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具体点。”
张副所长的声音平稳如铁,带着穿透人心的压力,
“林富贵到底是怎么指使你的?他有没有明确说过,要周清和的命?
动手的过程,每一步,都给我说清楚。
还有,周清华为什么要来广州?
背后是受谁指使?他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所有的细枝末节,一字不漏,全给我说清楚!”
刀疤刘早已彻底崩溃,心理防线一旦被凿穿,剩下的便只有失控的倾泻。
他眼神空洞,声音因为过度紧张和脱水而嘶哑颤抖,语句破碎却不敢停歇:
“一开始,林矿长只交代我抓住周清和,把那个‘账本’拿回来,没没提要周清和命的事。”
他喉结滚动,艰难地吞咽,
“后来我们两次失手,都让周清和那几个溜了,还还闹得进了派出所。
林矿长知道后,火冒三丈,骂我们废物”
他身体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的寒意:
“然后然后他就变了脸,下了死命令。说说这次如果再堵到周清和,等账本到手之后,就就‘借机彻底解决掉’周清和。他还让我手脚干净点,绝对不能再让周清和再活着回龙平镇”
刀疤刘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另外,林矿长他还许诺,只要我将事情办成,拿到账本并把周清和‘处理’干净,他私下会单独再给我五万块钱。”
张副所长闻言,眼神骤然锐利如刀,手中的笔在记录本上微微一顿,随即沉稳而清晰地用力写下了四个字:买凶杀人。
刀疤刘的坦白还在继续,他的思路混乱地跳跃着:
“至于这次我们怎么找到周清和的。
其实,我跟周清华,我们算是整体策划。
起先是周清华他想了个主意,说可以印很多份寻人启事,贴满广州城,上面写明提供线索者悬赏现金100元,协助抓到人悬赏五百元。
这样,想发财的人都会成为我们的眼线。
这个方法很有效,一个杂货铺的老板因为见过周清和,立刻就想办法联系上了我们。所以”
“再说说周清华!”张副所长敲了敲桌面提醒他道。
“周周清华是林矿长的堂妹夫。
周清华过来广州是来协助我抓周清和的,他跟周清和可是亲兄弟,对周清和的行为习性也比较了解。
他应该是林建国派来的,因为他说了不会跟我抢功劳,我才愿意听他的,任他差遣。当然他脑子比我们灵活点,鬼主意多。”
刀疤刘颠三倒四地交代着,将周清华这个原本模糊的角色,渐渐推到了聚光灯下。
对刀疤刘的审讯暂告一个段落。
张副所长走出闷热的讯问室,在走廊里正好遇到负责审讯周清华的同事。
“怎么样,那小子撂了吗?”
张副所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带着疲惫问。
同事摇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棘手的神情:
“哪有?这个周清华,滑头得很,满嘴跑火车,没一句实话。
一开始就全盘否认跟刀疤刘是一伙的,说自己根本不认识什么刘全武。
他还解释说,他来广州的目的纯粹是因为家里年迈父母担心不懂事的三弟周清和在外头胡混,让他这个当大哥的来广州找人、劝他回家”
同事说着,递过来一份初步的讯问笔录:“您看看,他这故事编得还挺‘合情合理’的。
说自己是担心弟弟误入歧途,纯粹是家事。
对林富贵、林建国这些名字,一概表示‘不熟’、‘只是远房亲戚’,把自个儿撇得干干净净。
提到寻人启事,他就说是自己心急找弟弟才想的笨办法,完全不知道会被刀疤刘给利用。”
同事苦笑一下,补充道:“而且,我们问得紧了些,问到关键处,他他还哭上了。
眼泪说来就来,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捶胸顿足,说对不起父母,没看好弟弟。哎,哭得我脑仁儿都疼。”
张副所长接过笔录,快速扫了几眼,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眼泪?倒是个会演戏的。他越是这样,越说明心里有鬼。刀疤刘那边可是把他是林富贵‘堂妹夫’的身份、‘鬼主意多’的策划作用,交代得一清二楚。”
张副所长将笔录递还给同事,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我来会会这位‘情真意切’的好大哥吧。”
片刻后,张副所长走进审讯室。
周清华的眼眶还有些发红,神情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忧虑。
一看到张副所长,他就先叹了口气。
眼神恳切地望向张副所长:
“领导,我弟弟周清和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我爸妈在家都快急疯了。”
张副所长没接他的话茬,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直到周清华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周清华,戏,演得差不多就行了。
刘全武,也就是刀疤刘,已经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交代清楚了。”
周清华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换上一副茫然的表情:
“刘全武?领导,我跟他真的不熟,他就是我在广州遇到的老乡,我想请他帮我找弟弟。但我压根儿就没想到他们会对我弟弟周清和下毒手。”
“不熟悉?”
张副所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依然平稳,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那刀疤刘怎么知道你是林富贵的堂妹夫?怎么知道你脑子活、鬼主意多,那个悬赏寻人的‘好办法’就是你出的主意?
他还说,你是林建国专门派到广州来,协助他抓捕——或者说,是‘解决’你亲弟弟周清和的。”
“他胡说!他这是血口喷人!”
周清华猛地提高了音量,脸涨得通红,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没能逃过张副所长的眼睛,
“我就是来找我弟弟回家的!什么抓捕、解决谁,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我跟林家只是远亲,平时很少走动的”
“很少走动?”张副所长打断他,
“周清华,你真把我们公安当傻子嘛!”张副所长猛地一拍桌子,吓得周清华一颤。
紧接着,张副所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轻轻推到他面前,
“这是我们从你身上找到的车票。江阳市到广州,软卧。
这张价格不菲的软卧车票,是谁给你买的?
还有,你到达广州后住在哪里?
开销从何而来?
你口口声声说担心弟弟周清和,急着找人,那你为什么到了广州,不第一时间去公安局报案求助,反而自己印寻人启事,还开出那么高的悬赏?”
一连串的问题,像冰冷的雨点砸下来。
周清华的呼吸开始有些急促,额角渗出细微的汗珠,之前那副哀戚的表情有些维持不住了。
“我我”他张了张嘴,一时语塞。