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rget a渗出的信息,揭示了灯塔陷落背后可能存在的“高层背叛”与“求救无应”的残酷真相。这个发现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核心层每个人的心头。工坊的日常运作表面上依旧按部就班,但决策层的气氛明显变得更加审慎和警惕。
潘学斌下达了严格的封口令,关于target a真相的讨论仅限于最初参与信息接收的几人。对外,只宣称检测到target a有微弱的能量扰动,原因不明,让大家加强警戒。这个说法在一定程度上安抚了普通居民的不安,毕竟“不明扰动”比“远古阴谋”听起来要可控得多。
尹光休息了整整一天,才从那次沉重的信息接收中恢复过来。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常常一个人对着工具箱或某个古老结构出神,眼神复杂,似乎在消化着那段不属于自己却又血脉相连的悲壮与冤屈。肥姐特意为他熬了几天“安神补元汤”,他才慢慢恢复了些精神,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以往没有的深沉。
达叔b更多时间留在尹光身边,用他云游的阅历和豁达的心境开导这位“前世同袍”,帮他梳理情绪,避免他钻牛角尖。两人的关系因此更加亲近,尹光甚至开始私下里称呼达叔b为“前辈”或“老哥”。
钱小豪则如同打了鸡血,整天泡在解析那些从信息流中剥离出来的破碎“指令代码”和“协议片段”上,试图还原当年被篡改的指令逻辑,或者找到“背叛者编码”的蛛丝马迹。他拉上了严先生一起帮忙进行数据建模和推演,两人经常在控制室里争论得面红耳赤,却也颇有进展。
而“将臣”,在完成信息接收任务后,似乎收到了“灵寂速运”总部传来的新指令。他并未离开,但向潘学斌提出,需要暂时借用工坊的一处安静角落,进行一项“内部数据同步与权限升级”操作,为应对可能更复杂的局面做准备。潘学斌自然同意,为他安排了一处靠近灯塔基座、能量稳定的独立小室。
就在所有人都在为应对潜在的“高层阴谋”阴影而各自努力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变化,发生在一直作为“古梦回响”被动接收者的编剧阿星身上。
或许是连续接触了太多来自target a和灯塔遗迹的强烈“回响”信息,或许是工坊整体氛围的变化,也或许是他自身在试图记录和“创作”的过程中,无意识地将自己代入了那些悲壮的故事里——阿星的“症状”,开始出现新的演变。
他不再仅仅是“看到”或“听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
他开始……“入戏”了。
起初只是些微小的迹象。比如,他在帮楚生整理文书时,会突然对着空白的稿纸,用一种不属于他自己的、带着疲惫和决绝的语调,低声念叨:“能量过载临界……备用回路请求驳回……这指令不对……” 把旁边的楚生吓了一跳。
又比如,他在广场边缘听罗文唱歌时,会忽然眼神发直,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快速敲击,仿佛在操作某个看不见的控制台,嘴里喃喃:“发送‘守望者之泣’……频道全开……归档者……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声音中的绝望与急切,让经过的曾志伟都忍不住停下脚步,担忧地看着他。
最明显的一次,发生在几天后的深夜。阿星独自在自己的小隔间里,试图将他记录下来的那些“剧本”片段整理成更连贯的叙事。当他写到灯塔守护者们启动“最终协议”、牺牲自我稳定核心炉的部分时,情绪过于投入,竟然不知不觉地,将自己的意念与手中虚拟的“笔”(意念凝聚)完全沉浸了进去。
