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黎明清冷的空气,和所有的勇气一同吸入肺中。
随后,林松才在两位首长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无比专注的注视下,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庄严的仪式感,将手伸向了那个承载着所有希望的挎包。
林松的心跳得又快又重,如同擂鼓般在胸腔里咚咚作响,声音大得林松几乎怀疑旁边的首长们也能听见。
林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让他因熬夜而混沌的头脑为之一清。
‘第二次了如果规则是真的,那么从这一刻起,历史就可能因我而改变!’
这个念头带来的沉重责任感,瞬间压过了所有残存的忐忑。
林松将全部精神都凝聚于眼前。
在两位首长凝成实质的注视下,林松将手伸向挎包,动作缓慢而稳定,带着一种将承诺兑现的庄重。
指尖最先触到的,并非昨日的模型,而是那熟悉粗糙的纸张。
‘果然,流程依旧!’
林松心中大定,沉稳地将纸条取出。
借着微光,林松看清楚上面的字:
【每日物资:急救大礼包一份】
就在林松心念闪动的刹那,挎包外那八个金色的“东风快递,使命必达!”大字,如同完成任务般,悄然隐去。
与此同时,林松感到包内蓦地一沉——那个微缩的医药箱模型,己然就位。
林松将手再次伸向挎包,动作缓慢而稳定,带着一种将承诺兑现的庄重。
当林松的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内衬,以及内衬下那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方正轮廓时——
就在那一瞬间,林松的脸上所有的紧张、忐忑和不确定,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般,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压力骤然卸下后的狂喜,以及梦想成真的难以置信,让林松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有了!
果然有了!
那指尖传来的,是一种无比熟悉、令人安心的沉甸甸、硬邦邦的触感!
无论是那分量,还是那方正的轮廓,都与昨天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林松缓缓地,以一种近乎庄严的姿态,小心翼翼地从那粗布挎包中,再次取出了那个微缩的医药箱模型!
就在那小小的模型完全脱离挎包,暴露在屋内油灯光下的一瞬间——
在连长马大全和指导员陆文章骤然收缩瞳孔、瞪大到极致的双眼紧紧注视下——
奇异的景象再度上演!
那静卧于林松掌心的模型表面,仿佛有无形的光影急速流转、折叠、膨胀!
下一刻,它就在两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骤然变大、变重,恢复成了那无比熟悉的实体——
一个崭新的、与昨日毫无二致的木质医药箱,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和红十字的标记,赫然凭空出现在方桌之上!
“哐当!”一声!
药箱底部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的那一声实实在在的重响。
在这万籁俱寂的午夜时分,不啻于一声炸裂的惊雷,重重地敲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陆文章身体猛地一晃,下意识扶住粗糙的桌沿才稳住身形。他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只崭新的药箱上,镜片后的双眼因震惊而睁得极大。
这位素来沉稳的指导员嘴唇微微哆嗦着,发出几乎听不清的呢喃:
“真的真的又出现了”
这低语重复了两遍,仿佛唯有如此才能确认眼前并非幻觉。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里带着颤抖的痛惜:
“要是要是上次反围剿时有这些药,三营的伤员至少能多救回二十个”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些因缺医少药而逝去的年轻面孔从脑海中驱散。当他再次抬头时,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与希望:
“这下好了!咱们的伤员有救了!往后每一次战斗,都能少牺牲多少好同志啊!”
马大全一个箭步猛地抢上前去,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大手几乎有些笨拙地一把掀开了木质箱盖!
霎时间,箱内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眼前——
洁白的纱布卷得整齐利落,棕色的碘酒瓶安稳矗立,那些贴着异国文字标签的神秘药品,以及锃亮精致的针管与针头
所有的一切,分毫不差!
一样不少!
满满当当地、奇迹般地再次充盈于箱内!
“哈哈哈!好!好小子!”
马大全猛地爆发出洪钟般的大笑,笑声震得屋顶仿佛都在轻颤。
马大全重重一巴掌拍在药箱旁的空桌上,震得油灯都跳了一下。
脸上每一道风霜刻下的纹路里都洋溢着无法抑制的狂喜和激动,目光灼灼地转向林松,连声喝彩。
马大全脸上的笑容再也绷不住了,那笑容如同破开云层的烈日,灿烂、豪迈,甚至带着几分难以自抑的激动。
马大全洪亮的声音因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发颤,却依旧如同擂响的战鼓,在屋内回荡:
“真的!”
“是真的!”
“是真的每天都有啊!”
“源源不断!”
马大全一连用了三个“真的”,仿佛唯有如此极致的重复,才能宣泄出内心那翻江倒海般的狂喜和确信。
马大全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满箱的药品,眼神炽热得如同在看世间最珍贵的宝藏。
随即,马大全猛地抬起头,视线仿佛穿透了这间破旧的瓦房,看到了更多在伤痛中挣扎的身影。
那洪亮的嗓音里骤然注入了无与伦比的信心和力量,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呐喊:
“老子的兵有救了!”
“咱们红军受伤的战士,有救了!!”
