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鞍和马镫，解决了骑兵的下盘问题。那么这第二份大礼包，就从兵器本身开始吧。”周然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老祖宗，是时候，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百炼成钢了。”
他没有犹豫，将这份详细到每一个步骤、每一种配比的工艺文件，通过【天启弹幕】的特殊模式，直接传输了过去。
东晋，荆州，周家坞堡。
夜已深，议事厅的油灯依然亮着。
周默正在处理一份关于新垦农田的水利规划文书。成为陶侃的参军后，他手中的权力越来越大，需要处理的事务也日益繁多。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正准备起身活动一下，脑海中却猛地一震。
一股庞大而精细的知识洪流，毫无征兆地涌入他的意识。那不是简单的几句话，也不是一幅模糊的图画，而是一整套完整、严谨、逻辑清晰的炼钢工艺。
从如何搭建一种新型的、更高的炼炉，到如何控制鼓风的节奏与强度；从“炒钢”过程中如何通过不断翻炒生铁液来脱碳，到“灌钢”时如何将熔融的生铁液灌入熟铁块中，使其渗碳成为优质钢材。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诀窍，都如同被一个经验最丰富的老铁匠，手把手地在他脑海中演示了千百遍。
周默的呼吸停滞了片刻。
他先是震惊，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涌上心头。
他不是工匠，但他身为世家子弟，深知“钢”对于一个势力的重要性。更好的钢，意味着更锋利的刀剑，更坚固的甲胄，更耐用的工具。这是军事实力的基石，是一个家族安身立命的根本！
“玄孙”他低声喃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这份礼物，比之前的高桥马鞍和马镫加起来，还要沉重，还要关键！
他再也坐不住了，抓起桌上的油灯，快步走出了议事厅，直奔坞堡角落里那片终日炉火熊熊的工匠营。
工匠营的管事，是一个名叫“铁头”的老铁匠。他年过五十，赤著上身，一身虬结的肌肉在火光下泛著古铜色的光泽。他正带着徒弟们，为周家的部曲赶制一批新的长矛头。
“家主！”见到周默深夜到访，铁头和一众工匠都有些意外，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躬身行礼。
“铁头师傅，不必多礼。”周默摆了摆手，目光扫过那些在铁砧上刚刚成型的矛头，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这些用寻常锻铁法打造的兵器，在他刚刚获得的知识看来，简直粗糙得不堪一击。
“我问你，我们现在炼出来的铁，百炼成钢，大概要多久？能得多少好钢？”周默开门见山地问。
铁头擦了擦额头的汗，恭敬地回答：“回家主，咱们用的是最好的炒钢法，一炉生铁，反复锻打上百次，耗时七八天，十斤生铁，能得一斤上好的钢料，就算是不错了。
这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水平。
周默却摇了摇头。“太慢了，也太少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目瞪口呆的铁头说道：“从明天起，工匠营停掉所有活计。按照我说的建一座新炉子。”
“新炉子？”铁头一愣。
“对。”周默的语气不容置疑。他走到一块空地上，捡起一根木炭，就在地上画了起来。“炉子要比现在的更高，用耐火的黏土混合石英砂砌墙，底部要留多个风口，风口的角度”
他一边画，一边讲解，将脑中那座改良版的炼钢高炉，一点点地复原在地上。
铁头和他手下的徒弟们，从最初的茫然，到后来的困惑，再到最后的震惊。
家主说的这些，他们闻所未闻。什么“提高炉温以促进碳反应”，什么“控制风量以调整钢材含碳量”，这些辞汇对他们来说，就像天书一样。
“家主您您也是铁匠？”铁头结结巴巴地问。他打了一辈子铁，自问是荆州地界数一数二的好手，可周默说的这些，他连想都不敢想。一个从小读圣贤书的世家郎君，怎么可能懂这些？
周默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你只管按我说的做。出了任何问题，我一力承担。”
看着家主那双沉静而又充满自信的眼睛，铁头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他有一种直觉，或许一个奇迹，即将在他的手中诞生。
接下来的五天，整个工匠营都陷入了一种疯狂的忙碌之中。
在周默的亲自指挥下，一座比原有炼炉高出一倍有余的土高炉，拔地而起。
周默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工地。他没有亲自上手，但他对每一个细节的把控，都精准到了极致。炉壁的厚度，风管的材质，添料口的尺寸，甚至连砌墙时泥土的湿度，他都一一过问。
他的表现，让所有工匠都心服口服。他们不再怀疑，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执行着家主的每一个命令。
第五天傍晚，新炉点火。
熊熊的烈焰，从炉口喷薄而出，将半个夜空都映得通红。
按照周默的指示，工匠们先是投入木炭，将炉温升到一个极高的程度，然后，再将粉碎的铁矿石和石灰石分层投入。
“加大鼓风！”周默下令。
几架新造的大型皮囊风箱，在十几个壮汉的奋力拉动下，发出沉闷的呼啸，将强劲的气流源源不断地送入炉膛。
炉内的火焰，瞬间从红色变成了刺目的白金色。
所有人都紧张地注视著那座如同怪兽般呼吸的土高炉。
一个时辰后，周默看准时机，大喝一声：“开炉口！”
铁头亲自掌钎，撬开了炉底的出铁口。
“轰！”
一股黑色铁流，如同蛟龙出海，顺着引流槽，奔涌而出，注入早已准备好的泥模之中。
铁水冷却，凝固成一块块铁锭。
周默让人取来一块，当场进行测试。
他让一名部曲，拿着一柄军中最好的环首刀，用尽全力，劈向那块新炼出的铁锭。
“当！”
一声脆响。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柄锋利的环首刀，刀刃上竟然出现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而那块铁锭上，仅仅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这还只是没有经过锻打的生铁！
“神神物啊！”铁头再也控制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对着周默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他身后的工匠们，也齐刷刷地跪了一片，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周默扶起铁头，心中也是波澜壮阔。
从这一刻起，周家才算真正拥有了立足于天下的资本。
他当即下令，将工匠营一分为二。铁头和他最信得过的十名弟子，组成“内坊”，专门负责用新法炼钢，并锻造兵器甲胄。内坊的所在，被列为坞堡最高等级的禁区，由周彻亲自带领三百部曲，日夜看守，任何人不得靠近。
周家坞堡的异动，自然瞒不过陶侃的耳目。
他派来的探子回报，说周家坞逼最近夜夜火光冲天，似乎在建造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