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温宝珠只觉耳边似有一个炸雷轰然炸响。
她整个人都懵住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原来,侯爷是特意过来的呀!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想着:侯爷特意算准了她大哥温岩见她的时辰,再佯装不经意的样子,出现在了厅堂里?
可,这,这……对吗?
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她的心‘砰砰’直跳,思绪在翻江倒海般地涌动着。
那她可不可以理解成,侯爷是为了她,才过来的呢?
瞬间,这个念头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额,是吧!
应该就是这样的。
她几乎是立刻就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想到这里,温宝珠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连带着耳根也染上了一片绯红。
那她还一直嫌弃侯爷打扰到了她与大哥温岩的见面,这是不是太没良心了点?
她在心里默默地肯定着,懊恼的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愫在她的心底最深处缓缓漫开,像是春日里的溪水,温柔地浸润着她的心房,让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仿佛在云端之上。
为此,她连自己都没察觉到,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软糯,违心地改了口,还染上了一丝羞赧,嗫嚅道:“开,开心,开心呀!”
“侯爷,你肯现身来接待我大哥,宝珠实在是受宠若惊。”
“在此之前,宝珠从没敢奢望您和老夫人会出面接见我的家人。但您和老夫人都出现了,宝珠,宝珠感激不已。”
她后知后觉地还提到了老夫人曹韵。
当时,她光着急老夫人拖延着不肯回去春华楼的事了。殊不知,老夫人的这一行为,也是在变相地肯定她和肯定她大哥呢!
她真傻,竟然没想到这一层。
难怪,她大哥见过了侯爷与老夫人后,对她在侯府的处境,放心了不少。
说罢,她还偷偷地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侯爷裴清晗,随即又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拉高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脑袋。
她无法相信自己竟然说出了如此谄媚的一番话,救命!
听到了动静,并意识到她做了什么,裴清晗更不乐意了。
她的回应,仍旧不是他想要的。
就只有受宠若惊和感激吗?
愚钝的女人!
她还将自己藏了起来,这能是开心的样子吗?
若是开心的话,她不得对他有所表示?
看来,她是越来越会忽悠他了!
“你这是做什么?”
裴清晗又侧过了身来,目光直直地锁定那团将人遮得严严实实的锦被。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
困惑如温宝珠,在被子里犹豫了一会儿,她才慢悠悠地又从里面探出脑袋来。
当对上侯爷裴清晗那意味不明的眼神时,她可劲得心虚,羞涩得不行:“侯爷,我,我困了,我想睡觉了,可不就倒头准备睡觉嘛!”
裴清晗的不满更甚了:“我都还没与你聊完,你就想睡觉了?”
“侯爷,那你还想聊什么呀?”
温宝珠不解。
她还以为聊完了呢。
毕竟,她该说的,都说了啊。
“是我想聊什么吗?是你的话,还没说完。你除了开心外,就没有别的感受了吗?没有别的什么还想说的?”
裴清晗的声音里,似乎又带上了某种期待。
但他注定要失望了。
温宝珠的音调越说越小:“侯爷,你,你看出来了?”
“额,开心是有的,但我还有一丢丢的心虚。”
心虚说感激他的那些话,是假的。
“闭嘴!”
“睡觉!”
裴清晗也是无语了,想从这个蠢钝的女人嘴里听到一句夸他好的话,简直比登天还难。
他的休沐日,不代表他就无所事事了,没看见他还领着宁天祺那魔童吗?
他剖出真心来待她,她就如此待他?
他再听下去,他能被气死。
心虚都给他整出来了。
她心虚什么?
有什么需要她心虚的?
“哦。”
温宝珠不敢吱声了。
可就在她没心没肺地闭眼准备入睡时,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温热坚实的胸膛轻轻地贴上了她的后背,有力的手臂随之环拥而来,将她整个人圈进了一个充满男性气息的怀抱里。
几乎是同时,侯爷裴清晗在她的耳侧喷洒出了炙热的气息,他不容许她拒绝,说道:“等你身体恢复好了,我要你补偿我。”
温宝珠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又后知后觉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心底悄然地明晰了起来。
侯爷不满意她的回答,是因为她的回应,根本没落到他的心尖上去。
他主动出面会见了她的大哥,那份郑重,哪里只是简单的礼节?
