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尘封已久的记忆片段,猛地从周柏的脑海深处翻涌了上来。秒璋洁晓税旺 勉费越犊
那是他年轻的时候,还在码头上当苦力。有一次,几个弟兄合力推一辆装满了货物的独轮车上一个陡坡。推到一半力气不济,车子开始往后滑,眼看就要失控,连人带车滚下坡去。
当时所有人都吓傻了,只有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力工,没有去硬顶那辆车,而是大吼一声:“别顶了!让开!往沟里带!”
他猛地一拉车把,将那辆失控的独轮车,主动引向了路边的一条水沟里。
“哐当”一声巨响,车子翻了,货洒了一地,但人保住了。
当时周柏还不理解,问那老力工,为什么不使劲顶住。
老力工擦了把汗,对他说:“傻小子,那股劲儿下来了,是天王老子也顶不住的!硬顶就是车毁人亡!既然停不下来,咱们就干脆自己决定,让它往哪儿倒!倒在沟里顶多是摔坏点货,人没事还能把货再捡起来。这叫借势,懂吗?”
借势!
既然停不下来,就自己决定往哪儿倒!
这个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的道理,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周柏脑中的迷雾!
范增这个阳谋,就像那辆失控的独轮车,正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势头,向他们碾压过来。他们硬顶就是车毁人亡。他们跑也跑不过这股“势”。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学那个老力工,主动去引导这股“势”的方向呢?
“主公!”周柏猛地抬起头,因为想到主意,声音都有些激动的颤抖:“咱们跑不了!”
营帐里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黯淡了下去。微趣暁说 已发布蕞芯彰踕连周先生都说跑不了,看来是真的完了。
但周柏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的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但是!”他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说道,“咱们可以决定往哪儿攻,怎么攻!”
刘邦的眼睛瞬间亮了:“先生,此话怎讲?”
周柏一把将刘邦拉到地图前,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畏畏缩缩,而是用手指重重地戳在定陶城的位置上。
“范增让我们去攻打定陶,去送死!我们偏不去!”
“我们接他的令!但是,我们不去撞定陶这块铁板!我们去打它旁边这个地方,离狐!”周柏的手指,划向了定陶侧翼一个不起眼的小县城。
“我们大张旗鼓,做出要全力进攻定陶的假象!章邯和范增,肯定都以为我们要去送死了!但我们的主力却在半路上,猛地一拐弯,用最快的速度像一把尖刀,直插离狐!”
“离狐城小兵弱,我们出其不意,一天之内就能拿下!拿下离狐之后,我们不守!我们一把火把城烧了,抢光里面的粮食,然后…然后我们就跑!”
“往哪儿跑?”樊哙急着问。
“往定陶的方向跑!”周柏语出惊人。
所有人都傻了,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周柏嘿嘿一笑,露出一丝与他老实人形象完全不符的狡黠。
“我们不是真的跑去定陶,我们是假装战败,被离狐的秦军打得屁滚尿流,狼狈地朝着定陶的方向逃窜!章邯在定陶城上,看到我们这副惨样,他会怎么想?”
“他肯定会以为我们是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曹参立刻反应了过来。
“没错!”周柏一拍大腿,“章邯打了那么多胜仗,早就骄傲了!他看到我们这群败军,肯定会觉得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机会!他一定会派大军出城追击我们!”
“只要他敢出城追击,他就输了!”周柏的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定陶城外,地形复杂,多是山林丘陵!我们提前选好一个地方,挖好陷阱,设好埋伏!等他追过来,我们就给他来个迎头痛击!”
“这一仗我们可能会打赢他,但是九成不会让他伤筋动骨,可这也让他知道了,我们不是他能随便捏的软柿子!”
“最重要的是!”周柏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刘邦脸上,“这一仗打下来,我们是奉了项梁的军令去攻城,我们没有违抗命令!我们还打了胜仗!范增就算想找我们的茬,也找不到半点借口!他那个想让我们当炮灰的阳谋,就这么被我们破了!”
整个营帐,死一般的寂静。
这个计划,太疯狂了!太大胆了!说不好后果是什么!
佯攻、奇袭、诱敌、设伏环环相扣,一气呵成!这像是顶级兵法大家的手笔!但是这也是一场豪赌。
刘邦看着周柏,眼里之前的那种失魂落魄也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战意,四十年来,游手好闲,招猫逗狗,赌博更是家常便饭,赌了!
“好!好计策!好一个借势!”刘邦放声大笑,一扫之前的阴霾,“就这么办!老子就陪范增那老匹夫赌这一把!”
计划的执行并没有什么阻碍!
当刘邦的大军佯攻定陶,却突然转向奇袭离狐时,所有人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离狐的守军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攻破了城池。
紧接着刘邦军“狼狈不堪”地朝着定陶方向“败退”。
定陶城楼上,章邯看着远处那支丢盔弃甲、溃不成军的“楚军”,果然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一群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他不顾副将的劝阻,当即下令,亲率两万精锐骑兵,出城追击,势要将刘邦这支小部队全歼。
然后,他一头撞进了刘邦和周柏为他精心准备的埋伏圈。
山林里杀声震天。
樊哙、周勃、夏侯婴如同三头猛虎,率领着沛县子弟兵,从四面八方杀出。
骄傲的秦军,在狭窄的地形里,根本无法发挥骑兵的优势,被杀得人仰马翻,丢盔弃甲。
章邯本人虽然骁勇,但也架不住如此周密的埋伏,让他杀出重围时,身边人马少了约莫三成!
刘邦以弱胜强,再次创造了一个奇迹!
当刘邦大胜的消息和章邯惨败的消息,同时传回楚军大营时。
项梁和范增正坐在大帐里,等著接收刘邦被全歼的“好消息”。
听到战报的那一刻,范增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刘邦不仅没死,反而把章邯给打败了?
他那个阳谋竟然被对方用一个更精妙的“阳谋”给破了?!
就在范增心神巨震之际,一个传令兵匆匆走了进来,单膝跪地。
“报——!项将军,军师!沛公大胜归来,已在营外候见!”
项梁还没来得及说话,范增就猛地站了起来,他死死地盯着传令兵,声音嘶哑地问道:“刘季一个人回来的?”
传令兵愣了一下,回答道:“回军师,沛公是带着他麾下的主要将领一起回来的。”
范增的眼神,再变得无比阴冷。
他缓缓坐下,对着项梁一拱手,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将军,请立刻传令,大摆筵席,为沛公庆功。”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同时单独发一份请柬,请他的那位军师周先生,务必赏光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