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点?”
已经化身为血兽的洪霸,猩红的竖瞳中闪过一丝迷茫。
他虽然失去了大部分理智,但作为顶级掠食者的本能,让他依然能感受到那个站在箱顶的年轻人,对他有著致命的威胁。
不是因为那把剑。
而是因为那股血脉相连的味道。
“嘿嘿”
年轻人突然笑了。
他笑得肩膀颤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注视下,他猛地举起手中那把通红的软剑,对著自己的左臂
狠狠一削!
嗤——!
血光迸溅!
一大块连著皮、带著筋的鲜红血肉,就这样被他硬生生地从自己的手臂上削了下来!
那是真正的剜肉!
“你不是饿吗?!”
“你不是喜欢吃人吗?!”
年轻人面容扭曲,抓著那块还在滴血的肉,对著下方那头庞然大物,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吃啊!!!”
“这可是你亲儿子的肉!是你洪家的种!!!”
啪!
那块血肉划过一道拋物线,精准地砸在了洪霸那张狰狞的脸上。
浓郁的血腥味,瞬间钻进了他的鼻孔。
“吼”
洪霸那原本还在疯狂挥舞的利爪,猛地僵住了。
他伸出布满倒刺的舌头,舔了舔脸上的血跡。
那是熟悉的味道。
那是他曾经抱过、亲过、寄予厚望的血脉的味道。
“呜”
那双只会杀戮的血眼中,竟然闪过了一丝极其人性化的挣扎与痛苦。
他认出来了。
这是他的狗儿。
他在吃他的狗儿。
“不不”
洪霸抱著头,发出痛苦的嘶吼。
巨大的身躯在原地踉蹌后退,甚至开始疯狂地撞击旁边的墙壁,似乎想要藉此来压制体內,那股即將失控的进食慾望。
“哈哈哈!这就受不了了?!”
看到这一幕,年轻人笑得更加疯狂。
“那你再尝尝这个!!!”
唰!
又是一剑!
这一次,他削的是自己的左大腿!
一大块更加肥厚的血肉,再次被扔了下去!
“吃啊!爹!你倒是吃啊!”
“娘还在等你呢!咱们一家人还没吃团圆饭呢!!!”
“吼!!!”
洪霸的理智防线,在这一刻,被这接二连三的血肉投喂,彻底衝垮了!
那是至亲的血肉!
对於已经被荒血气彻底污染的他来说,这是世间最美味、也是最无法抗拒的补品!
他不再后退,不再挣扎。
而是像一条饿疯了的野狗,扑向那块落在地上的大腿肉,大口大口地撕咬起来!
“好吃吗?爹?”
年轻人看著下方那个正在疯狂进食的怪物,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解脱般的温柔。
“好吃那就多吃点。”
“还不够还不够让你彻底吃饱”
他深吸一口气,扔掉了手中的剑。
然后做出了一个让躲在暗处的白非凡都感到头皮发麻的举动!
只见他伸出右手,那五根手指如同钢爪一般,直接
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噗呲!
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鲜血像是不要钱一样喷涌而出,染红了他那身白衣,也染红了脚下的货柜!
“呃啊啊啊啊!!!!”
年轻人仰天发出一声惨叫!
但他没有停手!
反而更加用力!
狠狠地往外一掏!
一颗鲜红的、还在扑通扑通剧烈跳动的心臟,就这样被他硬生生地从胸腔里
掏了出来!!!
这一刻。
整个码头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那些原本还在惨叫的伤员,此刻都嚇得忘记了呼吸。
这特么是什么人啊?!
这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爹”
年轻人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
但他依然死死地抓著那颗心臟,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娘说过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孩儿这就把心掏给你”
“咱们团圆了!!!”
他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將那颗心臟狠狠地扔向了下方的洪霸!
咚。
心臟落地,还在微微跳动。
这一声轻响,成了压垮洪霸仅存人性的最后一根稻草。 “嗷呜————!!!!”
洪霸发出一声悽厉长啸!
他双眼中的挣扎彻底消失,只剩下纯粹的贪婪与兽性!
他像是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猛地扑了上去!
一口將那颗还在跳动的亲生儿子的心臟,连同地上的泥土,囫圇吞下!
咕嚕!
隨著那颗心臟入腹。
洪霸身上的气息瞬间暴涨!
那原本已经停止生长的骨刺,再次疯长!
但他眼中的那最后一点灵光,也彻底熄灭了。
他真的变成了一头只知道吃人的野兽。
然而。
那个胸膛已经被掏空、明明应该已经死透了的年轻人。
竟然没有倒下!
他依然站在那里,胸口的血洞还在往外冒著黑气,但他脸上的笑容,却越发温柔。
“吃饱了吗?爹?”
他声音轻柔,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造型古朴、表面布满裂纹的青红色葫芦。
“既然吃饱了”
“那就该回家了。”
啵。
瓶塞被拔开。
呼————
一股极其阴冷、带著浓郁怨气的青色雾气,从那葫芦口中涌出。
那雾气在空中盘旋、扭曲。
最后
竟然凝聚成了一个模糊、穿著民国旧式旗袍的女子身形。
那女子的面容虽然模糊不清,但那种温婉贤淑的气质,却让人一眼就能认出,这是一位操持家务的好妻子,好母亲。
“唉”
一声幽幽的嘆息,从那女子雾气中传出。
那声音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让人心碎的无奈与宠溺。
她飘到那头还在疯狂咀嚼的血兽面前,伸出那双由雾气组成的双手,轻轻抚摸著那颗狰狞兽头。
“老头子”
“別吃了”
“咱们回家吧。”
隨著她的抚摸,那头刚刚还凶残无比、连亲儿子都吃的洪霸。
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秒。
奇蹟发生了。
他眼中的血光竟然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与顺从。
“呜”
他像是一条做错了事的老狗,低下了那颗硕大的头颅,在那女子的雾气手掌上蹭了蹭。
女子温柔一笑。
她的身体缓缓拉长,化作一条青色的雾气绳索。
轻轻地
套在了洪霸那布满骨刺的脖颈上。
就像是当年,她亲手给他系上那条新买的围巾一样。
“走吧。”
年轻人从高处跳下,虽然胸口空空荡荡,虽然走路有些踉蹌。
但他依然走过去,牵起了那条雾气绳索的另一端。
他就这样牵著变成血兽的父亲。
身旁飘著化作绳索的鬼母。
一家三口。
以这种令人毛骨悚然,却又透著一种诡异温馨的方式团圆了。
“天惶惶地惶惶”
“我家有个夜哭郎”
“过路君子念三遍”
“一觉睡到大天亮”
年轻人一边走,一边唱起了童谣。
歌声沙哑,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欢快。
他就这样牵著父亲,带著母亲,无视周围满地的尸体和鲜血。
一步步
走向了码头深处的迷雾之中。
直到那歌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整个码头,依然是一片死寂。
只有偶尔传来的火焰噼啪声,证明著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怎样的人间惨剧。
角落里。
白非凡和玄幽,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就像是两尊雕塑。
良久。
玄幽才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咽了一口唾沫。
这位见惯了尸山血海、杀人如麻的魔道真仙。
此刻的声音,竟然带上了一丝颤抖。
“阿七哥”
“这地方”
“真特么邪门啊!”
白非凡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一家三口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凝重。
那个年轻人没心还能活。
那个葫芦里装的鬼魂还能化形。
那头血兽还能被控制。
这一切,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
这里的规则
已经彻底崩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