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流光在圣界寂静虚空中飞驰，比来时的速度更快，更加凝练。
楚云身着青衫，腰悬龙吟剑，周身气息如渊如岳，内敛深沉，偶尔流露出一丝域主境九重巅峰的磅礴威压。
与进入龙神秘境前相比，他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少了几分锐气外显，多了几分历经沧桑后的沉静与洞明，仿佛一块璞玉经过大师精心雕琢，洗尽铅华，光华内蕴。
目光掠过虚空边缘那九轮法则之光。
此刻再看，感觉又有不同。
那轮金色的至阳法则之光，与他的至尊龙气呼应更为紧密；那轮暗沉的法则之光。
也不再是单纯的隔阂，通过暗影之核与不朽龙脊的淬炼，他能隐约感知到其中精纯的暗影与空间法则本质。
但他并未停留。
圣界一年的修炼时间看似漫长，但他在龙神秘境问心百年、淬剑破敌，实际上已用去了不短的圣界时光。
需尽快返回圣院，履行巡查使职责，同时准备应对妖域等可能潜伏的九幽残余势力，以及探寻更广阔的世界。
很快，那片悬浮的白玉平台与古朴的青铜巨门映入眼帘。
楚云按下流光，落于平台之上，步履沉稳。
“回来了。”
苍老平和的声音自青铜巨门内传出，墟老的身影在星光虚空中缓缓凝聚，依旧面容模糊，唯有一双清澈深邃的眼眸落在楚云身上。
然而，当墟老的目光扫过楚云，感知到他身上那股域主境九重巅峰的圆融气息，尤其是那隐隐透出的、与圣界法则迥异却又无比契合的古老龙韵。
以及那份源自神魂深处的沉静与坚定时，墟老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罕见地荡起了一丝细微的涟漪。
“域主境九重巅峰……”
墟老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讶异。
“龙神遗宫一行，不过圣界两月余，汝竟从域主五重，跃升至此等境地，根基未见虚浮，反有千锤百炼之相……更难得的是，汝之神魂意蕴，沧桑厚重，远超岁月痕迹，想必在秘境中，另有非凡际遇。”
楚云拱手，恭敬道：
“回墟老，晚辈侥幸在龙神秘境中有所收获，经历百年问心，明悟己道，并得龙神遗宫认可，获赠本源印记，方有今日之进境。”
他并未隐瞒百年问心之事，这等机缘与心性磨砺，圣院高层得知，只会更加看重。
“百年问心……明悟己道……”
墟老低声重复，眼中涟漪更甚。
他作为圣界守界人，见识过无数天才进入各种秘境，其中时间流速异常者不在少数，但能经历百年心性磨砺而不溃，反而明悟自身大道者，凤毛麟角。
更不用说还得到了那神秘莫测的龙神遗宫本源印记认可。
“善，大善。”
墟老连道两个善字，语气中赞赏之意不加掩饰。
“看来李道玄那小子，此次真是发掘了一块了不得的璞玉。汝既已至域主境巅峰，距离凝聚‘本源之心’，开辟体内世界，成就界王，只差最后一步。可需老夫指点一二？”
这正是楚云所想。
他虽得龙神本源印记，又凝聚道种，对界王境有了更清晰的认知，但墟老这等存在，其指点必然珍贵无比。
“晚辈正有此意，恳请墟老指点迷津。”
墟老微微颔首，抬手一挥，两人身侧浮现出两张由星光凝聚的蒲团。
“坐。”
楚云依言坐下，凝神静听。
“界王境，乃修行路上一次至关重要之蜕变。”
墟老声音平缓，却直指大道核心，“域主境，不过是初步掌控一方天地之力，形成领域，借天地之势。而界王境，则需‘由外而内’，在体内开辟出一方真实不虚的‘世界雏形’。”
“此世界雏形，需以‘本源之心’为基。
所谓本源之心，非是实物，乃是修士将自身对天地法则、对力量本质、对生命大道的所有感悟，结合自身修行核心，凝聚而成的一枚‘大道种子’。
此种子蕴含你的道，你的法，你的意志，是未来体内世界一切法则的源头。”
