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明末,南京。
周家在南京的落脚,在南迁的士绅圈子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当北京城破,崇祯殉国的消息传来后,那些曾经嘲笑周家是“惊弓之鸟”的人,如今都用一种混杂着羡慕、嫉妒和敬佩的复杂眼神看着他们。
“周兄,你可真是神机妙算啊!”
“若不是周兄有先见之明,我等恐怕早已是闯贼的刀下之鬼了!”
一时间,周明远的宅邸门庭若市,前来拜访请教的人络绎不绝。
而随着福王朱由嵩在南京称帝,创建弘光朝,一些新朝的官员也盯上了周家这块肥肉。
他们看中的不仅仅是周家的万贯家财,还有周明远那“神机妙算”的名声。
“周员外,如今新朝草创,百废待兴,正需周员外这样有远见的义商解囊相助啊!”一名新任的户部官员,话里话外都是要钱。
周明远想起在北京的教训,心里冷笑,脸上却堆满了愁容:“大人有所不知啊,草民此次南迁,路上被乱兵劫掠,损失惨重,如今实在是囊中羞涩,有心无力啊”
他开始哭穷,打起了太极。
对于那些想拉拢他入伙,给他封官许愿的朝臣,他更是一概拒绝。第一看书蛧 已发布蕞芯漳劫
“草民一介商贾,不问政事,只求能安稳度日,为先祖守业。”
周家的这种不合作态度,很快就让弘光朝的各派势力感到了不满。在他们看来,你周家这么有钱,又不肯捐钱,又不肯站队,是什么意思?想独善其身?
一时间,周家在南京的处境,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夜里,周明远将几个儿子叫到书房。
“爹,今天又有两个自称是马士英门下的人来拜访,被我挡回去了。”长子周堪忧心忡忡地说道,“我感觉,这南京城里的水,比我们想的要深得多。”
周明远点了点头,脸色凝重。
“玄孙的警告,只让我们逃离了北京。但他并没有说,这南京就是安稳之地。”
他看着儿子们,缓缓说道:“我们现在就像是走在悬崖边上,一步都不能踏错。从现在开始,我们周家,不参与任何党争,不依附任何权贵,谁来要钱,就哭穷。总之,把玄孙没给我们新指示前的这段时间,熬过去!”
他把目光投向长子周堪,语气格外郑重。
“堪儿,你是未来的家主。你要记住,我们周家现在唯一的信条,就是活下去。为了这个目标,任何名声、脸面,都可以抛弃。”
周堪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感到肩上的担子,一下子重了许多。
时间进入五月,南京城的天气渐渐炎热起来,但城内的政治气氛,却比天气还要燥热。
弘光朝廷的内斗,已经从暗流涌动,彻底摆上了台面。
以首辅马士英和阉党余孽阮大铖为首的一派,与以兵部尚书史可法为首的东林党人,为了争权夺利,闹得不可开交。
整个南京城,乌烟瘴气。今天你弹劾我,明天我参你一本。官员们不思如何抵抗北方的清军,反而把全副精力都用在了党同伐异上。
周家作为一块谁都想啃一口的肥肉,日子越来越不好过。
他们不站队、不捐钱的“中立”态度,得罪了所有人。
马士英一派认为他们不识抬举,东林党人则骂他们是唯利是图的奸商。
这天,麻烦终于找上了门。
城南兵马司的一名指挥,带着一群如狼似虎的兵丁,闯进了周家大宅。
“奉首辅马大人手令,怀疑你周家与北边来的奸细有染,即刻查封!所有人等,不得外出!”
那指挥官一脸横肉,眼神轻蔑,显然是来者不善。
周堪闻讯赶来,又惊又怒:“你胡说!我们周家安分守己,何来奸细一说!你们这是诬陷!”
“诬陷?”那指挥官冷笑一声,“马大人的话就是证据!少废话,来人,给我搜!”
眼看一场冲突就要爆发,周明远拄著拐杖,在家人的搀扶下,不疾不徐地从后堂走了出来。
“这位军爷,且慢动手。”
他看也没看那指挥官,而是对跟在后面的一名师爷模样的人拱了拱手。
“不知马首辅,可有什么话要交代?”
那师爷嘿嘿一笑,捻著山羊胡说道:“周老先生是明白人。马大人说了,如今军情紧急,粮饷匮乏。周家若能为朝廷分忧,捐助白银二十万两,这‘奸细’的误会,自然也就解开了。”
二十万两!
周堪倒吸一口凉气,这简直是明抢!
周明远却面不改色,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肉痛的表情:“唉,罢了罢了,破财免灾。周福,去,取十万两银票来,孝敬给各位军爷,就当是请各位军爷喝茶了。”
那师爷一愣,没想到周明远直接砍了一半的价,还说得如此直白。
他正要发作,周明远却凑近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阮公公那边,前日里已经送去了五万两的寿礼,您回去告诉马首辅,我周家虽然有点家底,但水端不平,可是要翻船的。”
师爷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没想到周明远暗中还搭上了阮大铖的线,马士英和阮大铖虽然是同党,但私下里也各有算盘。
这件事要是闹大了,被阮大铖抓住把柄,反而不美。
“周老先生,果然是爽快人。”师爷脸上的笑容变得真诚了许多,“误会,都是误会。既然周老先生如此深明大义,我们就不打扰了。”
一场风波,用十万两白银,暂时平息了。
但所有周家人心里都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只要他们还留在南京,这样的敲诈勒索,只会越来越多。
夜里,家族会议再次召开,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爹,这简直就是一群饿狼!今天拿走十万两,明天他们就敢要二十万两!我们就算有金山银山,也禁不住这么耗啊!”次子周行气愤地说道。
“是啊,爹,这南京城,根本不是久留之地!”
儿子们七嘴八舌,个个脸上都写满了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