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凌晨四点。
周然的公寓里一片死寂。
他整个人瘫软在电竞椅上,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骨头。
鼻孔里塞著的两团纸巾,早已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
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双眼布满血丝,眼眶深陷,好像被榨干了一样。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呼吸里充斥着一股铁锈的味道。
就在刚才,为了救下被堵在柴房里的老祖宗周默,他做了一件堪称疯狂的事情。
他将自己那本已濒临极限的精神力,强行催动到了极致。
这一次,他没有向周默发送“天启”。
而是将那股无形的精神力,像一根探针延伸到了周默所在的那个时空。
他“看”到了那座别院,看到了那队骑兵,也看到了数里之外,那座防守松懈的官府粮仓。
他发现了一个细节。
粮仓外,一个负责守夜的火头军,正抱着酒坛子,喝得酩酊大醉。
他的脚边,就放著一盆燃烧的炭火,用来取暖。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周然脑海中形成。
【影响他】
【让他打翻火盆】
周然用尽了最后的气力,将自己所有的意念,都凝聚在了那个醉醺醺的火头军身上。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如果说给祖先发弹幕,像是隔着屏幕打字。
那么这一次,就如同将自己的灵魂,强行挤进了一根细小的光纤,去拨动另一端的一根琴弦。
那股精神力消耗的恐怖感觉,远超之前任何一次。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榨干了。
就在他即将昏过去的前一秒,他“看”到那个火头军脚下一滑,身体一歪,正好踢翻了脚边的火盆。
火星四溅,瞬间点燃了旁边堆积如山的干燥稻草。
“成了”
周然的意识,在看到火光燃起的那一刻,便彻底陷入了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
他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保持着瘫在椅子上的姿势,天已经蒙蒙亮。
是妹妹周芷若打来的电话。
“哥!你怎么还没起啊?不是说好今天陪我去逛街的嘛!”电话那头,传来妹妹充满活力的声音。
“啊起了,刚起。”
周然的声音沙哑虚弱,身体也十分的难受。
“你声音怎么了?感冒了?”
“没没事,昨晚熬夜看球了。”周然随口编了个理由。
挂掉电话,他挣扎着站起身,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他扶著墙,挪到镜子前,看到了自己那副如同纵欲过度十天的鬼样子。
“妈的这是金手指的服务,还是洗脚城的服务啊,真是要命啊”
他苦笑着,伸手摸了摸自己依旧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虽然代价巨大,但结果是好的。
他打开了族谱界面。
【先祖名录-周默】的状态,依旧是鲜活的。
周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值了。
西晋,洛阳南郊,一处废弃的林场。
当周默带着黄金和家丁,出现在临时营地时,所有人都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欢呼。
“家主回来了!”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周默看着眼前这群面带喜色的族人,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
钱,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的一路坎坷,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将三叔和几位族中长辈叫到一旁,摊开了那几箱黄金。
“现在我们有钱了。”
周默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但这些东西,既是我们的生路,也是我们的催命符。”
“从现在起,一切行动,听我指挥。”
没有人反对。
经历了一夜的生死逃亡,又亲眼见证了周默两次被“天启”所救的神迹,他已经成了这支队伍绝对的核心和唯一的信仰。
周默的计划,有条不紊地展开。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分钱。
他将一部分金条,交给最机灵的家丁阿福。
“天黑之后,进城,去东市的鬼市。”
“把这些东西,换成方便携带的金叶子、银饼和铜钱。”
“记住,多找几个摊位,别在一家换完,别暴露身份,换完立刻出城,不要逗留。”
周默冷静地吩咐道,思路清晰得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阿福重重地点头,将金条用布条缠在腰间,转身没入了夜色。
第二件事,是伪造身份。
“三叔,您以前和城里司隶府的张主簿有些交情,对吗?”周默看向一位族叔。
那位族叔点点头:“有过几面之缘。”
“很好。”周默递过去一根小金条,“想办法找到他,告诉他,我们周家愿意出这个数,买五十份前往荆州投亲的路引文书,以及沿途关卡的通关凭证。”
“他若不肯,就告诉他,齐王如今在洛阳倒行逆施,今日能屠我们周家,明日就能屠他张家。我们只是想求条活路,这笔钱也是给他自己留条后路。”周默的语气冰冷而果决。
乱世之中,道德一文不值,唯有利益和威胁,才是最可靠的通行证。
第三件事,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分兵。
“我们目标太大,必须分开走。”
周默在一块泥地上,用树枝画出了简易的路线图。
“三叔,您带着大部分的女眷、孩子和老人,还有一半的钱,走水路。”
“你们先南下到颖水,那里有我们家以前合作过的船家,花重金包下他们的船,顺流而下,直入长江,然后西进,我们在荆州的江陵府汇合。”
“水路相对安全,但行程缓慢,一定要小心。”
他又看向另一位年轻的堂弟。
“周平,你带十个年轻力壮的伪装成商队,走另一条小路,作为疑兵。”
“至于我”周默的目光扫过剩下的十几个精壮家丁,“我带着剩下的钱和人,走官道。”
“什么?家主!官道太危险了!”老管家急忙劝阻。
“正因为危险,才最安全。”
周默的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深沉。
“齐王的追兵,肯定会认为我们会挑小路逃窜。我们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大摇大摆地走官道。”
“而且,我这一路会是他们的主要目标,我吸引的注意力越多,你们就越安全。”
一番安排下来,井井有条,逻辑缜密。
所有人都被周默的沉稳和果决所折服。
他们仿佛看到的不是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而是一位运筹帷幄的将军。
一切准备就绪。
他们约定,三日之后,分头出发。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出发的前一天。
一个如同晴天霹雳般的消息,从北方传来,瞬间传遍了整个中原大地。
一直盘踞在上党地区的匈奴人,在其首领刘渊的带领下,正式起兵反晋!
匈奴铁骑以雷霆之势,攻破了河东重镇平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