“凝聚本源之心，需满足三要素。”
墟老伸出三根手指，“其一，修为达到域主境九重巅峰，力量积蓄圆满。”
“其二，对自身所修之道有清晰深刻的认知与坚定不移的信念，此谓‘明道’。”
“其三，有足够强大、能承载世界雏形开辟时天地反噬的‘本源之物’作为引子与核心材料。”
“汝之前两条，已基本具备。龙神秘境百年问心，明悟己道，凝聚道种，此‘道种’实则是本源之心的最佳雏形与核心，远胜寻常修士自行凝聚的模糊种子。”
墟老目光落在楚云身上，仿佛能看穿他识海那枚玄奥道种，“汝所缺者，乃第三条——合适的‘本源之物’。”
楚云心中一动，问道：“敢问墟老，何为合适的本源之物？可有具体要求？”
“并无绝对定式。”
墟老道，“需与汝自身之道高度契合，且品质足够高。例如，若汝是单一火属修士，可寻一道天地初开时的先天火精；若修星辰之道，可寻一枚古老星辰核心碎片。”
“而汝之道路，融合龙道、剑道、守护、秩序、破妄等多重意蕴，寻常单一属性的本源之物，恐难以完美承载，甚至会限制汝未来世界雏形的潜力。”
墟老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又道：
“依老夫观之，汝体内那枚‘道种’已极为不凡，蕴含龙神本源气息与一丝微弱塔韵。”
“若欲开辟出最具潜力、最契合汝道的世界雏形，所需本源之物，最好能进一步补全、壮大汝之道种，使其在开辟世界时，能自然而然衍生出相应的世界法则。”
“例如，若汝想体内世界蕴含强大剑道法则，可寻蕴含剑道本源的奇物融入；若想世界稳固，秩序井然，可寻蕴含‘秩序’或‘镇封’之道的宝物……”
听到“镇封”二字，楚云心中猛地一跳。
他想起从龙神遗宫得到的那块暗青色石板碎片，以及自己怀中的镇龙碑残片、血色石片。
这些都与“镇龙碑”有关，而镇龙碑的核心功用，似乎就是“镇压”与“束缚”，这岂非正是“秩序”与“镇封”的一种极端体现？
而且，据龙神秘境所得信息，镇龙碑与玲珑塔似有古老关联，玲珑塔更是具备“镇压诸天、包罗万象”的特性……
他略一沉吟，决定部分坦白，以获取更准确的指点。
楚云翻手取出那块从殿堂获得的、记录着零碎“碑”之起源信息的暗青色石板碎片，双手呈上。
“墟老请看此物。晚辈在龙神秘境中，除龙神传承外，亦获得一些与此物材质气息相似、功用似乎与‘镇压’‘束缚’相关的残片。”
“不知此等之物，可否作为凝聚本源之心、开辟世界的‘本源之物’？”
墟老目光落在那石板碎片上，起初并未在意，但当他神识扫过，感知到其材质中那股极端古老、纯净、内蕴玄奥镇压道韵的气息时，他那始终模糊平静的面容，竟首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他伸手虚摄，石板碎片飞入他掌心。
他仔细摩挲，眼中神光闪烁，似在追溯、辨认。
半晌，他才缓缓抬头，看向楚云的目光已变得极为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此物……若老夫感知无误，其气息本质，与传说中上古时期曾短暂出现、又神秘消失的‘万界战碑’，有七分相似！”
墟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的回忆与惊疑。
“万界战碑？”
楚云心中剧震，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称。
“不错。那是极为久远的传说了，甚至在老夫成为守界人之前。”
墟老缓缓道，“据零碎古籍记载，在比上古龙族时代更早的某个纪元，曾有一场波及诸天万界的浩劫大战。”
“有至高存在炼制了‘万界战碑’，并非为了镇压某一族，而是为了订立诸天战斗规则、记录万界强者战绩、乃至……调和、平衡万界纷争，维系某种宏观的‘秩序’。”
