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毛应了一声,麻溜地钻进麻将馆。
赵远文则带着刚从车里下来的的两位“金主”老板不紧不慢地朝赵家方向走去。
赵远文心里飞快盘算着。
林富贵这么一大早就急吼吼上门,还吃了闭门羹,这情形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看来舅舅秦立军昨天在省城对林家的施压起了作用,林富贵是真急了。
赵家闭门不见,态度暧昧,这反而是好事,说明赵德胜还没彻底倒向任何一方,还在观望,或者待价而沽。
他们到达时,林富贵还在赵家门口,脸色铁青,耐心已经耗尽。
他正低声对护卫吩咐:“翻墙进院子里瞧瞧,赵家人是不是死绝了。”
他就不信,赵德胜一家能插翅膀飞了。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了从巷子那头走过来的赵远文,以及赵远文身后那两个陌生面孔。
林富贵的动作猛地顿住,瞳孔微缩,一股更强烈的危机感袭上心头。
赵远文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还带了外人?
是巧合,还是专门来看他笑话的?
赵远文在距离林富贵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脸上挤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哟,这不是林矿长吗?这么早,也来探望赵所长?怎么,赵所长没在家?”
林富贵看着赵远文那副故作惊讶的样子,心头火起,但强行压住,冷声道:
“赵老板也挺早。我来找赵叔有点私事。怎么,赵老板也对赵叔的身体这么关心?”
“那是自然,”
赵远文往前走了一步,意有所指,
“我来龙平镇开麻将馆,多亏了赵所长照拂。
他老人家现在身体不好,我们这些做晚辈的,多关心关心也是应该的。
不过看样子,赵所长今天不太方便见客啊?”
他目光扫过紧闭的院门,又回到林富贵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林富贵脸色更沉,正要反唇相讥,眼角却瞥见黑皮和林富民一前一后,急匆匆地从麻将馆的方向小跑过来。
看到林富民竟然和黑皮一起出现,林富贵心头那股邪火“噌”地又冒了起来。
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黑皮跑到赵远文身边,低声快速说了几句,眼神还瞟了林富贵一眼。
赵远文听完,脸上笑容更深,看向林富贵的目光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林富民同样铁青着一张脸,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直接撞见林富贵。
长毛只说赵远文来了,让他赶紧去赵德胜家。
对于林富贵,林富民心里同样只有恨。
“林矿长,”
赵远文提高了声音,仿佛是说给所有人听,
“看来今天赵所长并不想见你。我倒是觉得我们可以坐下来谈谈?你说呢?”
林富贵拳头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知道,在这里跟赵远文做口舌之争毫无意义,反而落了对方下怀。
坐下来谈谈,哼,有什么好谈的,无非就是想从林家手中抢钱罢了。
他深深看了一眼紧闭的赵家院门,又狠狠瞪了沉默不语的林富民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们走!”
说完,他不再理会赵远文等人,带着52两个护卫队的人,转身大步离开。
只是林富贵的背影看起来十分僵硬,透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仓惶。
赵远文看着林富贵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眼神变得锐利。
他转头对两位“金主”
“两位老板也看到了,林家急了。
赵德胜这边闭门不见,对我们或许是好事。未免夜长梦多,我们必须尽快拿到确能拉住林富贵脖子的东西,或者逼迫赵德胜明确站到我们这边来。”
他又看向黑皮和林富民:
“你们俩,继续想办法接触赵德胜。软的不行就来硬的,都可以试试!”
而此时,屋门紧闭的赵家堂屋里,却坐着一位不速之客——龙平镇派出所的副所长方天明。
他一身便服,眉头紧锁,看着躺在藤椅里的赵德胜。
“天明,我不是说过,你尽量不要来我家,我们以后尽量少往来,这对你和所里的其他兄弟都好!”
赵德胜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温和,仿佛院外刚才那场激烈的对峙与他毫无关系。
“我的病退报告已经批下来了,以后所里的这副担子,就要压在你肩上了。”
方天明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为难和焦虑:
“师父,我来就是因为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
前几天,林富贵和赵远文私下里都找过我。话里话外都希望咱们龙平派出所能够为他们所用。”
赵德胜浑浊的眼睛看了方天明一会儿,缓缓道:
“他们找你,无非就是盯着你手中的那点权力。我不行了,得把你抓在手中。
山口村征地一事受阻,林富贵肯定希望派出所介入处理。老百姓对咱们公安民警总是有几分忌惮的。”
方天明连连点头:“师父您看得真透彻。
林富贵那边,就是想让咱们派出所出面,对山口村闹事的村民‘严厉’点,吓唬住他们,别再闹事。
赵远文那边话没说透,意思就是让我投靠他,以后有财一起发。
赵德胜嘴角轻轻一扯,掠过一丝淡淡的嘲讽。
方天明低下头:“师父,林家在龙平镇根深蒂固,赵远文背后又有秦立军副局长。
我一个小小的副所长,夹在中间,哪边都得罪不起。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怎么,你谁都不投靠,就干不下去了?”
赵德胜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
“天明,不要学我,否则一步步,步步错。
警察的‘公’,不在林家,也不在赵远文,更不在秦立军,在法,在理,在老百姓心里那杆秤。”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继续道:
“我知道你为难。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站稳了。
林家和赵远文斗法,你尽量别掺和进去。该管的治安要管,该出的警要出,但原则不能丢。
尤其是山口村那边,涉及征地纠纷,一定要依法处理,注意方式方法,绝不能让人抓住把柄,说你派出所成了谁家的打手。”
方天明若有所思,但眉头仍未舒展:
“那如果他们非要逼我表态呢?”
赵德胜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外面的纷争。
“拖。”
他缓缓吐出一个字,“能拖就拖。实在拖不过就按程序走,把皮球踢出去。
涉及重大利益或者可能引发群体事件的,及时向上级汇报,让上面去定夺。
你记住,只要你按规办事,不留明显把柄,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拿你没办法。最重要的是”
他收回目光,盯着方天明:
“别贪。他们给你的任何好处,哪怕是一根烟,都别沾。沾上了,你就真成他们的人了。”
方天明重重地点了点头,感觉肩上的压力似乎轻了一点,但前路的迷雾,依然浓重。
“师父,我明白了。那您您自己千万小心。
外面那两拨人,都盯着您呢。”
赵德胜摆了摆手,重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方天明知道该走了,他站起身,又看了一眼形容枯槁却目光清明的师父,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赵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