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居的中央广场,早已沦为一片喧嚣与毁灭的漩涡。
神罚天使那巨大的身影在战场上疯狂的冲杀。
一道道足以撕裂大地的紫黑色剑气纵横交错。
整座广场的地面,被犁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边缘的玉石被高温熔化,闪烁着琉璃般诡异的光泽。
但在迟暮那近乎预言的精准指挥下。
它的每一次攻击,都落在了空处。
它的每一次冲锋,都扑向了幻影。
战斗的轰鸣,神明的怒吼,建筑的坍塌,信徒的尖叫……
无数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震耳欲聋的声浪,席卷了整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也正是这股足以掩盖一切的巨大噪音,为另一场无声的战争,提供了最完美的帷幕。
……
距离中央广场数公里外,一条被高大建筑的阴影彻底笼罩的,肮脏的后巷。
这里闻不到战场上的硝烟,只有堆积的垃圾散发出的淡淡酸腐气息,和空气中弥漫的,冰冷的金属锈味。
巷子的最深处,一个不起眼的圆形金属井盖,被一股力量从下方缓缓的,无声的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只眼睛,从缝隙中探了出来,警惕的扫视着四周。
那是属于我独自摸鱼的眼睛。
他那张总是挂着“好困”、“好麻烦”表情的脸上,此刻难得的带上了一丝认真。
确认四周没有任何活动的能量信号,也没有任何监控设备后,他才懒洋洋的,对着下方做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井盖被彻底推开。
我独自摸鱼第一个从那漆黑的洞口里爬了出来,动作轻盈,却又透着一股子懒散。
他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长长的打了个哈欠。
“a无敌代练的计划还真管用。”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远处传来的,如同演唱会现场般的巨大轰鸣声,小声嘀咕。
“现在外面跟过年一样热闹,根本没人有空管我们这些地沟里的老鼠。”
他的话音刚落。
佐拉的身影紧随其后,从下水道里敏捷的钻了出来。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的兴奋。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手中的便携式终端,屏幕上,一张无比复杂的,蓝绿色的三维管道结构图正在飞速旋转,无数数据流在上面瀑布般滚过。
“老鼠?不。”
佐拉的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容,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光。
“我们是蛀虫。”
“专门啃食神明心脏的蛀虫。”
紧接着,神官海斗,以及另外几名同样背着沉重爆破装备的抵抗组织技术专家,也陆续从洞口爬出。
和佐拉的狂热不同,神官海斗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的嘴唇紧紧抿着,眼神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与刻骨的悲哀。
他没有理会我独自摸鱼的吐槽,也没有在意佐拉的疯话。
他只是抬起头,目光穿过狭窄巷道的缝隙,死死地,望向了那座在远处若隐若现的,洁白的中央尖塔。
他的手,在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入口在哪?”
我独自摸鱼又打了个哈欠,似乎对这种沉重的气氛毫无兴趣,只想赶紧干完活收工。
神官海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
他抬起手,指向远处神殿侧面,一处被阴影和垃圾堆完美掩盖的角落。
“就是那里。”
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
“第七号备用排污管道的出口。”
“那条管道在三十年前因为一次能量泄漏事故而被废弃,所有的图纸上都已经将它抹除。但它并没有被完全封死,在最深处,它依然和‘神力熔炉’的冷却循环系统,保持着连接。”
“只要能进去,”佐拉抬起头,舔了舔自己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那狂热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给我三分钟。”
“我就能让这座代表着谎言的尖塔,变成这个世界上,有史以来,最盛大,最壮丽的一场烟花。”
几人不再废话。
在我独自摸鱼的带领下,一行人如同一道融入阴影的暗流,迅速穿过一条条错综复杂的小巷,向着预定的目标,悄无声息的摸了过去。
地面在微微震动。
远处天空中的紫黑色光芒,将小巷的墙壁染上一层诡异的色彩。
战斗的轰鸣声在这里被削弱,变得沉闷,如同从地底传来的心跳。
压抑,而致命。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最后一个拐角,抵达目标地点的时候。
我独自摸鱼的身形,猛地一顿。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几乎就在同时。
拐角的另一头,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支正在赶往正面战场的五人制圣殿卫队巡逻队,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里。
狭窄的小巷中,双方迎面撞上。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那支巡逻队的成员,显然也是精锐。
他们的脸上带着焦急,似乎在执行什么紧急的增援命令。
但在看到我独自摸鱼等人的瞬间,他们的身体,就做出了最本能的,最专业的反应。
为首的队长瞳孔猛地一缩。
“敌……”
他下意识的就要开口发出警报,手中的能量步枪也瞬间抬起,枪口对准了我独自摸鱼的脑袋。
他身后的四名队员,也在零点一秒内,组成了一个标准的战斗防御阵型。
双方的距离,不到十米。
在这个距离下,一旦开火,我独自摸鱼身后的佐拉和海斗等人,几乎不可能有任何生还的希望。
一场遭遇战,一触即发。
佐拉的眼中闪过一丝懊恼,手指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某种高爆装置。
神官海斗更是将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准备随时引爆自己,为其他人创造机会。
然而。
有一个人,比他们所有人都快。
甚至比那名卫队队长的示警声,还要快。
“唉,好麻烦。”
我独自摸鱼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甚至没等其他人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就如同离弦之箭般,第一个冲了上去。
不是扑向敌人。
而是笔直的,从那五名卫兵组成的阵型中央,冲了过去。
那名卫队队长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他的大脑,已经下达了“开火”的指令。
但就在那千钧一发的瞬间。
他的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变得一片空白。
开火?
