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中王宫之内,一片愁云惨雾。
自周柏倒下的那一天起,刘邦便下令遍请天下名医,各种珍贵的药材如同流水一般送入周柏的府邸。然而所有的诊断,都得出了同一个令人绝望的结论——查无病因。
周柏的身体没有任何外伤,也没有感染任何风寒疫病。他的呼吸平稳,脉象沉缓,但就是陷入了无休无止的沉睡之中,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无法唤醒。他的身体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迅速地衰败下去,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从他的身体里不断抽走生命力。
刘邦每日都会亲自前来探望,看着床上那个面色灰败、形容枯藁的朋友,他的心痛如刀绞。这位汉中王,私下里不止一次地对萧何等人感叹:“我失先生,如断一臂!”
没有了周柏,刘邦感觉自己就像是失去了眼睛的夜行者,前路一片迷茫。
现代,周然的宿舍里,气氛比汉中王宫还要凝重。
周然死死地盯着ar界面上,那不断下滑的绿色光条,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怎么回事?系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冲著虚空中的族谱界面,焦急地低吼。
他之前从未想过,金手指还会带来这样的变故。周柏,是他改变历史的第一张王牌,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王佐之才”,是他周家在汉代封侯拜相的根基!如果周柏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那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大打折扣。
金色的族谱界面,在周然的质问下,终于有了反应。一行行冰冷的文字,浮现在周柏的名字旁边。
【警告:历史干预执行者(周柏),已承载过量“历史因果势能”,其凡人之躯已达到承载上限。】
【势能分析:引导“先入关中”;策划“鸿门避祸”;举荐“兵仙韩信”载值已超出安全阈值180。】
【结论:如不立刻进行势能疏导,执行者生命体征将于十二个时辰后归零。】
周然看着这一连串的分析,整个人都懵了。
“历史因果势能?副作用?我这金手指不是号称无限制,无副作用的吗?”他感到一阵荒谬。
【天启系统】的文字再次刷新。
【解答:本系统对“历史锚点”(周然)无任何负面影响。”在现实世界的收益。的微量势能,会残留于具体的“历史干预执行者”身上。】
【类比:您是发电站的拥有者,享受所有电力收益。而执行者(周柏)是那根承受着巨大电流的电线。单次小规模的干预,如同微弱电流,毫无影响。但连续剧烈的关键节点干预,如同瞬间通过了百万伏特的高压电,足以烧毁任何凡俗的导体。】
周然明白了。
他就像一个在电脑前玩着历史模拟游戏的玩家,可以随心所欲地修改参数,享受着游戏胜利带来的快感。秒蟑洁晓税旺 更歆醉全但他却忽略了游戏里的那些npc,那些被他推上历史舞台的祖宗们,他们是真实存在的血肉之躯。他们每一次替他执行“神谕”,都在承受着改变历史的巨大反噬力。
取关中、鸿门宴、拜韩信哪一件不是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滔天大事?这些大事的因果,全都压在了周柏一个人的身上,他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扛得住。
“那怎么疏导?快说!”周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着那不断下降的生命光条,知道时间不多了。
系统很快给出了解决方案。
【方案一:紧急势能泄洪。立刻停止对该执行者的一切历史干预,并切断其与本系统的连接。执行者将在七日内恢复健康,但会彻底失去“天启”的感知能力,遗忘所有与“天启”相关的记忆,变为一个拥有过往经历的普通人。】
【方案二:因果势能转移。寻找新的“势能容器”,将执行者身上溢出的势能,进行代际转移。】
“我选方案二!”周然毫不犹豫。
开什么玩笑?让周柏变回普通人?那他这个“王牌军师”不就废了吗?他周家还怎么封侯拜相?他可不想自己的努力半途而废。
“新的容器去哪里找?”他追问道。
随着他的念头,【周氏族谱】的界面自动翻页,在周柏的名字下方,一个只有寥寥数语介绍的孩童名字,被一道金光高亮标出。
【周昌,男,九岁。乃周柏之独子,周氏汉代二世祖。血脉纯净,神魂未定,体质虚弱,是为最佳的势能容器。】
周然看着那个名字,心里五味杂陈。
系统这是让他搞“家族传承”啊。把老子身上扛不住的担子,分一点给儿子。听起来有点不厚道,但眼下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就他了!怎么转移?”
【请“历史锚点”通过“附魂视角”,引导执行者(周柏)的潜意识,与其子嗣(周昌)进行肢体接触。系统将自动完成势能转移。】
周然立刻照办。
他的意识再次沉入周柏的身体。此刻的周柏正处于一片混沌的黑暗之中,他的意识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周然集中精神,用尽全力,向这片黑暗下达了一个唯一的、不可动摇的指令,“去见你的儿子,摸摸他的头。”
汉中,周府。
卧房内,周柏的妻子,正带着一个面黄肌瘦、看起来有些怯懦的小男孩,守在床边,低声哭泣。这个男孩,正是周柏的儿子,周昌。
突然,所有人都看到,那昏睡了数日纹丝不动的周柏,他的右手手指,竟然轻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的手臂以一种极其缓慢而僵硬的姿态,缓缓地抬了起来,伸向了床边的周昌。
“夫君!”周柏的妻子惊喜交加。
小周昌有些害怕,但看着父亲那只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的手,还是鼓起勇气,凑了过去,将自己的小脑袋,轻轻地贴在了父亲的掌心。
就在接触的那一瞬间。
周然在ar界面上,看到了一副奇异的景象。一股肉眼不可见的,如同金色星尘般的光流,从周柏的身体里汹涌而出,顺着他的手臂,源源不断地涌入了周昌那瘦小的身体里。
周柏那原本灰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红润。而他头顶那濒临熄灭的生命光条,也停止了下降,开始缓慢回升。
与此同时,那个年仅九岁的孩子,周昌,他的身体只是轻微地晃了一下,便靠在床边,沉沉地睡了过去。在睡梦中,他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小脸上露出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复杂神情,仿佛正在经历著一场波澜壮阔的史诗。
第二天清晨,一缕阳光照进卧房。
周柏的眼皮动了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一片黑暗,只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催促他,去见自己的儿子。
他坐起身,感觉身体虽然还有些虚弱,但那种生命力被抽走的感觉,已经荡然无存。
他转过头,看到了趴在床边熟睡的儿子周昌。
就在这时,周昌也悠悠转醒。他揉了揉眼睛,看着自己的父亲,脸上没有半分病愈重逢的喜悦,反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困惑与严肃。
他看着周柏,用稚嫩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让周柏心神俱震的话。
“父亲,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一本很大很大的金书,它从你的身体里飞了出来,然后飞进了我的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