刹那间,他感到天旋地转,周围的景象不再是简陋的隔间,而是变成了巨大、冰冷、布满闪烁符文和能量管线的古老灯塔控制室!刺耳的警报声、同袍们焦急的呼喊、能量过载的轰鸣、以及那股即将自我湮灭的悲壮决意,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变成”了那个最后时刻的“人物a”(疑似指挥官),手中握着不存在的控制杆,感受着能量逆流带来的撕扯痛苦,听着通讯频道里绝望的“无响应”回音,心中充满了对背叛者的滔天怒火和对身后未能撤离“新兵”(或许是指当时其他区域的低级成员或庇护的灵魂)的深深愧疚与保护欲。
“啊——!”阿星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猛地从那种沉浸状态中挣脱出来,跌坐在地,浑身被冷汗(意念显化)浸透,脸色惨白如纸,心脏(灵魂核心)狂跳不止。
这次的体验太过真实,太过强烈,以至于他差点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阿星,还是那个早已湮灭在历史中的无名指挥官。那种直面毁灭与牺牲的极致情感,如同烙印般刻在了他的意识深处。
闻声赶来的巡逻队员(恰好是阿迪值班)将他扶起,立刻通知了潘学斌和歌灵学友。
歌灵学友用他纯净的灵魂之音为阿星进行深度安抚,才让他逐渐从那种濒临崩溃的“共感”状态中脱离出来,但眼神依旧带着残留的惊悸与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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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主管……我……我好似……变成咗佢哋……”阿星声音发抖,“我感受到佢哋嘅痛,佢哋嘅怒,佢哋……最后谂住要保护啲乜嘢嘅决心……好真实……真实到……我觉得自己就系佢……”
潘学斌心中警铃大作。阿星这种情况,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接收信息”,而是深度“共情”甚至“代入”了!这非常危险,如果沉浸过深,他自身的意识和人格可能会被那些强大的历史执念所覆盖或扭曲,最终迷失自我,甚至可能变成某种新的、混合了阿星特质与古代守护者记忆的“怪异存在”。
必须立刻干预!
“阿星,听着,”潘学斌按住他的肩膀,眼神严肃,“你看到、感受到的那些,是历史,是别人的故事。你可以理解它,记录它,甚至从中汲取力量,但绝不能被它吞噬!你是阿星,星光工坊的编剧,不是远古的指挥官!记住这一点!”
歌灵学友也温声道:“音乐可以讲述悲伤,但演奏者需保持内心的宁静。你亦然。让自己成为故事的‘镜子’或‘通道’,而非被故事填满的‘容器’。”
在两人的安抚和告诫下,阿星的情绪慢慢稳定,但那种“入戏”的后遗症并未完全消失。他发现自己对那段历史的细节、对那些人物的情感,有了难以言喻的、仿佛亲身经历般的深刻理解。他之前记录的那些潦草“剧本”片段,在他眼中开始自动补充、丰富,甚至衍生出新的、合乎逻辑的情节和对话。
他仿佛……成了一个能直接“查阅”那段尘封历史的、活着的“资料库”。
这个变化,很快被一直关注此事的达叔b和钱小豪注意到。
在潘学斌的默许下,达叔b与阿星进行了一次长谈。他没有再阻止阿星的“代入”,而是引导他,将这种强烈的“共感”视为一种特殊的天赋或工具。
“阿星,既然你避无可避,不如尝试……掌控它。”达叔b循循善诱,“你不是被动地‘被拉进去’,而是主动地、带着清醒的自我意识,去‘扮演’、去‘体验’。就像演员揣摩角色,但要时刻记得舞台下的自己。你能做到吗?”