他分明也盼着她能……能回馈给他同等的、甚至更多的在意与热情?
这不,他就明说了嘛!
原来是这样。
可侯爷让她补偿他,这未免也太露骨了点吧!
仅是见了她大哥一面,侯爷就讨要好处了,他,他可真功利呐!
“哦。”
温宝珠又低低地应了一声,只是这次,她心知肚明了。
静谧又暧昧的气氛,渐渐地在床帐中晕开。
静寂而压抑。
夫人沈文欣的寝房内,烛火通明。
跳跃的火苗将房间映照得亮堂堂的,驱散了屋外的黑暗,却驱不散屋内那若有似无的沉闷。
沈文欣已然卸下了白日里精致的妆容,换上了素净的睡衣。
她端坐在梳妆台前,身姿挺直,目光平静地落在铜镜上,映出的是她清秀的面庞。
没有了脂粉的修饰,她的五官更显素雅,带着一种沉静的美。
旁边,一个丫鬟正恭敬地垂手立着,她轻声细语地汇报着她打听而来的消息,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她。
这个丫鬟不是别人,正是沈霞。
沈霞偷偷抬眼,飞快地看了一眼夫人沈文欣清秀的面容,接着,又迅速地低下头来。
她不禁在心里将夫人的容貌,与府里那位备受侯爷宠爱的娇美小妾温宝珠比较了起来。
论起容貌,温宝珠那娇俏动人、明艳夺目的模样,确实要比自家夫人的清秀,胜出一大截。
温姨娘就像一朵开得正盛、娇艳欲滴的花,而夫人则更像一株安静却少了些夺目色彩的兰草。
沈霞也在担心,她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会不会让夫人沈文欣更加焦虑了。
“小霞,你是说,温宝珠的兄长过来探望她了?侯爷与老夫人当时都在她的溪云阁,且一起接待了她的大哥?”
沈文欣凝视着沈霞,精明的眼神里盛满了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将沈霞说的话全部给串在了一起,复述了一遍。
“是的,夫人。”
“温姨娘的大哥是上午过来的,下午才离开侯府,中途还与侯爷一起吃了顿饭。”
沈霞一五一十地交代着。
“她的那大哥可有失态?可有给侯爷和老夫人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沈文欣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往前倾了倾,原本平稳的语调里,透出了几分急切。
她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如此。
就像当初温宝珠初入侯府,因不懂规矩,整出了不少的笑话。
所以,她打从心底不信,温宝珠的大哥,能好到哪里去。
“回夫人的话,应该是没有的。”
“夫人,温姨娘的这兄长,也算是有点来头的。”
沈霞的嘴唇动了动,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斟酌着要不要说。
“去年,去年的科举考试,他名列第二,如今做翰林院编修,是正七品的官儿,往后,怕是前途无量。”
“什么?”
沈文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几分,眼睛瞪得圆圆的,面露吃惊。
她的心里更是不舒服得很,像被一团又黏又重的棉花堵着,闷得慌,连呼吸都觉得有些不畅快。
温宝珠的兄长,竟然如此争气?
当初她选她,图的就是她家境贫苦,毫无背景,是朵无人在意的野花,不足为惧,翻不起什么风浪。可现在,怎么就冒出来了个在朝为官的兄长?
而且听沈霞那意思,她那兄长还一表人才,才华横溢?
这怎么可能?
因为温岩,沈文欣的思绪立刻不受控制地联想到了自己不争气的亲弟弟,沈文彦,还有那几个平日里看着就虎视眈眈,一心只想着从她这里捞好处,却与她从不一条心的庶弟们。
同样是兄弟姐妹,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想到这儿,她的脸色更难看了,眼底的阴霾也越发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