开什么火?
我手里拿的是什么?
枪?枪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要开枪?
我是谁?
我在这里做什么?
一连串荒谬到极点的疑问,如同病毒般,瞬间占据了他,以及他身后所有同伴的大脑。
他们眼中的警惕和杀意,在短短一秒内,就消退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茫然的,如同新生婴儿般的空洞。
他们的身体还保持着战斗的姿态。
他们的手指还搭在武器的扳机上。
但他们的灵魂,却仿佛被从身体里暂时抽离了出去,丢进了一片名为“我是谁”的哲学迷雾之中。
精神序列的能力,无声的发动。
就在他们集体陷入这种诡异的“哲学思考”的短短两秒钟内。
佐拉和海斗等人,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屏住呼吸,紧跟着我独自摸鱼的身影,从他们那如同雕塑般的身体旁边,一闪而过。
一行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了小巷的深处。
我独自摸鱼跑在最后,在即将消失在拐角时,他甚至还有闲心回头看了一眼。
看着那五名保持着滑稽姿势,眼神空洞的卫兵,他撇了撇嘴。
“发什么呆呢,上班时间摸鱼,当心被扣工资啊。”
他小声的,幸灾乐祸的吐槽了一句,然后彻底消失在了黑暗中。
又过了几秒。
那几名卫兵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们的眼神,重新恢复了焦距。
“……队长?怎么了?”一名队员有些困惑的问道。
为首的队长晃了晃脑袋,感觉自己的记忆好像出现了一瞬间的断层。
“我……我刚才好像看到几个人影?”他不太确定的说道。
“人影?没有吧?”另一名队员茫然的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巷道,“是不是太紧张,眼花了?”
“可能是吧……”
队长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远处那越来越响亮的爆炸声和指挥频道里不断传来的,要求所有单位立刻增援的咆哮,让他打消了深究的念头。
“别管了!命令是让我们立刻赶到c7区域,迟到了,我们都得上军事法庭!”
他大吼一声,不再有任何犹豫,带着他的小队,朝着主战场的方向,飞奔而去。
……
依靠着这种近乎作弊的战术。
潜伏小队有惊无险的,终于抵达了他们的最终目的地。
那个被废弃的,第七号备用排污管道的入口。
那是一个直径约有两米的圆形管道口,被一张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封死,上面挂着“危险,禁止靠近”的陈旧警告牌。
神官海斗看着那个入口,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他从怀中掏出一把特制的能量切割器,上前几步,就要动手。
“等等。”
我独自摸鱼拦住了他。
他懒洋洋地指了指铁栅栏上,一个毫不起眼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红色标记。
“最新的压力感应警报器。”
“只要这东西的结构受到一丝一毫的破坏,我们的位置就会立刻暴露在整个圣居的安保系统里。”
海斗的动作,僵住了。
佐拉走上前,推了推鼻梁上的护目镜。
她的眼中,数据流再次疯狂闪烁。
“让我来。”
她的手指在自己的终端上飞快地敲击着,一道道无形的指令被发送出去。
几秒钟后。
铁栅栏上,那个红色的标记,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了。
“搞定。”
“它的报警信号,已经被我转接到了广场上某个正在爆炸的垃圾桶上。”
“现在,就算我们把这里炸上天,他们也只会以为是哪个倒霉蛋的垃圾分类没做好。”
神官海斗不再犹豫,手中的能量切割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精准地,将那锈蚀的铁栅栏,切开了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豁口。
一股陈旧的,带着铁锈和尘埃气息的冷风,从那漆黑的管道深处,扑面而来。
仿佛是通往地狱的呼吸。
佐拉第一个钻了进去。
她回头,看着众人,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期待。
“各位,准备好。”
“真正的演出,现在才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