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用的……‘古谛’苏醒已不可逆……尔等的挣扎,只会成为它降临后第一份甜美的祭品!”
“唤棺者”嘶哑怪笑,身形在幽绿雾气中明灭不定,虽然气息因仪式被破而衰落,但语气中的怨毒与得意却丝毫不减。
“轰隆!!!”
山庄深处,那封印“星骸棺椁”的地底空间方向,传来一声仿佛大地肺腑被撕裂的巨响!冲天而起的灰白死寂光柱猛地向内一收,如同巨鲸吸水,所有的光芒与气息瞬间坍缩回一点,随即,一股更加凝练、厚重、充满了万古沧桑与冰冷终结意味的恐怖威压,如同沉寂了亿万年的冰山骤然浮出海面,轰然爆发,席卷了整个青霖卫山庄乃至外围山林!
“戒备!”卫沧澜嘶声厉吼,所有青霖卫瞬间收缩阵型,刀剑向外,青蒙蒙的战阵灵光竭力亮起,却在那灰白威压的冲刷下剧烈摇曳,如同风中残烛。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向山庄中央那片已然塌陷、被混乱能量与尘埃笼罩的区域。
尘埃之中,一道身影,缓缓迈步而出。
它身形高大,近乎一丈,却并非魁梧,反而透着一股瘦削而嶙峋的奇异感觉。身披着早已破烂不堪、颜色难以辨认的古老星纹布袍,布袍上残留着暗淡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星辉,以及大片大片干涸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色污迹。
它的面容隐藏在布袍垂下的宽大兜帽阴影之中,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的位置,亮着两点冰冷、死寂、如同灰烬余温般的暗红光芒。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周身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场域”。它每一步踏出,脚下坚实的地面便会迅速凝结出一层灰白色的、仿佛连生机与时间都能冻结的奇异冰晶。冰晶所及之处,无论是青石、泥土,还是残存的花草树木,都在瞬间失去所有色彩与活力,枯萎、脆化,继而无声地崩解为最细微的尘埃。
它所经之路,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宽达数尺的“死寂之径”!
这就是……“棺中古谛”?星骸棺椁中埋葬的存在?!
谢灼华心口的“薪火”传来一阵阵强烈的悸动,并非纯粹的示警,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共鸣与对抗。她能感觉到,这“古谛”身上残留的星辉,与她的“薪火”同源,却走向了截然相反的、冰冷死寂的终点。仿佛是同一条河流,在某个分岔口,一股奔向了生机与秩序的新生(薪火),另一股则坠入了终结与虚无的深渊(古谛)。
“古谛”的步伐看似缓慢,实则极快,几步之间,已从山庄废墟中走出,来到了鬼哭林边缘的空地附近。它微微转动那隐藏在兜帽下的头颅,两点暗红光芒扫过严阵以待的青霖卫,扫过气息凌厉的流云与卫沧澜,最后,牢牢地锁定在了谢灼华身上。
目光接触的刹那,谢灼华只觉得神魂一阵刺痛,仿佛被万古寒冰浸透。同时,一个冰冷、麻木、不带丝毫情感的意念,直接在她脑海响起:
“……星骸之诺……的气息……还有……原初的……火种……”
“……矛盾的……存在……”
“……吞噬……或……湮灭……”
它的意念断断续续,仿佛沉睡了太久,思维都变得凝滞,但其中蕴含的冰冷贪婪与毁灭欲望,却清晰无比!
它看上了谢灼华的“薪火”与传承!视其为矛盾的存在,本能地想要吞噬或毁灭!
“保护谢姑娘!”卫沧澜怒吼,身先士卒,手中长刀爆发出璀璨的青光,一道凝练无比的巨大刀罡撕裂空气,率先斩向“古谛”!他知道,面对这种层次的存在,被动防守只有死路一条,必须主动出击,争取一线生机!
“青霖卫,结‘破军戮邪阵’!随我杀!” 其余青霖卫精锐齐声应和,战阵变幻,灵力汇聚,化作数十道凌厉的青色枪影,紧随刀罡之后,如同暴雨般攒射向“古谛”!
流云更是不言不语,身影与刀光几乎融为一体,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疾影,从侧面刁钻地切向“古谛”的关节要害,刀锋之上,凝聚着她全部的战意与山越秘传的破煞之力!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古谛”只是微微抬起了那只缠绕着残破布条、覆盖暗淡星辉的右手。
五指,轻轻一握。
“嗡……”
以它为中心,一片更加浓郁的灰白光晕瞬间扩散开来!
卫沧澜那气势磅礴的青色刀罡,在触及灰白光晕的瞬间,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坚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刀罡表面迅速爬满灰白色的冰裂纹路,随即轰然崩碎,化作漫天青色光点消散!
