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波攻势结束的喧嚣，在城墙上持续了很久。
玩家们彻底沉浸在胜利与收获的狂喜之中。
“发了发了！兄弟们，都看看自己的贡献点！直接起飞！”
一名玩家兴奋地在队聊频道里截图，展示着自己高达四位数的贡献点余额，瞬间引来一片惊呼和羡慕。
“卧槽！老王你抢到人头了？我他妈就差一丝血！”
“哈哈哈，看到没，老子一刀秒了个精英怪！回头就把视频传论坛上去，标题就叫《震惊！一刀999竟在晨曦成真！》”
“别吹了，赶紧补充弹药！下一波经验包马上就来了！”
“我刚看了一眼兑换列表，那把‘碎颅者’霰弹枪好像够了！等打完这波我就去换！”
在玩家们兴奋的呼喊和对贡献点的热烈讨论中，他们迅速的在各自团长的指挥下，补充弹药，修复装备，效率高得惊人。
整个晨曦兵团的阵地，洋溢着一种过节般的热闹气氛。
而在他们不远处，那些壁垒兵团的老兵们，则沉默的靠着冰冷的城垛。
他们默默的擦拭着手中的武器，用砂纸打磨着装甲上深浅不一的划痕。
他们的目光，时不时会投向那些兴奋的年轻人，眼神复杂，像是在看一群永远不会疲惫，也不会真正悲伤的……幻影。
一个年轻的壁垒士兵忍不住低声问身边的老班长：“班长，他们……晨曦兵团的人，好像一点都不怕死。”
老班长吐掉嘴里叼着的草根，眼神悠远。
“不是不怕，是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死。”
两种截然不同的氛围，在这道墙上，泾渭分明，却又诡异的融合在了一起。
休整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
翌日。
当清晨的第一缕微光，刚刚刺破地平线的黑暗。
呜——！！！！
那代表着第二波攻势的，苍凉而悠远的号角声，再次响彻天际。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精神瞬间紧绷，望向远方。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幕发生了。
那片如同黑色海洋般的怪物浪潮，在推进到距离城墙约一千米的位置时，竟然诡异的，停了下来。
没有冲锋，没有咆哮。
只有一片死寂。
城墙上的玩家们面面相觑，感到了困惑。
“什么情况？服务器卡了？还是说这是剧情演出？”
“不像啊，你看它们在干嘛？行为艺术？”
在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那些停滞不前的腐化兽，开始了令人头皮发麻的行动。
它们弯下腰，开始拖拽、啃食、堆积起昨日战场上，那些早已冰冷的同类的尸体。
黑色的血肉被当做砖石，破碎的骨骼成为支架。
它们将同伴的残骸，一点一点的，高效而冷漠地汇聚成一座座小山。
大型怪物的粗大腿骨被插进地里，构成承重的框架。
小型怪物的血肉被胡乱的填塞进去，如同水泥般凝固。
整个过程，充满了一种令人作呕的、属于工程学的诡异美感。
“它们……在筑巢？”一名新玩家不确定的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反胃。
一些远程玩家开始尝试着零星射击，但千米的距离，加上下方密密麻麻的怪物，子弹落下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就在此时，刚刚结束七十二小时复活倒计时的a无敌代练，重新出现在晨曦兵团的指挥频道中。
复活点的白光还未散尽，他便已调出了战场的实时数据流。
他的声音，冰冷而清晰，瞬间压过了频道里所有的杂音。
“全体注意，停止无效攻击，节约弹药！”
“它们不是在筑巢，是在构筑攻城器械。”
“尸体堆的高度、坡度，都在精确计算之内。它们在用同伴的尸体，为我们搭建通往死亡的阶梯！”
众人再次望去。
只见在短短的十多分钟里，那些由尸骸堆积而成的小山，已经变成了数十座高达几十米，直逼城墙高度的，血肉阶梯！
那是一座座由死亡与绝望构筑的，通往城墙的捷径。
下一秒。
新一波的腐化兽，沿着这些由同伴尸骸构成的“肉梯”，开始了疯狂的向上攀爬！
它们的速度极快，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如同黑色的潮水，试图直接越过城墙的高度！
“开火！！！”
壁垒兵团长吴承润发出愤怒的咆哮。
城墙上，初晨兵团和壁垒兵团的火力再次倾泻而出。
但这一次，效果大打折扣。
无数的子弹和能量炮，都被下方那厚实巨大的尸山所吸收、缓冲，只有少数攻击，能精准的命中那些正在攀爬的怪物。
战局的效率，被降到了最低！
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指挥中心里，一名壁垒兵团的工程师“李工”正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结构监测屏幕。
突然，屏幕上代表城墙地基的b-7，c-4，f-9三个区域，同时跳出了刺眼的红色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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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测到高频结构震动！度正在以每分钟08的速度下降！”
李工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抓起通讯器，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警报！警报！”
“城墙b-7，c-4，f-9区域地基结构出现高频震动！”
“结构稳定度正在快速下降！预计将在十七分钟后，跌破安全阈值！”
刺耳的警报声，和观测员惊恐的报告，同时在指挥中心和所有兵团长的通讯频道中响起！
吴承润猛地冲到城墙边缘，向下望去。
只见在城墙的根基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上百只体型不大，但前肢异化成巨大金属利爪的全新畸变体！
掘地者！
它们正疯狂的，用那足以撕裂岩石的利爪，挖掘着城墙最底层的地基岩层！
大块大块的岩石被它们暴力刨开，整个黎明城的防御基石，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城上，有攀爬的“肉梯”。
城下，有挖掘根基的“掘地者”。
一种前所未有的，被立体式打击的绝望感，笼罩了所有人。
“该死！”a无敌代练的语速变得极快，“近战组！神陨兵团掩护！跳下去！清理掉那些掘地者！”
“其他人，守住城头！绝不能让它们爬上来！”
命令下达。
“血肉序列的兄弟们！跟我冲！”
在纪泽旻的默许下，数十名神陨兵团的精锐战士率先跃下城墙，他们矫健的身影在半空中就完成了畸变武装，化作一道道黑影，精准的落入掘地者最密集的区域，强行清出了一片登陆场。
紧接着，上百名血肉序列的玩家，毫不犹豫的从三百米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
他们在半空中开启各自的异化能力，或是展开骨翼滑翔，或是用骨刺减速，如同下饺子一般，砸进了地面战场。
一名玩家刚刚落地，还没站稳，就被三只掘地者包围。
锋利的金属爪从三个方向同时袭来，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被瞬间撕成了碎片。
一场无比惨烈的地面绞杀战，就此展开。
而城墙之上，战斗同样残酷。
源源不断的怪物从“肉梯”上涌来，玩家们用身体组成防线，寸土不让。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伤亡，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飙升。
无论是npc，还是玩家。
最高指挥中心。
一名参谋官的声音带着颤抖，向陈曦汇报着。
“指挥官阁下……晨曦兵团伤亡已超过百分之三十！初晨兵团也已出现减员……是否……是否让‘暴风’出动？”
陈曦平静地看着战术沙盘上，代表着友军的蓝色光点，正在一片一片的暗淡、消失。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在等。
“还不够。”他低声说道。
他在等一个更坏的时机。
那同样，也是一个更好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