阿星思考了很久,用力点头:“我……我想试试。如果呢种感觉真系可以帮到我哋搞清楚当年嘅真相,甚至……帮到而家嘅大家,我……我愿意去学点样控制佢。”
于是,在达叔b的指导和歌灵学友的音乐守护下,阿星开始有意识地进行一种特殊的“沉浸式创作”练习。他选择一个相对安全、安静的环境(通常是修复好的通讯室,那里能量稳定且有“静心纹”保护),然后集中精神,将自己“代入”到某个特定的历史片段或人物视角中,去感受、去记录,但预设一个“唤醒信号”(比如歌灵学友的一段特定旋律或达叔b的一个手势),一旦感觉自我意识开始模糊,就立刻触发信号,脱离出来。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且风险不小。但阿星的进步很快。他逐渐学会了在保持“自我”清醒的前提下,更深入、更细腻地“体验”那些历史回响,并将获得的感受和信息,以更清晰、更富有情感张力的方式,记录成详尽的“剧本”或“报告”。
他笔下(意念下)的人物不再是模糊的代号,开始有了鲜活的性格、矛盾的心理和动人的细节。他甚至能“感知”到一些之前信息流中没有的、更微妙的线索——比如某个“背叛者”在修改指令时,手指曾有过一瞬间的颤抖(愧疚?);比如“归档者”频道在最后时刻,并非完全死寂,似乎有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仿佛被干扰的杂音信号试图接入,但未能成功建立连接;又比如,在启动“最终协议”的瞬间,指挥官心中闪过的一个并非绝望、而是带着某种奇异“期待”或“托付”的念头:“种子……已撒下……光……会再亮……”
这些细微到极致的发现,虽然暂时无法验证,却为还原历史真相提供了全新的、充满人情味和悬念的视角。
阿星的努力和成果,得到了研究小组的高度重视。他记录的“剧本”,成了钱小豪数据分析和尹光、达叔b感性理解之外,不可或缺的第三维度——情感与细节维度。三者相互印证,拼凑出的历史图景越来越丰满,也越发触目惊心。
然而,阿星的“入戏”能力,似乎也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注意。
这天下午,阿星正在通讯室进行例行的“沉浸练习”,尝试从“人物c”(疑似尹光前世,那个最后执行“最终协议”的维护工)的视角,感受启动协议时的具体操作和心境。
就在他全神贯注,意识半沉浸于那段悲壮记忆时,通讯室内,那台一直处于待机状态的、用于监控“业力信标”石板的古老仪器(经过尹光部分修复),屏幕忽然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不是之前“僵尸客服”或“信使”那种稳定的光芒,而是一种急促闪烁的、如同接触不良的雪花噪点。噪点中,隐约有一个极其模糊、扭曲、仿佛隔了无数层毛玻璃的“人影”轮廓在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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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一个断断续续、沙哑失真、却带着一种奇异“舞台腔”和疲惫感的声音,直接从仪器中传出,回荡在安静的通讯室内:
“角……色……已……就……位……”
“第……三……幕……第……七……场……”
“灯塔……核心……过载……前……三……十……秒……”
“演员……请……准……备……”
“你的……台词……是……”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仪器屏幕也瞬间暗了下去。
阿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和景象吓得猛地从沉浸状态中退出,心脏狂跳。他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台恢复沉寂的仪器,又看了看自己手中刚刚写下的、关于“人物c”在最后三十秒的内心独白草稿。
那声音……在对他说话?称他为“演员”?还给出了“场景”和“时间”?
难道……这又是某种“古梦回响”?但感觉和之前的碎片信息、情感共鸣都不同,更像是一种……有明确指向性的“邀请”或“指令”?
阿星不敢怠慢,立刻将情况报告给了潘学斌和达叔b。
闻讯赶来的众人围着那台仪器检查了半天,除了检测到一丝极其微弱、性质不明、很快消散的异常能量波动外,一无所获。“将臣”也被请来,他仔细扫描后,皱着眉道:“这不是已知的‘灵寂速运’或‘归档者’通讯协议。能量特征古老且……带有强烈的‘戏剧化’或‘仪式化’色彩。有点像……某种基于‘故事’或‘扮演’概念的特殊通讯方式。”
“基于‘故事’的通讯?”潘学斌看向阿星,“是针对阿星的?”
“很有可能。”达叔b捻须沉吟,“阿星深度‘入戏’,以‘编剧’和‘扮演者’的双重身份,频繁接触和再现那段历史,其意念波动可能无意间符合了某种……隐藏的‘接收条件’,或者触动了一个基于‘故事传承’或‘角色共鸣’而设计的古老机制。”
钱小豪眼睛一亮:“会不会是当年灯塔陷落前,有人预见到未来可能需要‘重现’或‘传递’某些信息,所以设置了这种特殊的‘故事协议’?只有真正理解并‘扮演’那些角色的人,才能触发和接收?”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精神一振。如果真是这样,那阿星接收到的,可能不是随机的干扰,而是来自历史深处、有目的的“信息投递”!