紧随其后的数十道青色枪影,更是如同投入沸水的雪花,连涟漪都未能激起,便在灰白光晕中无声无息地消融!
流云的刀光斩至,却感觉刀锋像是劈入了粘稠至极的万年冻土,速度骤减,刀身上凝聚的力量被飞速侵蚀、冻结!她闷哼一声,急忙变招后撤,刀尖上已然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灰白冰晶!
仅仅是一个简单的防御姿态,便轻易瓦解了青霖卫精锐的联手一击!双方的实力差距,如同天堑!
“蝼蚁……喧哗。”
“古谛”的意念再次传来,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漠然与厌烦。它似乎对青霖卫的攻击毫无兴趣,那两点暗红光芒依旧死死盯着谢灼华,然后,它那只抬起的右手,对着谢灼华,遥遥一抓!
一股无法抗拒的、仿佛整个空间的规则都在排斥她的恐怖吸力骤然传来!谢灼华周围的光线都为之扭曲,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拽向“古谛”!
“灼华!”流云目眦欲裂,想要扑上,却被那股吸力的余波狠狠震开!
卫沧澜亦是怒吼连连,再次挥刀斩向“古谛”手臂,试图打断其施法,刀罡却被再次轻易震碎!
眼看谢灼华就要被“古谛”
“哼!想动她?问过老子没有?!”
一声粗豪暴烈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一道炽烈如熔岩、狂暴如雷霆的赤红色刀光,自侧方林间悍然劈出,带着斩裂山岳的威势,狠狠斩向“古谛”那抓摄的手臂!
刀光未至,那股灼热暴烈的气息已然让周围的灰白光晕都微微荡漾!
与此同时,另一道灵动缥缈、仿佛月光流淌的银色剑光,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古谛”身后,直刺其后心要害,剑光之中蕴含着一种冻结神魂的极致寒意!
“古谛”似乎略微一顿,那抓向谢灼华的右手不得不回缩,灰白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面小巧却凝实无比的盾牌,迎向赤红刀光。同时,它身后灰白光晕自动流转,试图阻挡银色剑光。
“轰!”
赤红刀光与灰白盾牌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炽热的火焰与灰白的死寂之气疯狂交织湮灭!刀光虽被挡住,但那狂暴的力量也将“古谛”震得微微一晃。
“嗤!”
银色剑光则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竟稍稍刺穿了流转的灰白光晕,在“古谛”背后的布袍上留下了一道浅痕,虽未伤及本体,却让那两点暗红光芒骤然闪烁了一下,首次流露出了一丝清晰的怒意。
趁此机会,谢灼华强运“薪火”,银白星辉爆发,终于挣脱了那股吸力的束缚,踉跄后退数步,与流云、卫沧澜会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中走出两人。
左边一人,身高九尺,虎背熊腰,满脸虬髯,手持一柄门板宽的赤红巨刃,周身散发着如同火山般的灼热战意,正是之前出声怒吼之人。
右边一人,身形修长,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清冷如寒潭的眼眸,手持一柄细长如月的银白长剑,气息冰冷飘渺,正是那施展银色剑光者。
“是你们?!”卫沧澜又惊又喜,“‘炎刀’石猛!‘寒月剑’苏泠!你们怎会在此?”
那虬髯大汉石猛咧嘴一笑,声如洪钟:“卫老哥,你们青霖卫搞出这么大动静,整个西北有点能耐的谁感应不到?老子正好在附近‘打猎’,苏妹子也是追着一股子‘归寂教’的臭味过来的!没想到撞上这大家伙!”
面覆轻纱的苏泠微微颔首,清冷的目光扫过“古谛”,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此物气息,与‘永寂冰原’深处泄露出的那股‘终末之意’极为相似,绝非善类。它与‘归寂教’必有关联。”
他们的到来,无疑是雪中送炭!
“桀桀桀……帮手来了?正好,一网打尽,血祭更丰!”
“唤棺者”的怪笑声再次响起。与此同时,鬼哭林四周的黑暗中,那些原本影影绰绰的幽绿眼睛,纷纷显露出身形!
足足三十余道身披统一制式黑袍、面容或隐藏在兜帽下、或呈现出非人扭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林木阴影中走出,将谢灼华、青霖卫以及新来的石猛、苏泠等人,连同中央的“古谛”一起,团团围住!
这些黑袍人气息阴冷凝实,大多在金丹期上下,其中更有五六人达到了元婴层次,为首三人更是气息晦涩,恐怕已至元婴后期甚至圆满!他们手中持有的法器也五花八门,骨杖、魂幡、污血短刃……无不散发着与“唤棺者”同源的幽绿秽气!
这才是“归寂教”此次行动真正的主力!先前“唤棺者”和那五名被控制的青霖卫,不过是吸引注意、开启仪式的先头部队!
