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无法形容的冷。
那种冷,不是物理层面温度的降低,而是一种仿佛连灵魂、连因果、连“存在”本身都要被冻结的寂灭。
白非凡猛地睁开眼。
入目所及,只有无尽的、令人窒息的漆黑。
“系统,这是哪?”
白非凡下意识地想调动体內的灵力,却震惊地发现,自己此刻竟然处於一种奇特的灵体状態。
没有实体,没有修为,就像是一个来自未来的幽灵,漂浮在这片死寂的虚空中。
【叮!检测到宿主已抵达时空坐標原点。】
【警告:此处为被遗忘的歷史断层,宿主目前处於绝对观察者模式,无法干涉现世,只能见证。】
“神话之前?”
白非凡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
一股让他灵魂都感到颤慄的恶寒,猛地从前方袭来。
“那是什么?!”
借著自己神魂自带的微弱视角,白非凡终於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这根本不是什么正常的宇宙星空。
前方那片广袤无垠的黑暗虚空中,没有一颗恆星,没有一点光亮。
悬掛在那里的,是无数个如同恶性肿瘤般、还在微微蠕动的肉块!
每一个“肉块”,都散发著灰濛濛的死气,表面覆盖著厚厚的黏液和诡异的菌毯。
那不是肉块。
那是一个个被彻底污染、扭曲了的世界!
“咕嚕”
一声仿佛来自深渊的吞咽声响起。
紧接著,一尊庞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阴影,缓缓从虚空深处游了出来。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
时而像是一团由亿万只触手组成的肉山,时而像是一团不断塌缩的星云。
它的身上,长满无数只充满恶意与混乱的眼睛。
外神!
白非凡脑海中瞬间蹦出了这个词。
而且,这只怪物的气息,比之前那只试图捏死他的神界鬼爪,还要恐怖千百倍!
只见那尊不可名状的阴影缓缓游动,它似乎感到了一丝飢饿。
於是,它隨意地伸出一根长满倒刺的触手,卷向了不远处一个泛著微弱蓝光的肉块世界。
那个世界里,有著山川河流,有著类似人类的生灵。
但在这一刻。
就像是巨人隨手从藤蔓上摘下一颗葡萄。
“啪!”
触手收紧。
那个世界的大气层瞬间崩碎,地壳板块被巨力捏爆。
白非凡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个世界里亿万生灵在死亡降临前那一瞬间的恐惧与绝望!
那种绝望,匯聚成了一股足以衝垮真仙道心的精神洪流!
“啊——!!!”
无数灵魂在哀嚎,在诅咒,在哭泣。
然而那尊外神身上的无数只眼睛里,却流露出一丝极度擬人化的享受。
仿佛它吃的不是亿万条生命。
而是一颗鲜美多汁的爆浆撒尿牛丸。
“咔嚓!咔嚓!”
咀嚼声响彻虚空。
世界破碎,生灵涂炭。
最后,连那个世界的残渣都被它吞入腹中,化作它身体上一块新的赘肉。
白非凡死死地盯著这一幕。
在这个时代。
没有修仙,没有文明,没有尊严。
万物眾生,从出生的那一刻起,脑门上就被打上了两个字——食材!
白非凡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在这尊足以吞噬星空的外神面前,个人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
这片黑暗,太厚重了。
重得让人喘不过气,让人看不见一丝希望。
就在白非凡即將被这股绝望情绪吞没的时候。
突然。
他的目光眼角,瞥见了一抹极其微弱、却异常刺眼的光芒。
那不是恆星的光。
那是在一颗荒凉破败的星球上,燃烧著的两点
薪火!
天空永远是灰色的,空气中瀰漫著腐烂的腥臭味。
“吼——!!!”
一声暴虐的嘶吼打破了死寂。
一头身高百丈、浑身长满触手和眼球的神孽眷属,正在追杀一群身穿兽皮的人类。
它享受著猎杀的快感,就像猫戏老鼠。
“跑!快跑啊!”
“別回头!带孩子们走!”
人群在哭喊,在逃窜。
但那头神孽只是隨意地挥动触手,就將几个跑得慢的壮汉拍成了肉泥,然后捲起几个女人送入口中大嚼特嚼。
就在这群人即將全军覆没之际。
“滚开!!!”
一声惊雷般的怒吼,从那堆乱石废墟中炸响!
轰!
一道魁梧如同山岳般的身影,从天而降!
他赤裸著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如同岗岩般隆起,上面布满了无数道狰狞的伤疤。
他的手中,没有任何神兵利器。
只有一把粗糙简陋、沾满了黑血的巨大石斧!
“想吃俺族人?”
“先崩了你的牙!!!”
壮汉怒目圆睁,满头乱髮狂舞,整个人就像是一头被激怒的洪荒凶兽。
他没有任何哨的招式。
就是纯粹的力量!
纯粹的愤怒!
“给俺开!!!”
壮汉高高跃起,手中的石斧带著开天闢地的气势,狠狠地劈向那头神孽的脑袋!
“噗嗤!”
黑血狂飆!
那头原本不可一世的神孽,竟然被这这纯粹蛮力的一斧,硬生生劈开了半个脑袋!
“吼——!!!”
神孽吃痛,疯狂反扑,数十根触手如同毒矛般刺向壮汉。
“来啊!杀!!!”