“阿星,你觉得呢?”潘学斌问。
阿星还有些后怕,但眼中也燃起了探索的光芒:“我……我觉得,把声音虽然怪,但……唔系恶意。好似真系……想同我讲戏,想我将某场戏‘演’出嚟。”
“演出来?”陈百祥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闻言兴奋道,“系咪即系要我哋将当年嘅事,好似拍戏咁重现一次?可能重现到某个关键位,就会有重要线索或者……奖励出现?”
曾志伟拍了他一下:“奖你个头!万一是陷阱呢?引我哋入局,然后一锅端?”
众人争论起来。有主张谨慎观察的,有主张积极尝试的。
潘学斌沉思良久,看向阿星:“阿星,你是‘接收者’和可能的‘执行者’。你的感受最重要。你觉得,如果按照那个‘声音’的提示,去尝试‘扮演’那个场景,你能控制住自己,不迷失吗?会有什么预感?”
阿星闭上眼睛,仔细回忆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以及自己这些天练习“沉浸式创作”的心得。片刻后,他睁开眼睛,虽然还有些紧张,但眼神清澈:
“我……我觉得可以试试。有达叔前辈和歌灵先生嘅帮助,我应该可以保持清醒。而且……我有种感觉,如果唔去‘演’,可能就会错过咗一啲好重要嘅嘢。把声音……好似等咗好耐。”
潘学斌又征求了达叔b、歌灵学友、“将臣”等核心成员的意见。最终,他做出了决定。
“好,那我们就……接这场‘戏’。”潘学斌目光扫过众人,“但必须做好万全准备。达叔前辈、歌灵先生、学友先生,请你们三位全力协助阿星,确保他的意识安全。将臣先生、严先生,请监控所有能量和数据变化。贝老、尹师傅,请检查通讯室及周边结构安全,并准备应急措施。任警官,加强外围警戒,防止任何干扰。”
“至于‘演员’……”潘学斌看向阿星,“阿星,你是主角。但我们其他人,或许也可以根据‘剧本’,扮演一些辅助‘角色’,为你提供支持,同时也能更直接地观察和体验。比如,尹师傅可以尝试‘扮演’当年的维护工(人物c),达叔前辈或许可以对应某个指挥官或智者角色……我们不需要完全代入,只需提供意念上的‘呼应’和‘支持’。”
这个提议让众人眼前一亮。集体“入戏”,既分担了阿星的压力,也增加了观察的维度,或许还能增强与那个古老“故事协议”的共鸣。
计划敲定,立刻开始准备。通讯室被进一步加固和隔离,各种防护和监测措施布置到位。
夜幕(模拟)降临,星光工坊的大部分区域陷入安静,只有通讯室内灯火(意念光)通明。
阿星坐在中心位置,面前摊开着他记录的那些“剧本”。达叔b和歌灵学友一左一右,闭目凝神,随时准备出手。尹光、钱小豪、甚至自愿参与的陈百祥和曾志伟(他们表示可以扮演“背景板”或“龙套士兵”)等人,也各自找到位置,调整状态。
潘学斌站在控制台旁,与严先生和“将臣”一起,监控着全局。
“阿星,准备好了吗?”潘学斌问。
阿星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眼神变得专注而坚定。他缓缓闭上眼睛,开始回忆和调动那些关于“灯塔核心过载前三十秒”的“剧本”细节,并尝试将自己代入“人物a”(指挥官)的视角。
同时,他轻声念出了下午那个声音提示的、仿佛是他“台词”开头的几个字:
“能量……逆流……已无法逆转……”
“最终协议……启动……”
随着他的话语和意念的沉浸,通讯室内,那台古老的仪器屏幕,再次亮起了闪烁的雪花噪点。
那个沙哑失真、带着舞台腔的疲惫声音,断断续续地再次响起:
“很好……演员……已就位……”
“第三幕……第七场……”
“action(开始)!”
刹那间,通讯室内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幻。阿星和所有参与“扮演”的人,都感到自己的意识被拉入了一个光怪陆离、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舞台”。
一场跨越时空的、“戏剧化”的历史回溯,正式开演。
而这场“戏”的结局,将会揭晓什么,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