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王公头撞灵山。
这无疑是足以震动洪荒,並將流传万古的惊天大事。
因此,在这一刻,不知有多少道横跨无尽时空的目光,齐齐匯聚於西方大陆,静待著那撼天动地的一撞。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所有人都看傻眼了。
就在东王公头颅即將与灵山相触的剎,他的身形竟毫无预兆地停滯了。
他就那么悬浮在半空,维持著前冲的姿势,一动不动。
霎时间,虚空中无数道强横的神念交织碰撞。
“这是怎么回事他为何停下了”
“不是决意赴死么怎么不撞了”
“莫非东王公在最后一刻后悔了”
眾人议论纷纷,猜测不止。
却无人知晓,就在东王公已经凝聚了毕生法力,准备慷慨赴死的时候。
却突然有两道威严的声音,不分先后地在他识海深处同时响起:
“吾乃天道!向吾宣誓,可免汝一死!”
“道友,可愿入地道若愿,便向地道宣誓,归入地府,超度亡魂!”
这两句话,瞬间击散了东王公心中所有的死志。
能活著,谁又想死呢
他之所以会是那副呆愣的模样,原因也很简单。
这就好比一个罪孽深重的死囚,在刑场之上,屠刀即將落下的瞬间,却有两位权势滔天的大人物同时闯入,高喊著“刀下留人”。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转机,任谁都要迷糊一阵。
灵山不远处的虚空之中,两道身影悄然屹立。
“小弟,你把我叫醒,就是为了救这个傢伙”
平心语气里带著几分明显的不满。
“嗯”秦轩有些尷尬地点了点头。
平心看著那个在原地时而挠头、时而傻笑的东王公,小脸不禁气鼓鼓的。
就在片刻之前,她还在地府深处睡得正香。
最关键的是,她梦见了一只神骏非凡、遮天蔽日的大鸟正向她飞来,那威武的模样,让她嘴角的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
可就是这样一个美梦,却被秦轩硬生生给打断了。
等她想再睡回去时,却怎么也续不上那个令人回味的梦境了。
平心狠狠地瞪了秦轩一眼,心中一片哀嚎:
“我的大鸟啊!”
“可恶的小弟!”
“那只大鸟若是能抓来养在地府,该能產出多少对翅膀啊!”
翅膀
忽然,平心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念头浮现出来:
那只梦中的大鸟,会不会就是鯤鹏
嗯
得看看鯤鹏现在何处。
她说干就干,浩瀚无边的神念瞬间铺展开来,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洪荒世界。
不多时,平心的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排洁白可爱的小虎牙,笑意渐浓。
一旁的秦轩看得一愣一愣的。
平心姐姐这是怎么了
方才还气呼呼地埋怨自己,怎么突然之间又笑得这么开心
真是搞不懂。
就在这时,沉默许久的东王公终於有了动作。
他没有再冲向灵山,而是缓缓转过身,將目光投向了遥远的不周山方向,那里是六道轮迴的所在之地。
下一刻,一道响彻整个洪荒世界的声音,自他口中发出。
“地道在上!”
这四个字一出,整个洪荒,包括那几位高高在上的圣人,所有听闻此言的大能全都傻了。
不少人甚至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严重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这是什么情况
东王公不是要撞山谢罪吗
怎么突然就喊起了“地道在上”
你这么喊,將天道置於何地
东王公这一声吶喊,可谓是小刀拉屁股,开眼了。
要知道,这里可不是幽冥地府,而是天道主宰的洪荒天地!
这一声“地道在上”,无异於当著洪荒万灵的面,公然挑衅天道的威严,狠狠地抽了天道一个耳光!
紫霄宫中,鸿钧也赫然站起身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势为何又一次偏离了”
“他不是应该撞山自爆,身死道消才对吗”
“地道在上”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的!”
愤怒的咆哮声在空旷的紫霄宫內激盪迴响。
鸿钧无力地坐回云床,心中一片麻木。
他很清楚,仅凭东王公自己,就算再给他一万个胆子,也绝对不敢当著所有人的面向地道宣誓。
这背后,定然是秦轩在主导。
而且既然是向地道宣誓,那么执掌地道的平心也必然在场。
有这两个变数看著,他就算心中再如何不甘,也已是无可奈何。
在他身旁,天道心里同样也不好受。
祂不惜冒著风险亲自传递神念,许下了活命的承诺。
可东王公,却转头就投入了地道的怀抱。
这换谁来也受不了。
唉,罢了。
反正已经决定要当臥底了,些许脸面,也无所谓了
就在洪荒眾生震惊莫名,紫霄宫內一片死寂之时,东王公的宣告之声仍在继续:
“吾东王公,身为仙庭之主,曾號令亿万生灵,却不思造福洪荒,反因一己之私掀起大战,以致生灵涂炭,血流成河。此罪,百死莫赎!”
“然,区区一死,不足以抵消吾身所负杀孽之万一!”
“故自即日起,吾自愿归入地府,为仙妖大劫中陨落之亡魂超度,以求赎清罪孽,偿还因果!”
“地狱不空,誓不出府!”
“望地道鉴之!”
隨著东王公的誓言落下,洪荒天地间再度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地狱不空,誓不出府
这哪里是简单的誓言,这分明是一桩不亚於圣人立教的大宏愿!
別的不说,光是此次仙妖大劫中陨落的修士便数以兆计,且个个身负业力,怨气衝天。
东王公一人,超度的过来吗
他这是打算將自己永生永世都禁錮在地府,再也不出来了吗
与此同时,幽冥地府深处,一位身著僧袍、面容慈悲庄严的僧人,心中突然一紧。
他隱隱感觉到,就在东王公宣誓的那一刻,仿佛有一桩与自己息息相关、本该属於自己的天大机缘,正悄然离他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