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在周堪的身体里,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郑芝龙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冰冷目光。
他心里咯噔一下,坏了!玩脱了!
他光顾著看周堪在朝堂上大杀四方,心里爽得不行,却忘了这一招“开海禁,设市舶司”,等于是直接捅了郑芝龙这个海上霸主的心窝子!
这老家伙,能善罢甘休才怪!
周堪怕不是要被当场弄死!
周然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立刻抢过身体的控制权,跪下跟隆武帝说:“陛下,臣刚才都是胡说八道的,您千万别当真!”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殿之上,郑芝龙缓缓出列。
“周大人,好大的口气啊。”郑芝龙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声音里透著一股子阴森的寒意,“开海禁,设市舶司,说得轻巧。你可知,这茫茫大海上,有多少吃人不吐骨头的海盗?有多少红毛、白毛的番夷战船?没有我郑家的水师日夜巡护,你的市舶司,怕是连一艘商船都出不了泉州港!”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言下之意就是,没有我郑芝龙点头,你这市舶司,开起来也得关门。
朝堂上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冰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周堪,想看他如何应对郑芝龙的发难。
隆武帝的眉头也紧紧地锁了起来。他虽然心动,但也知道,若是没有郑芝龙的配合,这个计划就是空中楼阁。
周堪却仿佛没有感受到郑芝龙的怒火,他转过身对着郑芝龙恭恭敬敬地长揖及地。
“平国公息怒。下官之策非但不会损害国公的利益,反而是要为国公,为郑家,带来泼天的富贵!”
“哦?”郑芝龙眯起了眼睛,“说来听听。”
周堪直起身,不慌不忙地说道:“国公爷,您想如今我大明海商,出海贸易各自为战,如一盘散沙。
时常为了争夺货源和航线,自相残杀,被那些番夷坐收渔利。若是成立了市舶司,由朝廷出面统合所有海商拧成一股绳。
我们便可以统一定价,统一航线。我们说这丝绸卖多少钱番夷就得给多少钱!我们说不卖给谁,谁就一寸丝都拿不到!
到那时这海上贸易的规矩,就是我们大明说了算!这其中的利润,比现在何止大上十倍?”
郑芝龙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是被说动了。
周堪趁热打铁,继续说道:“而且,市舶司成立之后,朝廷抽取的,只是三十分之一的商税。剩下的大都还是各位海商的。国公爷您是郑家的家主,也是我大明所有海商的领路人。
这市舶司提举之位,除了您还有谁有资格坐?”
周堪这番话给郑芝龙画了一个巨大的饼。
最主要是名利双收!
郑芝龙心动了。他看了一眼龙椅上的隆武帝,又看了一眼周堪,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嗯周大人所言,似乎也有些道理。”郑芝龙的态度,明显软化了下来。
周堪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立刻转向郑成功,大声说道:“忠孝伯!市舶司若能成立,财源滚滚而来!您的北伐大军,军饷便有了着落!届时,您便可整顿兵马,出仙霞关,收复江南失地!光复旧都,指日可待!”
这番话,是说给郑成功听的,也是说给隆武帝听的。
郑成功本就对“以商养战”之策深信不疑,此刻听周堪描绘出如此光明的前景,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当即出列,对着隆武帝重重一拜:“陛下!臣以为,周大人之策,乃安天下,利万民之良策!臣附议!”
隆武帝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最怕的,就是郑家父子联手反对。现在郑成功这个“忠孝伯”都表态支持了,郑芝龙那边也松了口,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好!”隆武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站起身来,大声宣布,“准奏!朕今日便下旨,重开福建市舶司!封平国公郑芝龙,为市舶司提举,总领海贸事宜!封周堪嗯”
他沉吟了一下,看了看周堪。这个人才,必须重用,而且要放在自己身边。
“封周堪为户部右侍郎,加太子少保衔,专管市舶司账目,并有监督之权!直接对朕负责!”
户部右侍郎,从二品!
太子少保,虚衔,但却是正一品的荣衔!
周然在周堪的身体里,听着这个封赏,整个人都爽麻了。
这才叫一步登天!
从一个小官,直接变成了朝廷的二品大员!
周家彻底从“商”,洗白成了“士”,而且还是手握实权的顶层官僚!
“臣周堪,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堪跪倒在地,声音洪亮。
“嗡——”
一阵熟悉的眩晕感袭来,周然的意识被弹回了现实。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手里的那本《南明史》,已经掉在了地上。
“呼呼”他大口地喘着气。
刚才那场朝堂之上的交锋,实在是太刺激了。虽然他只是个“观众”,但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比看任何好莱坞大片都要紧张。
“牛逼!我老祖宗太牛逼了!”他忍不住在心里为周堪喝彩。
面对郑芝龙的威胁,不卑不亢,有理有据,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画大饼,给好处,一套组合拳下来,直接把这个老狐狸给说服了。
这口才,这应变能力,不去当传销头子都屈才了!
周然拿起手机,想看看时间,结果屏幕一亮,又是一条银行短信。。”
周然:“”
一百万!
这次,直接是一百万!
而且,短信的内容,也发生了变化。多了“海外收益”和“特别分红”这几个字。
周然的脑子飞速运转。
他立刻就明白了。
这笔钱,毫无疑问,是市舶司成立之后,周家在海外贸易中获得的巨额利润,传承至今,仍旧有好多底子,然后通过某种他无法理解的规则,反馈到了他这个“玄孙”的身上!
“我我这就百万富翁了?”
周然感觉有点不真实。
他昨天还在为这个月五十万的分红,感觉人生已经达到了巅峰。
结果今天现实就告诉他,什么叫格局小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串数字,一个“1”,后面跟着六个“0”。
他突然想起了父亲上次在电话里,云淡风轻地说的那句话:“咱们家在上海和香港,还有几栋楼在收租呢,那才是大头”
他周家在这个新的世界线上,已经是一个资产遍布全球的隐形豪门了 啊!
而他作为这个豪门里,一个平平无奇的还在上学的“旁支”子弟,每个月拿个几十上百万的“零花钱”,似乎也挺合理的?
“合理个屁啊!”
周然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他差点就被这种“合理”给洗脑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再次体会到了那种熟悉的微妙的疏离感。
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他们都活在这个“新”的世界里,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
只有他记得那个为了几千块奖学金而拼命,为了挂科而烦恼的穷学生周然。
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的人生被偷走了一样。
不过,这种伤感是可以被钱财治愈的。
“唉,有钱人的烦恼,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
周然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发出一声凡尔赛的感叹。
“管他呢!反正都是我挣来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把那本《南明史》塞回书架。
他决定了,今天不去食堂了。
他要去全城最贵的日料店,尝一尝那传说中几千块一份的蓝鳍金枪鱼大腹,到底是个什么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