“战碑共有九块，分散万界，拥有不可思议的威能，可调节战斗双方力量至相对公平，可记录胜负气运，更蕴含至高的‘秩序’与‘平衡’法则。”
“然，随着那场浩劫的终结，万界战碑也莫名碎裂、消失，后世罕有踪迹。”
“偶有碎片现世，皆被不朽境乃至更高存在争夺，因其蕴含的‘秩序’与‘平衡’道则，对开辟体内世界、领悟至高法则，有无可估量的价值！”
墟老的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石板碎片，又看向楚云：
“汝手中此物，虽只是记录信息的边角料，但其核心材质与道韵，确与传闻中的万界战碑碎片极其相似！而且，它似乎更加古老、原始，仿佛……是战碑最初炼制时的试验品或边角料？”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
“若汝手中还有其他与此同源的、蕴含镇压束缚之力的残片，哪怕已被污染或残缺，其本质也极可能源自万界战碑！”
“以此等神物碎片作为‘本源之物’，融入汝之道种，开辟体内世界……一旦成功，汝之世界雏形，将天生具备一丝至高‘秩序’与‘镇封’法则，潜力无穷！”
“更关键的是，此物或许能与汝体内那丝塔韵产生更深共鸣，令汝之世界根基，稳固到难以想象！”
楚云听得心潮澎湃。
万界战碑！
订立诸天战斗规则、记录万界战绩、调和平衡纷争……这听起来，与他所悟龙道中的“秩序”与“守护”，隐隐有契合之处。
而且，若镇龙碑真是由万界战碑的碎片或仿制品堕落、扭曲而成，那他手中的残片，价值将远超预期！
“多谢墟老指点迷津！”
楚云真心实意地行礼，“晚辈手中，确有几块类似残片，只是……其中一块，曾被幽冥之力严重污染。”
“污染？”
墟老略一思忖，“无妨。既是同源，便可尝试以汝之龙神本源气息与道种之力，配合玲珑塔气韵，徐徐净化。”
“只是需要时间与耐心。净化之后，其本质或可恢复部分。即便不能完全恢复，作为本源之物的‘材料’，其承载‘秩序’‘镇封’道则的本质仍在，只是需要汝以自身大道去引导、去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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墟老将石板碎片递还给楚云，深深看了他一眼：“看来，汝之机缘，远超老夫预期。万界战碑碎片……此等因果，甚大。汝需谨慎，未达界王，莫要轻易在人前显露与此相关之物，以免引来不可测之祸。”
“晚辈谨记。”
楚云郑重收好碎片。
怀璧其罪的道理，他自然懂得。
“既已明前路，便好生准备吧。”
墟老道，“圣界一年之期，于外界不过一日。汝此次进入，圣界时间已用去近三月。”
“外界圣院，或许已有变故。九幽虽被重新封印，然妖域态度暧昧，其余各域潜伏势力亦未肃清，抗幽联盟看似稳固，实则暗流涌动。”
“李道玄等人，压力不小。汝作为巡查使，既已实力大进，当早日出去，分担重任。”
楚云点头。
他也有此意。
苏沐雪、木长春等人还在外面，龙堂虽并入圣院，也需要他坐镇。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寻找一个安全且合适的地方，净化血色石片，准备凝聚本源之心，冲击界王境！
“晚辈这便告辞。”
楚云起身，再次行礼。
墟老微微颔首，抬手对着青铜巨门一指。
巨门缓缓开启，露出外界圣院云剑峰密室那熟悉的景象。
“去吧。期待汝踏入界王，真正跻身灵界强者之列的那一日。”
墟老的身影缓缓淡去。
楚云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浩瀚神秘的圣界，不再留恋，转身，一步踏入光门。