前有实力深不可测、意图吞噬谢灼华的“棺中古谛”!
后有数十名训练有素、手段诡异的“归寂教”精英教徒包围!
局势,非但没有因为石猛、苏泠的到来而好转,反而因为“归寂教”主力的现身,变得更加岌岌可危,十死无生!
“古谛”似乎对突然出现的石猛、苏泠以及大批教徒的包围毫不在意,它的注意力始终大部分集中在谢灼华身上。它缓缓转动身躯,面向谢灼华,两点暗红光芒微微闪烁。
“……火种……交出……可暂存……”
冰冷的意念再次传来,带着一种施舍般的、不容置疑的口吻。
交出“薪火”?换取暂时的生存?
谢灼华擦去嘴角因刚才挣脱吸力而震出的血迹,缓缓站直身体。银白色的星辉在她周身流转,左眼星河,右眼秩序,目光平静地与“古谛”那暗红的“视线”对视。
她没有回答“古谛”,而是深吸一口气,看向身旁的流云、卫沧澜,又看向新来的石猛、苏泠,最后扫过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黑袍教徒。
然后,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的路,是自己选的。”
“我的力量,是承诺所赋。”
“要拿,便自己来取。”
话音落下,她心口“薪火”光芒大盛,右手虚空一握,一柄完全由银白星辉与透明秩序符文凝结而成的星光长剑,在她手中骤然成型!剑身之上,星辰流转,理则交织,散发出净化一切邪祟、重整混乱时空的煌煌威严!
星辰秩序之剑——【墟烬】!
与此同时,她左手指尖轻弹,一点更加凝练的银白火苗跃动而出,悬浮于身前,缓缓旋转,化作一面流光溢彩的星序之盾!
攻守兼备,战意凌霄!
她的态度,已然表明一切!
“好!有骨气!老子就喜欢你这样的!” 石猛哈哈大笑,赤红巨刃一震,火焰冲天而起,“苏妹子,卫老哥,还有那位山越的姑娘!咱们今天,就跟这群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还有这个棺材板里爬出来的老古董,好好干他娘的一场!”
苏泠没有说话,只是手中寒月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周身寒意更盛。
流云握紧短刀,眼神凶狠如狼。
卫沧澜与残余的青霖卫挺直脊梁,青霖战阵之光再次亮起,虽微弱,却坚不可摧!
“冥顽不灵……”“古谛”的意念传来最后一丝冰冷的波动,随即,它周身的灰白死寂之光,骤然变得无比刺目!
而四周,数十名“归寂教”黑袍教徒,齐声发出嘶哑的咆哮,幽绿秽气如同狼烟般升腾而起,各种诡异的法术、法器光芒亮起,如同群狼扑食,从四面八方悍然发动了攻击!
大战,彻底爆发!在这鬼哭林边缘的空地上,在这被灰白死寂与幽绿秽气笼罩的绝境之中,一场关乎生死、信念与未来道路的惨烈厮杀,拉开了血色的帷幕!
混战瞬间白热化!石猛巨刃开山,独战两名元婴后期的黑袍祭司,火焰与秽气疯狂对撞!苏泠剑光如月,身形飘忽,穿梭于敌阵,每一剑都带走一名教徒的生机,却被三名擅长合击的元婴教徒死死缠住!卫沧澜与青霖卫结阵死守,抵挡着潮水般的攻击,不断有人倒下!流云如同鬼魅刺客,专挑薄弱处下手,却也被数名教徒盯上,险象环生!而最核心的战圈,谢灼华以“薪火”催动【墟烬】剑与星序之盾,与“古谛”展开激战!她的星辰秩序之力对灰白死寂之气确有克制,但“古谛”力量太过浩瀚古老,每一次碰撞都让她气血翻腾,星序之盾上不断出现裂痕!更糟糕的是,激战中,“古谛”身上一块残破的星纹布条被剑光扫落,布条之下露出的并非血肉,而是一片仿佛由凝固的灰色星辰尘埃构成的躯体!同时,谢灼华脑海猛地刺痛,强行接收到了一段来自“古谛”记忆深处的、极度混乱破碎的画面:一片浩瀚星域中央,一座通天彻地的青铜巨门正在缓缓开启,门后是吞噬一切的黑暗,无数星辰如同飞蛾扑火般撞向巨门,化为虚无……而在巨门之前,数道顶天立地的身影正在燃烧自己,试图阻止……其中一道身影的回眸,那侧脸轮廓……竟与谢灼华记忆中母亲云澜的容颜,以及星澜残影,隐隐重叠?!这段破碎记忆意味着什么?这“古谛”难道也曾是那场“星陨浩劫”的参与者,甚至是……守护者之一?它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