这声呐喊,不仅仅是为他马大全麾下的战士,更是为了整个在艰难困苦中跋涉、却始终不屈不挠的队伍。
希望的火焰,己在他眼中熊熊燃烧。
马大全激动得眼眶都有些微微发红,他猛地转过身,两只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抓住林松瘦削的肩膀。
用力地晃了晃,仿佛要通过这有力的动作将内心的狂喜和肯定传递过去。
“林松!好小子!好样的!”
“你立了大功!天大的功劳!”
马大全的声音因激动而格外洪亮,每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林松看着马大全因狂喜而发红的眼眶,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几乎要捏碎骨头的巨大力量,林松的心中也澎湃着难以言喻的热流。
但林松没有沉浸在功劳中,反而迎着连长炽热的目光,无比认真、一字一句地清晰说道:
“连长,功劳不是我的。”
林松抬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前那个恢复平凡的挎包上,眼神清澈而坚定:
“是它的。而我,只是咱们红军的一个幸运的保管员。”
“能用它为队伍做点事,就是我最大的功劳!”
听到这话,马大全和陆文章再次对视一眼,目光中充满了赞许。
陆文章上前一步,神情温和却无比郑重地说道:
“林松同志,你的这份不居功的心思,非常可贵。但是,”
陆文章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组织特有的原则性与力量:
“你的功劳,就是你的功劳!”
“咱们红军,讲究实事求是,绝不会隐瞒,更不会抢夺任何一个同志的贡献!”
“这一点,你完全可以放心。”
“老陆说得对!”马大全洪亮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他重重一拍大腿,眼神炽烈,语气急切而坚定:
“正因为是天大的功劳,才必须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这就和陆指导员向上级报告!必须报告!”
最后,马大全凝视着林松,又看了一眼那个看似普通的挎包,语气变得无比珍重,甚至带上了一种粗糙的呵护感:
“你!和你这个宝包!从今天起,就是咱们红军最大的宝贝疙瘩!谁都比不了!”
马大全说到这儿,目光不由得落在了林松身上。
在马大全的眼里,那件“后世被奉为神装的军大衣”套在林松身上,与那个神话中的人物形象真像!
(马大全固执地认为,这是一件不错的黄呢子外套,所以,他从来不以军大衣来称呼。)
军大衣套在少年瘦削的身架上,宽大得离谱,袖口长得盖过了手背,下摆几乎拖到地上。
活像是孙猴子套了件极不合身的道袍,瞧着实在有些滑稽。
马大全越看越觉得有趣,心里不由涌起一股粗犷的得意,暗自笑道:
“这小子,还真像是咱老马手下的孙猴子,能耐大着呢,什么宝贝,都能从那破挎包里给咱变出来!”
马大全的视线,又扫过军大衣下摆露出来的——
林松那条自大腿根部断掉的裤子,想起那条“林松必须穿三天”的古怪条件,马大全嘴角一咧。
然后,马大全才故意板起脸,用带着几分戏谑,却又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松籽,听着!这件‘黄呢子外套’就归你了!”
“这三天,你可得把你这条‘大裤衩’给老子穿好了、护住了!”
“咱们队伍能不能天天有药,可就全看你这一身‘行头’了!”
说完,马大全自己先憋不住了,洪亮的笑声瞬间爆发出来:
“哈哈哈!”
笑了几声,他像是又想起什么要紧事,猛地朝门外喊道:
“通讯员!通讯员!”
守在门外的通讯员应声而入,立正敬礼:
“报告首长!”
马大全大手一挥,下达了一个让旁边陆文章嘴角开始抽搐的命令:
“去!通知马小妮同志,让她给咱们的松籽同志,赶紧做一条暖和的新裤子!”
“记住喽,必须是她亲手做的!这是任务!”
“是!”通讯员虽然心里可能嘀咕着:
‘马小妮同志到底会不会做裤子己经不重要了。’
‘但命令就是命令,作为通讯员,自己必须立刻领命跑出去通知马小妮!’
马大全发出这个命令时,压根没考虑过,自己女儿马小妮的女红手艺到底靠不靠谱。
但一旁的指导员陆文章却早己别过脸去,肩膀微微耸动,使劲憋着笑。
陆文章的目光落在林松那个针脚歪歪扭扭、活像蚯蚓爬的挎包上。
此时的他,仿佛己经看到了由马小妮同志亲手打造、同样布满“蚯蚓引线”的一条裤子即将问世。
一个充满恶趣味的念头甚至钻进了陆文章的脑海:
说不定这歪歪扭扭的新“套装”组件加在林松的身上,林松还真能从那宝贝挎包里,多变出点新的惊喜物资呢?
当然,陆文章这带着几分恶趣味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此刻,陆文章和马大全的绝大部分心神,早己被桌上那个刚刚“凭空出现”、满载希望的医药箱牢牢攫住。
林松趁着两位首长心情极佳,用一种带着憧憬的语气,看似随意地说道:
“首长,说句心里话,这药每天都有,咱就得让它的用处最大化!”
“我提议,往后咱们的队伍里,任何一个战士负伤了,只要有可能,就用这‘盘尼西林’救命!”
“让每个为革命拼命的同志,都能得到最好的救治,这活儿,咱得干,也干得起!”
这话让马大全和陆文章同时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更亮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