光影流转，时空变幻。
下一刻，他已稳稳站在云剑峰密室之中。
室内陈设依旧，一尘不染，显然经常有人打扫。密室的防护阵法也完好无损。
外界阳光透过石窗缝隙洒入，带着熟悉的中灵域灵气气息。
楚云略微感应，圣界近三月，外界果然才过去约三个时辰，正是午后。
他推开密室石门，走了出去。
云剑峰上，云海翻腾，剑气隐隐。
山峰各处，有圣院弟子修炼的身影，一切似乎平静如常。
但楚云敏锐的感知却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气氛。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比往日更浓的肃杀与戒备之意。
远处主峰方向，偶尔有强大的神识扫过天际，带着探查的意味。
“看来，墟老所言不虚，外界果然有变故。”
楚云眼神微凝。
他正欲传讯给苏沐雪或木长春，一道熟悉的、带着惊喜的呼喊声便从山下传来：
“楚兄！你出关了？”
一道白衣如雪、剑气凛然的身影踏着山道石阶，飞速掠来，正是白无痕。
只是此刻的白无痕，脸上少了往日的从容潇洒，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与疲惫，气息赫然已是本源境一重，显然这段时间也有进境，但眼神却并不轻松。
“白兄。”
楚云迎了上去，“看白兄神色，可是圣院出了什么事？”
白无痕见到楚云，眼中惊喜更甚，但听到问话，脸色又沉了下来，他上下打量楚云。
感受到楚云身上那股深不可测、令他隐隐心悸的气息，更是惊讶，但此刻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情。
“楚兄，你出关得正好！”
白无痕语速加快，“就在你进入圣界后不久，确切说，是几个时辰前，东灵域、南灵域、西灵域同时传来紧急求援讯息！”
“多处边境要塞、重要城池遭到不明势力突袭，攻击者悍不畏死，功法诡异，疑似……九幽残余势力与妖域部分种族勾结所为！”
“三域告急？”
楚云眼神一冷。
九幽主力虽被封印，但果然还有残余在暗中活动，而且竟敢如此猖狂，同时攻击三域！
“不仅如此。”
白无痕语气更加沉重，“圣院派出的第一批由三位界王境长老率领的支援队伍，在前往东灵域途中，于两域交界的‘陨星峡谷’遭遇伏击，损失惨重！”
“三位长老一死两重伤，随行弟子折损过半！伏击者中，至少有两名界王境中期强者，且功法路数，带有明显的妖域特征！”
“妖域，终于忍不住跳出来了么？”
楚云声音冰寒。
九幽之战，妖域部分种族态度暧昧，甚至暗中相助，联盟早有察觉，只是当时首要目标是九幽之主，未及清算。
如今九幽刚被封印，他们就迫不及待地发动袭击，看来是铁了心要与联盟为敌，或者……另有所图。
“院长与几位盟主正在主殿紧急议事，调兵遣将。各域告急，尤其是东灵域，你龙堂所在的青林城也受到了波及，据说有强敌围城，情况不明！”
白无痕急道，“沐雪姑娘和木长老他们数日前已随圣院第二批援军的一部分，紧急赶往东灵域了！我本也打算随下一批出发，正好感知到你出关……”
话未说完，楚云身上骤然爆发出冲天杀意！
暗金色的龙气不受控制地席卷而出，将周围云海都冲散一片，域主境九重巅峰的威压让白无痕都感到一阵窒息，连连后退两步，骇然看着楚云。
“楚兄，你的修为……”
“走！”
楚云一把抓住白无痕，声音如同万载寒冰，蕴含着滔天怒火与杀机，“去主殿！我要立刻前往东灵域！”
龙堂被围，亲友涉险，妖域与九幽残余竟敢将爪子伸到东灵域，伸到他楚云的根基之地！
这一次，他要让这些魑魅魍魉知道，什么叫雷霆之怒，什么叫……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