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周柏就像个跟踪狂一样,天天都往泗水亭附近凑。
他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地躲著观察著刘邦的一举一动。
他看到刘邦是如何将那些桀骜不驯的刑徒,一个个收拾得服服帖帖。
他没有用鞭子,也没有用秦法。
有时他会跟刑徒们一起喝酒吃肉,称兄道弟,告诉他们,大家都是苦命人,到了骊山,只要好好干活,总有出头之日。
有时他又会板起脸,用亭长的身份,将几个闹事的刺头,狠狠地教训一顿,让他们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恩威并施,软硬兼备。
短短几天,那群原本看谁都不顺眼的亡命之徒,竟然都开始对刘邦客客气气,甚至隐隐有些信服。
周柏看得暗暗心惊。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认识了这么多年的刘三哥,原来还有这样的一面。
他以前只觉得刘邦是个能说会道的无赖,现在才明白,那叫手段,那叫笼络人心。
脑海里那个声音,和那个“龙之子”的传说,又一次浮现出来。
周柏心中的天平,正在一点一点地朝着“相信”的那个声音的一端倾斜。
周然在现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一点也不着急。
甚至还有闲心去翻阅了大量的史料,将斩白蛇事件的每一个细节,都研究得透透彻彻。
时间、地点、人物、过程
终于出发的日子到了!
刘邦带着几十个刑徒,还有樊哙、夏侯婴等一帮愿意跟着他去卖命的兄弟,踏上了前往骊山的漫漫长路。
周柏也被刘邦硬拉着加入了队伍。
用刘邦的话说:“柏子你人老实心细,路上帮我管着点粮食和钱财,我放心。”
周柏推辞不过,只能稀里糊涂地跟上了。
他不知道他即将亲眼见证,一段足以颠覆他三观,改变他一生的历史。
队伍走了没几天,就出事了。
秦法严苛,刑徒们都知道到了骊山也是死路一条,一路上想方设法地逃跑。
今天跑一个,明天跑两个。
等走到丰邑县西边的一处大泽时,几十个刑徒已经跑了将近一半。
按照秦法刑徒跑了这么多,他这个负责押送的亭长,回去也是死罪一条。
这天晚上刘邦把所有剩下的人,都召集了起来。
他在一处篝火旁喝着闷酒,脸色阴沉得可怕。
所有人都惴惴不安地看着他,不敢说话。
周柏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他想这下完了,刘三哥这次是真的栽了。
突然刘邦猛地站了起来,将手中的酒碗,狠狠地摔在地上。
“都他娘的别走了!”他红着眼睛对着剩下的刑徒们,大声吼道,“老子也不去那鸟骊山了!从现在起,你们都自由了!想去哪去哪,想干嘛干嘛!老子,也要亡命天涯去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些刑徒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看着刘邦,一个个都露出了感激和敬佩的神色。
“刘亭长仗义!”
“大恩不言谢!以后若有差遣,万死不辞!”
大部分刑徒,千恩万谢地散去了。
但还有十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没有走。
他们围了上来对着刘邦重重一拜。
“亭长,我们不走了!我们愿意跟着你一起干!”
刘邦看着这些愿意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还追随自己的弟兄,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好兄弟!从今往后,我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周柏躲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心中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在绝境之中,刘邦非但没有抛弃众人,反而选择了自己承担死罪,放走了大家。
这种气魄,这种义气,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地痞无赖能有的!
他脑海里那个声音又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跟着刘三混吧”
队伍继续前行,现在的他们不再是官差和囚犯,而是一群亡命天涯的兄弟。
当晚,他们走到一片芦苇丛生的沼泽地。
刘邦让一个人在前面探路。
没过多久,那人就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脸色惨白,话都说不利索了。
“亭亭长!不好了!前面前面有条大蛇!白色的大蛇!有水桶那么粗,挡住了去路!”
众人闻言,无不色变。
在古代深山大泽里的巨蛇,往往被认为是山精鬼怪,是凶兆。
“绕路吧,三哥!”樊哙提着他的杀猪刀,也有些紧张地说道。
刘邦此刻已经喝得半醉,他听了探子的话,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酒劲上涌,豪气顿生。
“区区一条长虫,也敢挡你刘爷爷的去路?”
他一把推开众人,拔出腰间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摇摇晃晃地就朝前走去。
“大丈夫行于世,当无所畏惧!你们在此等著,看我取了那畜生的性命,给大家下酒!”
“三哥!不可!”
“亭长!”
众人纷纷惊呼,想要阻拦,却被刘邦一把甩开。
周柏看着刘邦那摇摇晃晃,却又无比决绝的背影,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害怕得双腿发软,想掉头就跑。
可是,一种强烈的好奇心,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脚,他想亲眼看看,这个刘三哥,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三头六臂!
他和其他人一样,壮著胆子,远远地跟在后面。
月光下,他们很快就看到了那条大蛇。
那是一条他们这辈子都从未见过的巨蟒!
它通体雪白,盘踞在道路中央,像一座白色的小山。巨大的蛇头高高昂起,信子一吞一吐,发出“嘶嘶”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听得人毛骨悚然。
所有人都吓得停住了脚步,不敢再上前。
只有刘邦借着酒劲,毫无畏惧地提着剑,一步步地走了过去。
那白色巨蟒显然也发现了他。
它巨大的蛇头猛地转向刘邦,一双灯笼般的眼睛,在黑夜里,闪烁著冰冷的凶光。
“孽畜!受死!”
刘邦大喝一声,脚下一个踉跄,却不退反进,整个人如同一只下山猛虎,朝着巨蟒直扑过去!
一场人与蛇的大战,就在这月光下的沼泽地里,悍然上演!
周柏和众人躲在远处,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只能看到,在朦胧的月色下,一个黑影和一团白影,疯狂地纠缠在一起。
剑光闪烁,蛇影翻飞。
不时传来刘邦的怒吼声,和巨蟒那痛苦的嘶鸣声,血腥味顺着夜风飘了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那纠缠的两个身影,终于分开了。
那团巨大的白影轰然倒地,不再动弹。
而那个黑影则拄著剑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刘邦竟然真的徒手斩杀了一条如此恐怖的巨蟒!
所有人都看傻了。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巨蟒尸体旁,浑身浴血,如同魔神一般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崇拜。
这一刻,在他们眼中刘邦不再是那个沛县的无赖亭长,而是一个真正的天神!
就在众人准备上前欢呼时,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们看到不远处的路边,突然出现了一个老婆婆,正在伤心地哭泣。
有人上前问道:“老人家你为何在此哭泣?”
那老婆婆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声音悲切地说道:“我的儿子被人杀了。”
众人奇怪地问:“你的儿子是谁?为何在此被杀?”
老婆婆指著刘邦的方向,泣不成声:“我的儿子是白帝之子,在此化为白蛇,挡住道路。如今却被那赤帝之子给斩杀了!”
说完那老婆婆的身影竟然在众人眼前,凭空消失了!
“轰!”
白帝之子赤帝之子斩蛇
这这不是巧合!
这是天命!
是上天在通过这件事,向世人宣告,刘邦,就是那个身负天命的“赤帝之子”!
周柏已经彻底傻了,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难道刘三哥,他他真的是神仙下凡,是未来的
“扑通!”
周柏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了泥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