带着罕见的困惑:
“潘主管,请立刻到东侧三号缓冲检查点。那里……出了点‘状况’。一个新来的灵魂,我们无法确定其‘状态’,也无法进行常规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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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学斌等人立刻赶到东侧检查点。这里由阿迪和另外两个巡逻队员负责,此刻他们正围着一个……坐在地上、背对着大家、面朝墙壁、缩成一团的灵魂。那灵魂穿着普通的现代休闲服,看起来是个年轻人。
“怎么回事?”潘学斌问。
阿迪一脸无奈加抓狂:“潘主管,呢个友仔嚟咗半个钟头啦!任sir例行问话,佢唔答;俾碗汤佢,佢唔接;叫佢起身,佢唔理!就系咁坐喺度,对住幅墙,细细声唔知讲紧乜。我哋又唔敢强行拉佢,惊刺激到佢。”
潘学斌皱眉,走上前,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这位朋友,这里是星光工坊,一个安全的地方。你不用担心,能告诉我们你的名字,或者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那身影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一个极其轻微、带着浓厚鼻音、仿佛在哽咽又像在嘀咕的声音传了出来,语速快而含糊:
“……唔系我……真系唔关我事……我都唔想嘅……但系佢哋逼我……我都系受害者嚟?……点解要怪我……点解个个都睇我唔起……我都有努力过?……呜……”
潘学斌:“……” 这听起来像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强烈自责和被害妄想?
他又尝试沟通了几句,对方却只是反复念叨着那些类似的话,对外界刺激反应极其迟钝。
“将臣”用仪器扫描了一下,结果更奇怪:“灵魂结构完整,无明显损伤或污染。但表层意识活动极度内敛且混乱,核心处有一种强烈的‘逃避现实’与‘自我否定’的执念场。常规意念沟通被其自身的负能量屏障严重干扰。初步判断,属于‘深度自闭加被害妄想型’执念灵魂。”
“咁点算?难道就由得佢坐喺度?”阿迪问。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时,一直在旁观察的达叔b(那位云游的豁达版)忽然走上前。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试图去沟通,只是在那灵魂旁边不远处,也盘膝坐了下来,面朝着同一个方向——那面空白的墙壁。
然后,达叔b也低下头,用和那灵魂差不多的音量,开始……自言自语?不对,更像是在“应和”?
达叔b的声音也带着点哭腔,学着那灵魂的语调:“唉……真系惨……明明唔关自己事,硬系要孭镬……做又死,唔做又死……啲人仲要喺背后指指点点……真系冇阴功咯……”
那一直面壁的灵魂,肩膀似乎微微耸动了一下。
达叔b继续“诉苦”:“我都试过啦……拚搏咗几十年,临尾都系得个桔……啲后生仔嫌我out,老细嫌我唔够搏……老婆仔女都……唉……讲起都眼湿湿……有时真系觉得,对住幅墙,乜都唔理,最好……”
面壁灵魂的嘀咕声渐渐小了,似乎在听。
达叔b叹了口气,语气忽然一转,带着点看开的豁达:“不过谂深一层,死都死咗啦,仲喺度自己屈自己,为咩呢?生前嘅人同事,都系过眼云烟啦。你睇下呢度,虽然古灵精怪,但系有汤饮,有人关心,有座咁靓嘅塔照住……仲想点啊?对自己好啲啦,后生仔。”
面壁灵魂沉默了很久,久到众人都以为他不会再回应时,他终于极慢、极慢地……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苍白、消瘦、带着浓重黑眼圈(意念显化)的年轻脸庞,眼神空洞而迷茫,但比刚才多了点焦距。他看了看达叔b,又看了看潘学斌等人,嘴唇嗫嚅了几下,声音依旧很小,却清晰了些:
“……呢度……真系……可以唔使理外面嘅事?”
达叔b笑眯眯地点头:“可以。只要你守呢度嘅规矩,唔搞事,冇人会逼你做乜。肥姐嘅汤任饮,个塔嘅光任晒。慢慢嚟,唔急。”
年轻灵魂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小声道:“我……我叫阿星。” 说完,又飞快地补充,“我……我以前系做编剧嘅……但系……成日被改剧本,被骂……最后个剧收视不好……大家都话系我嘅错……” 说着,眼圈又红了。
达叔b拍拍他的肩膀(动作很轻):“明啦明啦。呢度好多老友都系娱乐圈出嚟,有咩唔开心,同大家倾下。而家,先去饮碗汤,暖下个胃同个心先?”