壮汉不闪不避,任由那些触手刺穿他的肩膀、大腿,鲜血染红了大地,但他手中的石斧却挥舞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这是一场原始、血腥、却又悲壮到了极点的廝杀。
终於。
在付出了一只眼睛和半身鲜血的代价后。
壮汉一脚踩住神孽的残躯,双手举起石斧,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狠狠砸下!
砰!
神孽的头颅彻底炸碎。
“太初!太初!太初!” 倖存的族人们跪在地上,哭喊著壮汉的名字。
那个浑身浴血的壮汉——太初。
他大口喘著粗气,拄著石斧,摇摇欲坠地站在尸山血海之上。
他抬起头,那只仅剩的独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
只有对这操蛋世道的不屈怒火!
漂浮在上空的白非凡,看著那个如同战神般的男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然而。
危机並没有解除。
太初虽然杀了一头神孽,但他伤得太重了。
而且,远处的黑暗中,更多的嘶吼声正在逼近。
就在太初准备强撑著再战时。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蛮干,是杀不完的。”
一个温润、平静的声音响起。
太初猛地回头。
只见在他身后,不知何时站著一个青年。
与周围那些身穿兽皮、浑身污垢的族人不同。
这个青年穿著一件虽然破旧、但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
他的身形並不强壮,甚至有些单薄。
但他那双眼睛
白非凡在高空看到那双眼睛时,灵魂都不由得震颤了一下。
深邃如海,平静如渊。
在这个绝望的黑暗纪元里,所有人的眼中只有恐惧和麻木。
唯独他的眼中。
仿佛装著整片星空,装著某种还没被发现的道。
“你是谁?”
太初警惕地握紧了石斧,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我是谁不重要。”
麻衣青年没有在意太初的敌意,他看了一眼太初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又看了看远处逼近的兽群。
他没有说话。
只是从怀中掏出几株不知名的草药,放在嘴里嚼碎,然后迅速而精准地敷在太初的伤口上。
滋滋滋
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压下了剧痛。
隨后。
青年捡起地上的一根兽骨,在地上画了一个奇怪的圆圈,然后將几块特殊的石头摆在方位上。
“带族人进去。”
青年淡淡道:
“这是阵。”
“阵?”
太初愣住了。
这是他从未听说过的词汇。
但他本能地感觉,这个瘦弱的傢伙,似乎有著比他手中石斧更可怕的力量。
当最后一群族人躲进那个简陋的石阵后。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追来的神孽,竟然像是瞎了一样,在这个没有任何遮挡的石阵外转了几圈,然后愤怒地咆哮著离去了。
“这”
太初瞪大了独眼,看著眼前这个正在擦拭手上草药汁液的青年,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俺叫太初。”
壮汉瓮声瓮气地说道,放下了手中的石斧:
“你救了俺,俺欠你一条命。”
“你叫啥?”
青年抬起头,目光越过头顶灰濛濛的苍穹,看向那不可知的深空:
“你可以叫我”
“太上。”
夜深了。
但这颗星球没有星星,只有无尽寒风呼啸。
在一处避风的石崖下。
一堆篝火正在熊熊燃烧。
这是整个荒原上,唯一的光亮,也是唯一的温暖。
白非凡静静地漂浮在篝火旁,看著这两位註定要开创万古纪元的始祖,此刻就像两个落魄的流浪汉一样,围坐在火堆旁取暖。
一个代表著极致的力量。
一个代表著极致的智慧。
命运的齿轮,就在这堆不起眼的篝火旁,开始转动。
“你想杀光它们?”
太上用树枝拨弄著火焰,火光映照在他那张年轻而睿智的脸上,忽明忽暗。
“杀!”
太初大口啃著一块烤熟的兽肉,眼中凶光毕露:
“那群狗杂种,吃俺爹娘,吃俺族人!”
“只要俺还有一口气,就要杀光它们!”
“就算杀不光,也要崩碎它们几颗牙!”
太上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静:
“杀不光的。”
“它们太多了。”
“而且”
他指了指头顶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虚空:
“真正的怪物,並不在地上。”
“而是在天上。”
“我们所面对的,不仅仅是几头野兽。”
“而是一个吃人的天道。”
太初沉默了。
他虽然莽,但並不傻。
他也曾抬头看过那天上的恐怖阴影,那种绝望感,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勇士的脊樑。
“那咋办?”
太初狠狠地將手中的骨头摔在地上,语气中带著一丝迷茫和不甘:
“难道就这样等著被吃?”
“难道这该死的世道就永远是个黑的?!”
“这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啊?!”
太初的吼声在石崖下迴荡,充满了悲凉。
太上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眼前跳动的火焰。
那火苗很小,在狂风中摇曳不定,仿佛隨时都会熄灭。
但它却始终顽强地燃烧著,驱散著周围的一小片黑暗。
许久。
太上缓缓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堆篝火,又指了指自己和太初的心口。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突然绽放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看著太初,也仿佛跨越了亿万年的时空,看向了漂浮在一旁的白非凡。
“太初兄。”
“莫要看这天黑。”
“心若不死,道便不灭。”
“这世道虽如长夜难明,但只要我们心中的这把火不灭”
太上猛地站起身,那一刻,他身上那股文弱之气荡然无存,反而是一种欲与天公试比高的万丈豪情:
“这头顶这片吃人的天”
“迟早有一天!”
“会被我们烧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