在达叔b温和的引导下,这个名叫“阿星”的深度自闭灵魂,总算慢慢站了起来,犹犹豫豫地跟着阿迪去了肥姐那边。
看着达叔b轻描淡写就化解了一个棘手案例,潘学斌等人佩服不已。
“达叔前辈,您这套‘同频共鸣,顺势疏导’的法子,真是高明。”潘学斌由衷赞道。
达叔b摆摆手,笑道:“见得多啦。灵寂之地,乜嘢古怪执念都有。有时候,你同佢讲道理冇用,反而要‘扮傻’陪佢一阵,等佢自己觉得冇瘾,或者感受到一啲真正嘅善意,先有机会行出嚟。”
解决了阿星的问题,没等众人松口气,西侧缓冲区又传来了“热闹”的动静——似乎是争吵声,还夹杂着曾志伟和陈百祥劝架的声音。
潘学斌等人只好又赶过去。
只见西侧检查点,两个新来的灵魂正吵得面红耳赤。
一个穿着笔挺但过时的西装,梳着油亮大背头,一副“成功人士”派头,指着对面一个穿着朴素工装、手里还拿着个虚拟水平仪的灵魂怒道:“你懂不懂建筑美学?这里的光影折射角度明显可以优化!应该在这里加一个反光曲面,让塔光在傍晚时能在广场形成‘神恩普照’的视觉效果!这才够气派,够震撼!能吸引更多……呃,访客!”
那工装灵魂毫不示弱,举着水平仪比划:“气派你个头!你那个曲面会破坏这一带的能量流平衡!光影折射是小事,能量淤积是大事!你看看这个基底结构的应力分布(他指着地面虚拟的结构图),在这里乱加东西,时间长了可能导致局部结构疲劳,甚至影响塔基稳定!外行就唔好乱指挥!”
“你说谁外行?!我生前是着名景观设计师!拿过奖的!”
“我生前是高级结构工程师!参与过跨海大桥项目!你那个奖有我的桥结实吗?!”
“你……你这是对艺术的亵渎!”
“你这是对安全的漠视!”
两人越吵越凶,眼看就要动手(意念推搡)。曾志伟和陈百祥在中间拉架,一个说“两位大佬冷静!艺术同安全都重要!”,一个喊“不如折中!搞个又靓又稳嘅设计啦!”,但效果不大。
潘学斌看得头大。一个艺术家和一个工程师的执念碰撞……
这时,“金牌维修工”尹光眼睛一亮,凑了上去,先是对着那位结构工程师灵魂说:“师傅,你讲嘅应力问题好有道理,呢个位置嘅基底能量流确实要优先保证顺畅。” 然后又转向那位景观设计师,“先生,你想要嘅光影效果我也明,其实唔使加曲面咁大工程,如果喺呢几个点位(他指着能量流节点之间的一些‘闲置’区域),镶嵌几块特制嘅、可以缓慢吸收并柔和释放塔光能量嘅‘导光晶石’,唔影响主结构,又可以形成你想要嘅散射光晕,甚至随时间变化,效果可能更灵动。”
尹光一边说,一边用虚拟工具在空中快速勾勒出一个简单的修改方案示意图。
争吵的两人一看,都愣住了。工程师皱眉审视着能量流向,微微点头:“嗯……如果晶石的能量吸收释放速率控制得好,确实可以做到不干扰主结构,还能起到一定的能量缓冲作用……”
设计师则看着那朦胧唯美的散射光晕效果图,眼睛越来越亮:“这个好!这个有诗意!比傻乎乎的反光曲面高级多了!”
两人对视一眼,哼了一声,虽然还有点不服气,但显然都接受了尹光的折中方案。
“尹师傅是吧?厉害!待会儿我们详谈!”设计师说。
“嗯,晶石的具体参数和嵌合方式需要仔细计算。”工程师也道。
一场风波,被尹光用他过硬的专业技术和灵活的思维化解。
潘学斌松了口气,对尹光投去赞许的目光。尹光憨厚地笑了笑,又低头研究他的工具箱去了。
然而,处理完这些“个性鲜明”的新访客,潘学斌心中的警兆却未消除。
他看向远处黑暗中那星星点点、仍在不断靠近的“访客”光芒,又想起任达华关于“混沌能量浓度上升”和“特殊灵魂汇聚”的警告。
阿灿的小吃摊,楚生的文书工作,孤狼的沉默观察,阿星的自闭疏导,艺术家与工程师的争执调和……这些看似热闹甚至有些滑稽的日常背后,是否隐藏着更深层次的暗流?
星光工坊,正在从一个单纯的“灵魂避难所”,逐渐变成一个融合了各种执念、技艺、记忆和潜在冲突的“小社会”。
而在这灵寂之地,社会的形成,往往意味着……更复杂的规则,更激烈的竞争,以及……更隐蔽的危险。
潘学斌抬头,望向灯塔那永恒燃烧的光源。
光,能吸引飞蛾,也能照亮阴影。
他们必须更快地成长,更谨慎地应对。
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批被光芒吸引而来的“访客”中,会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